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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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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临从来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

从小到大,他对感情最直观的接触就是陈顺和林晓丽,在他看来,爱情和婚姻无非就是争吵、背叛和贯穿其中的暴力,痛苦和失望如影随形,一个人要是结了婚,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谈恋爱不过是婚姻的预习,因为读懂一部分课本而沾沾自喜,但等结完婚就会发现,全都是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什么喜欢和爱情在陈亦临眼里全都是扯淡,还不如多挣一百块钱来得实在。

……所以他怎么能喜欢“陈亦临”呢?

无法真正摸到碰到不说,“陈亦临”是个男的也不说,关键对方长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再饥渴也不至于对着自己的脸起心思。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陈亦临把试卷上的圆锥曲线盘得快包浆了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只好将其归咎于网吧里那部震撼人心的片子。

“陈亦临”趴在床上一直没动静,他谨慎地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拧着眉蜷在被子里,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

他纠结了片刻,起身走过去蹲在床边,盯着“陈亦临”看了起来。

镜子里的映像和真实立体的人总有区别,他这张脸在“陈亦临”身上似乎更好看一些,他不爱笑,更不爱说话,总皱着眉,戾气也重,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陈亦临”却完全不一样,这人脸上总是带着笑的,眉眼舒展气质清朗,似乎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不止爸爸妈妈喜欢,连追求者都那么多。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有点嫉妒,“陈亦临”什么都有了竟然还说自己过得不幸福,还要搞一些危险的符咒来不停地招惹他,招惹也就算了,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香,是拿捏准了他不会伤害自己吗?

可能好学生都这么天真。

陈亦临心里发出了不屑的嗤笑,目光越发冷淡起来,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一个过得比他好这么多的……陈亦临。

陈亦临伸出手,握住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铂晶。

他巴不得毁了对方,顺理成章拥有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一切。

“陈亦临”眉头拧得更紧,因为气息不通畅眼睫颤动,陈亦临手上的力气缓缓加大,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猛地松开了手。

“你掐我干什么?”“陈亦临”睡得有些懵,他捂着发疼的脖子,睡眼惺忪地看着蹲在床边的人。

“突然有点想掐死你。”陈亦临叹了口气,“但你还没完全变成实体,不知道能不能真被掐死,就放弃了。”

“那你应该试试,万一真能掐死了呢?”“陈亦临”打了个哈欠,将枕头往床边拽了拽,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僵硬的指关节缓慢地蜷动,陈亦临垂眼盯着他脖子血管,将拇指按在了他的喉结上。“陈亦临”不舒服地咽了咽,喉结上下滚过他的指腹,有些热。

陈亦临将手掌覆在他的颈侧,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的跳动,声音淡淡道:“算了吧,你救过我的命。”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了起来:“咱俩不用这么讲究,你可以试试,我要觉得快死了,我就画符离开。”

“那如果我按住你的手呢?”陈亦临问。

“陈亦临”睁开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我用脚画?”

陈亦临:“……”

两个人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陈亦临又觉得尴尬,试图起身,结果被人按住了脑袋。

“陈亦临”抓了抓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我又不是别人。”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边,顺着他的力道将下巴搁在了枕头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你以后能不能别总亲我?”

“陈亦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喜欢?”

“嗯。”陈亦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喉结,“有点烦,而且我也不想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无奈地闭上眼睛:“那好吧,我以后注意。”

“你准备怎么注意?”陈亦临问。

“陈亦临”痛苦地睁开眼:“哪有你这样聊天的?”

“我就爱这样聊。”陈亦临十分霸道,“你别注意,就发个誓,说你以后绝对不会再亲我了,否则就天打雷劈,永远考不了年级第一。”

“陈亦临”说:“那不行,万一不小心亲到了呢?”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陈亦临挑眉。

“行吧。”“陈亦临”举起手,“要是我以后再亲你,我就天打雷劈,永远考不了年级第一。”

陈亦临拧起眉:“你怎么突然这么痛快?”

“啊——”“陈亦临”哀嚎了一声,拽起被子蒙住了头,“祖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困。”

“困就睡。”陈亦临把被子拽下来露出他的脑袋,“你想不想探讨一下那天我们看的电影?”

“不想。”“陈亦临”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抬手要画符,就被陈亦临按住了手腕,过了一会儿,陈亦临脱了那件半永久的卫衣爬到了床里边钻进了被子,躺了两秒后又起身拽起了睡衣穿上,把那件卫衣放在俩人中间。

他们盖着一床被子,中间嗖嗖地灌冷风,陈亦临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裹住了脖子和肩膀,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陈亦临”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胳膊紧挨着卫衣粗糙的布料,终于忍无可忍,彻底清醒了过来:“你想探讨什么?”

陈亦临说:“他俩是同性恋吗?要不然解释不了男二为了保护男主去死,男主吞枪自杀。”

“就当他们是吧。”“陈亦临”拽起那件卫衣扔到凳子上,教训他,“以后外衣别沾床。”

“你这样就很像我老婆,你注意点儿。”陈亦临提醒他。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拽过被子全裹在了自己身上,“我是你祖宗。”

陈亦临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陈亦临”一个激灵,震惊道:“你干什么?”

