温灵没说话，沉默几秒后径直越过盛嘉屹拉开车门上车，后者漫不经心勾了下唇角，慢悠悠跟了上去。
因为盛嘉屹临时跟来的缘故，温灵回程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两个小时，今天下午没课她又不想让这两个小时浪费，索性便试探性问了秦姨沐沐今天的课程安排，如果空的话可以加一节舞蹈课。
一听要给沐沐加课秦姨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又闲聊了几句以后，两人约定好四十分钟后到家里上课。
聊微信的功夫车子已经开进三环，温灵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出声：“今天谢谢你，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过了红绿灯在前面靠边把我放下来就行。”
她记得前面附近有个地铁站。
盛嘉屹分了个余光扫过去：“你不回学校？”
温灵摇头：“下午临时加了一节家教课。”
盛嘉屹抬眼：“给沐沐上课？”
温灵“嗯”了声。
盛嘉屹收回视线扬了扬眉，没有停车的意思，骨节分明的手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那正好我也要去，顺路。”
“你也去？”
温灵转头看着他。
“怎么？我不能去？”盛嘉屹漫不经心问。
温灵：“……不是。”
顿了顿，她小声说：“就是刚没听你提。”
“什么意思？”
前面路口刚好红灯，盛嘉屹把车停下偏头看过去，觉得有些好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方向盘，慢条斯理反问：“要是知道我去就不去了？”
骤然被戳穿了心事温灵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
盛嘉屹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轻轻扬了扬眉，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那是哪个意思？”
“……”
知道躲不过去温灵索性实话实说：“秦姨是我的雇主，也算是我的老板，跟老板的外甥谈恋爱，如果被老板知道总觉得怪怪的……”
“那要这么说我也算是你老板，跟老板谈恋爱怎么不觉得怪？”
“……”
温灵无话可说。
“行。”盛嘉屹话锋一转突然道。
温灵抬眼，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盛嘉屹抬起眼睫对上她的视线，声线低沉温和：“我说这件事可以听你的，不告诉小姨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太好了。”
温灵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盛嘉屹今天这么好说话。
盛嘉屹“嗯”了声收回视线，红灯刚过他慢悠悠踩下油门重新启动车子。
三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瑞景庄园。
盛嘉屹轻车熟路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和温灵一起上电梯。
房门打开，看见并肩立在门口的两个人秦姨愣了愣，随后笑容满面：“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盛嘉屹率先开口：“楼下碰到的。”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却不招人厌烦：“不欢迎我啊，那我走？”
他一边抬腿穿拖鞋一边说，哪有半点要走的样子？
秦姨瞥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而笑容满面地招呼温灵：“小灵快进来，沐沐知道你今天要给她上课高兴坏了，挂了电话就自己把舞蹈服换上了，这会儿正在教室里等你呢。”
温灵温声回：“那我先去给沐沐上课了。”
说完，她没看盛嘉屹转头走进去，
盛嘉屹懒散掀开眼皮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还没等收回视线，耳边就响起秦姨的声音：“看什么呢？”
盛嘉屹收回视线抬腿往里走：“没事啊。”
“还没事。”
秦姨轻哼了声：“眼珠子都快粘人家姑娘身上了。”
“……”
“小姨。”盛嘉屹哀怨地回。
秦姨说：“其实我也挺喜欢这姑娘的，本来想给你们撮合撮合的，但没办法了大外甥，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语气就差直接说你省省心吧。
“有男朋友怎么了？”盛嘉屹下意识道。
“？”
秦姨：“可不兴当男小三啊。”
盛嘉屹的眉心猛地一跳。
秦姨以为他真听进去了，连忙压低声音告诫：“你不会真的吧，我跟你说以你妈的脾气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
盛嘉屹无所谓地笑笑：“我妈想打断我腿的事还少么？”
“……”
没等秦姨开口盛嘉屹继续道：“好了您就别操心我了，多操心操心沐沐和你公司的股票吧。”
秦姨无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开电话会。
舞蹈教室里温灵正在带沐沐练习基本功，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沐沐抬头：“姐姐，你，生病了，吗？”
沐沐最近的治疗效果特别好，已经改善了很多，心情好的会说几句话，只不过都是电报句。
温灵温柔地笑着：“可能是最近天气冷了，出门忘记带围巾着凉了吧，沐沐可不要像我一样哦，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忘记带帽子和围巾哦。”
沐沐乖巧点头：“好，我知道。”
温灵轻轻默了默沐沐的头：“那我们继续下一个动作，我来示范。”
盛嘉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女穿着深色舞蹈服，剪裁得体贴合身形，随着身形的舒展，将少女婀娜的曲线体现的淋漓尽致。
男人喉结轻轻动了下，移开视线走向客厅。
他窝在沙发上照旧点开游戏，可耳朵却不自觉地听见少女甜软的嗓音。
“沐沐真棒~”
“好厉害呀~”
“很标准的动作~”
又宠又嗲，跟跟他说话时冷淡疏离的模样大相径庭。
心已经飞走了盛嘉屹也懒得再装，索性放下手机偏头光明正大地看。
他倒是要看看，小丫头片子究竟有多少面孔。
温灵是做动作时无意对上了盛嘉屹的视线，才发现他是在看着她的。
起初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巧合，可当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人依旧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灵不禁有些不自在。