“这样你会硬吗?”陈亦临认真地问。

“陈亦临”额头的青筋狠狠蹦了两下:“……完全不会。”

“真的?”陈亦临狐疑地看着他,伸手就要扒他的裤子。

“陈亦临”吓得险些滚下床,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摸摸。”陈亦临说着,趁乱摸了一把,“啧。”

对面的人在他坦然的视线里慢慢涨红了脸,“陈亦临”一把甩开他的手,匆匆将睡裤上的带子系了个死结,憋了半晌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陈亦临松了口气,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略有失望:“看来你确实不是,睡觉吧。”

说完,他大方地分给了“陈亦临”一半的被子,熟练地将人扒拉进怀里,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徒留“陈亦临”在风中凌乱,缓了好半晌,才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操。’

——

确定了“陈亦临”不是同性恋,两个人还能像之前一样相处,陈亦临心情颇好,第二天中午甚至还多吃了一碗饭。

这个月的工资也如数照发,李建民还给他们每个人多发了六百块的误工费,宋志学让他和高博乐都收着,说不然老李心里过意不去。陈亦临到手就有两千块钱之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破电屋那边,加上卡里的一万一,他再存一千五,就有一万两千五百块了,他可以奖励自己买双新鞋子,最好让“陈亦临”陪着,这人审美特别好。

这些简直就是喜上加喜再加喜,陈亦临哼着歌翻进了窗户,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房间里多了很多凌乱的脚印,挡着墙的废弃铁箱被人砸得稀烂,里面的废旧工具散落一地,而他藏银行卡的那面墙也被砸了许多,他在原地僵了十几秒,蹲下来去摸那张卡,果然不见了踪影。

强撑着的理智轰得一声炸开,他面色沉得骇人,目光扫过地面,抄起了把小臂长生了锈的扳手,直接跑上了楼。

大门紧锁,钥匙几乎拧烂都没打开门,他攥起拳头砰砰使劲砸起了门。

“哎呀来啦,谁啊?”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女人上下扫了他一眼,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你找谁?”

“陈顺不住这里了?”陈亦临冷声问。

“住啊,这就是他家。”方玉琴将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上面的金耳环,“他正睡觉呢,你找他什么事儿?”

陈亦临的目光在她的耳环上一顿,抬起胳膊将她一推就进了门,一大袋子女士衣服杂乱地放在地上,旁边的纸箱子里扔着林晓丽陈顺和他的合照,林晓丽的照片、手势,还有这些年林晓丽给他整理的成长相册,客厅卧室里林晓丽买的的摆件……

方玉琴又仔细瞅了瞅他,故作惊讶道:“哎呀,你就是小临吧?你爸和我说起过你,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些东西摆着碍事,我随便收拾了一下,等会儿让你爸下楼扔掉,你这么懂事,不会介意吧?”

陈亦临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脚踹开了主卧的门。

方玉琴吓得尖叫一声,后退几步躲得他远远的,陈亦临没搭理她,看着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陈顺,抓起别在后腰的扳手,照着他的太阳穴就砸了上去。

“啊!!!”方玉琴一边叫着一边扑上来,陈亦临的胳膊被她一推,贴着陈顺的头皮正砸在了床头板上,木质的复合板瞬间四分五裂。

陈顺猛地惊醒,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目光惊惧地瞪着他。

陈亦临第一次见他眼里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恐惧,这点恐惧犹如枯草堆里的火星,将他经年积攒的怨恨和愤怒彻底点燃,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扳手,对着陈顺的脑袋就要来第二下。

“老陈!”方玉琴尖叫。

陈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掉下了床,醉酒后的四肢行动迟缓,两百多斤的体重此刻成了累赘,陈亦临抓起椅子抡到了他身上,陈顺疼得哀嚎了一声,陈亦临攥着扳手的胳膊因为兴奋在剧烈颤抖,他积攒起全身的力气猛地砸向陈顺的百会穴。

就在即将落下的刹那,玻璃上倒映着的秽清晰地映入了眼瞳,陈亦临瞳孔骤缩,猛地收力,扳手擦着方玉琴的鼻子砸向了电视,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你他妈反了天了!”陈顺像是终于认出他来,怒吼了一声就要站起身。

陈亦临毫不犹豫拿起一把餐椅往他后背上一抡,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抵在了他肥肉颤动的脖子上,问:“那张银行卡是不是你拿的?”

陈顺恶狠狠地瞪着他要动,脖子上瞬间传来了股刺痛,他登时不敢反抗,恼火道:“什么银行卡?”

“我妈留给我的那张卡!”陈亦临吼了一嗓子,刀子险些扎进他的脖子里。

方玉琴在一旁尖叫出声,嚷着要报警,陈顺脸上的肥肉颤抖,身上的酒气熏得人恶心,他气急败坏道:“我没拿那张卡!你个小兔崽子要翻天敢拿刀对着你老子!我他妈的还替你还了吴时两千,你这个白眼狼!”

陈亦临屈肘狠狠砸向他的脖子,陈顺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嘭的一声软倒在地上,陈亦临摸遍了他身上的口袋,没有摸到任何银行卡,于是他又走进卧室翻找起来,方玉琴一边晃陈顺一边叫喊,陈亦临充耳不闻,他几乎将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你这个疯子你杀人了!”方玉琴尖叫着又躲闪着,目光愤怒而恐惧。

陈亦临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方玉琴大叫:“你要干什么!”

陈亦临说:“耳环摘下来。”

方玉琴刚要叫,陈亦临将刀往木头桌子上一插,她瞬间安静下来,哆嗦着手将那对金耳环摘下来扔到了地上。

陈亦临弯腰捡起来,声音极度冷静:“这对耳环是我妈的,你戴着也不嫌膈应。”

方玉琴恼火道:“你胡说,这是老陈特意给我买的!纯金的!”

“真牛逼。”陈亦临轻嗤一声,将箱子里他和林晓丽的照片拿出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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