她想装作不知道，可盛嘉屹这个人存在感太强，即便她已经很努力转移注意力，可还是难以忽略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炙热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温灵忍无可忍走到一旁拿起手机低头发了个微信出去。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手机“叮咚”了一声。
0:【你别看我】
听见盛嘉屹的手机响了一声，温灵抬头看过去清楚地看到他看到微信内容以后，似乎颇为愉悦地扬了扬眉，唇角漫不经心勾了勾。
很快，温灵手上的手机振动了下。
1：【第一次主动给我发微信，值得表扬。】
温灵：？
这是重点吗？
很快下一条微信映入眼帘。
1:【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温灵拧眉。
0:【我是无意间看到的！】
盛嘉屹脸上带着一抹得逞的笑。
1：【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无意？】
温灵：？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1:【有意也没事，虽然你男朋友我秀色可餐，但是我们的关系你多看两眼也不收钱。】
“？”
“？？？？？？？？？？？”
温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盛嘉屹到底是怎么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发言的，倒打一耙简直荒唐，她真想截个图挂出去让那些学校里追捧盛嘉屹的人好好看看盛嘉屹的真面目，她觉得自己也荒唐，居然浪费时间跟他掰扯这种无用的东西！
这时沐沐抬头看过来，有些担心地问：“温灵，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
温灵脸上扯出一个笑，语气尽量温柔：“没事的沐沐，我们继续。”
说完，她放下手机没再给盛嘉屹什么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表情，转身泄愤似的把地板踩的咔咔作响。
另一边，盛嘉屹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难掩愉悦。
他见过温灵很多面，跟在程昀身边时是乖顺的，面对他是冷淡疏离的，对生病的外婆和邻居护工是耐心礼貌的，跟沐沐说话时又是宠溺温柔的，他见过她这么多面唯独没见过她如此灵动鲜活的一面。
相比之前那些，仿佛这个才更像她自己。
盛嘉屹又低头笑了笑，庆幸自己又发现了不一样的温灵。
经过这个短暂的小插曲，盛嘉屹心情大好，也没再接着看，逗逗就行了惹毛了就不好了。
九十分钟的课程很快结束，下课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北方冬季天黑的早，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
秦姨见天色已晚便开口道：“小灵留下吃个饭再走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温灵温柔的笑着：“不用了秦姨。”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接了一句：“我已经饱了。”
“什么？”
盛嘉屹眉心一跳，紧接着就听见女孩笑眯眯说：“因为有人秀色可餐。”
“啊？”
秦姨有些摸不着头脑。
盛嘉屹却听得懂，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还挺记仇。
温灵也没解释微笑着说：“我先走了秦姨下次见。”
“好好。”
秦姨一边看温灵又转头看向同样穿着要走的盛嘉屹：“这怎……”
“没什么。”
盛嘉屹安慰道：“我也走了小姨，改天再过来吃您做的饭。”
说着，便开门追了出去。
盛嘉屹追过去的时候温灵已经上了电梯，他加快了脚步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两秒拦住电梯门，走进电梯。
温灵往后退了半步，慢悠悠开口：“看来不仅秀色可餐，四肢也够发达。”
盛嘉屹笑了下：“这么记仇？”
拐着弯地骂他。
温灵抬眼，停顿了几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没出声。
见状，盛嘉屹收回视线，嗓音低沉道：“有情绪是好事，年纪轻轻的就对什么都是淡淡的，老了容易老年痴呆。”
温灵：“？”
谁说的？有科学依据吗？
但这次她没有跟盛嘉屹掰扯，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套等着她。
盛嘉屹知道他不会回，也没打算继续往下接，抬手按了负一层。
温灵瞥了一眼也没说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习惯下楼先叫车的她今天没有叫，像是已经默认了盛嘉屹会送她。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盛嘉屹也知道自己估计是把人逗炸毛了，故意跟他置气呢，但不知怎的他竟有些享受这种温灵跟他劲儿劲儿的感觉，至少比之前冷冷淡淡把他当空气当陌生人当工具人的强。
怎么不算进步呢？
这么一想盛嘉屹的心情更愉悦了。
到了学校盛嘉屹停好车以后跟温灵一起走进校园，往女生公寓的方向走。
一路走到跟上一次一样的位置，盛嘉屹想起什么出声道：“现在跟我走一起不怕别人看见了？”
“不怕了。”
温灵云淡风轻道：“反正我风评不好。”
盛嘉屹轻轻扯了扯唇角：“合着以前在程昀身边乖顺都是装的。”
温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喜欢那种。”
四周安静，不知是谁踩到一片枯叶，发出“咔嚓”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是分隔线让两人的气氛忽然变了走向。
盛嘉屹驻足，眼睫微垂缓慢对上她的视线。
少女的视线一如既往清澈沉静，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像是在蛰伏静静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无声的对峙看谁先败下阵来。
盛嘉屹不知道温灵在想什么，但他似乎并不想让她那么轻松取得胜利。
盯了她几秒后，盛嘉屹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角，俯身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下，嗓音沉慢：“那你说说我喜欢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