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惠珍的建议听上去很荒谬,可今早开盘鼎钧跌幅超7%,市值蒸发近37亿,梁瑞昌稍稍好一点,但也损失惨重。
从双方利益的角度去想,如果重新绑定契亲的关系,对外释放的信号就是她和商澈就算离婚,两家关系依然稳定友好,没有翻脸。
这的确是一个降低市场恐慌、稳住股价的办法。
可是对梁思妩来说,跟商澈做兄妹,往后几十年的余生改口喊他哥哥,她没办法接受。
明明前不久还在床上汗涔涔地抱着他喊老公。
梁思妩看向商澈,那人看上去显然比她更不想。他的眼神直直停在她身上,在等她开口说不,等她和他同一战线。
这反而让梁思妩心中那点气涌上来,偏不想如他的愿。
“我没意见。”她故意无所谓地开口,“反正我是独女,有个哥哥也不错。”
“……”
商澈被堵得语塞,又拿梁思妩没办法,只能再次冷漠重申:“反正我不同意。”
“不着急。”梁惠珍的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弧度,“你们慢慢想,统一意见了告诉我,但眼下这场戏,请你们务必做好。”
梁惠珍随即拍了拍手,示意服务生上菜。
四个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开始了一顿早餐,谁也没有强制对方说些什么,仿佛一场例行公事的早会,只听到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期间商弘远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问梁惠珍,“梁董,青临和蔓如就在附近,想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梁思妩立刻想说什么,被梁惠珍轻轻按住,“青临消息还真是灵通。”
商弘远:“他们之前一直在台湾,也是刚回来。”
商弘远一开口,商澈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眼下两家都在风口浪尖上,外面全是等着报道的媒体,这个时候安排大儿子过来刷个脸,上演一场商家三兄妹世纪大和睦的戏码,比昨天在家那场有用得多。
谁知面前的梁惠珍话锋一转,笑了笑,“不过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见外人,下次吧。”
她拿起茶杯,主动道,“来,商董,我敬你一杯。”
商弘远微怔,显然对“外人”这个称呼有些不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梁惠珍茶敬到面前了,他也只能强忍不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上发出一声带着情绪的轻响。
……商澈终于知道梁思妩的聪明像谁了。
商弘远都能吃瘪,这是过去的这极其焦躁的几天里,商澈唯一能笑出来的一件事。
早餐吃完后,梁惠珍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很从容地说,“吃饱了就走吧,别让外面的记者等太久。”
梁思妩第一次发现,母亲比自己想象中强大多了。
之前还怕她会跟李太一样气到入院,一堆朋友去安慰,但现在看,她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气定神闲先饮茶的人。
虽然不愿意再和商澈演夫妻,但母亲已经在前面为她挡掉风雨,这个时候她再不配合也实在说不过去。
梁思妩站起身,看了商澈一眼,算是彼此默认了这最后一次。
“我们走前面,你们在后面。”梁惠珍说。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茶楼外站满闻讯而来的媒体,一眼望去全是摄像机,门推开的一瞬间,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各家媒体的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冲——
“梁小姐,看这边!”
“请问离婚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今天一起出来吃早茶是不是代表传闻不实?”
“三少爷麻烦你讲几句啦。”
“两位这边看镜头好吗?!”
梁思妩出门前还担心自己做不好表情管理,没想到噼里啪啦的闪光灯直接晃得她睁不开眼,人群不断地往前涌,她路都看不清,眼底只剩刺眼的白光,嘈杂的起哄声和问话声。她被挤得站不稳,眼看队形失控到就要撞过来时,商澈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肩,本能般地把她朝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明显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梁思妩身体僵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面前。她匆匆弯腰,几乎是连推带扶地钻进车里。
车是梁惠珍让Kenneth提前在这候着的,故意让小俩口坐进去,等关上车门,任务完成,剩下的便任凭外界猜测了。
坐定后的梁思妩呼吸微乱。
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的,被闪光灯闪的,以及,刚才商澈那轻轻的一带。
让梁思妩很无奈的是,她的身体和大脑总在互搏。
大脑说这是个不值得再靠近的男人,身体却会轻松因为他伸来的手而悸动难平。
车从人海中缓缓驶出,闪光灯逐渐拉远,梁思妩垂下眸,强使自己脱离那种情绪,冷冷道:“我会搬回浅水湾住,麻烦你把我的东西清理出来,我晚点让人过去拿。”
一字一句都透着划清界限的决绝,仿佛在说,这次他们是真真切切地离婚了。
商澈视线落在车窗外,闻言,胸腔微微起伏了下,像是硬生生压回去什么,“要收你自己回来收,我不知道你东西在哪。”
“那算了,我不要了。”梁思妩停顿几秒,语气软了几分,“AK仔能不能给我。”
什么都不要了,但惦记那只狗。
商澈在心里冷笑。
相处这么久,他竟然不如一只狗。
商澈承认很不爽,语气冷淡,“不能。”
梁思妩张了张嘴,有被怄到,“行。”
她朝商澈伸手,“那给你的礼物还给我。”
“我已经拆了。”
“拆了也还给我。”
“还不了。”
“为什么?”
商澈深深吸一口气,转过来定定看着梁思妩,“我不想,可以么。”
他就那么看着梁思妩,目光直直的,毫不掩饰的。让梁思妩不知道他此刻略显无赖的行径又是想表达什么。
在意吗?
早干什么去了。
“可以。”东西要不回来,梁思妩下车前也不忘刺商澈一句,“那就当是我送给契哥的见面礼吧。”
“……”
Kenneth还是第一次看到被气到说不出话的商澈。虽然不应该,但还是没忍住笑,“梁小姐比我想象中还知道要怎么气你。”
她太知道了。
一会要认哥,一会要分居搬家,一会要他还礼物。她不如直接拿把刀来,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也省得这样一刀一刀地玩凌迟。
商澈一夜没怎么合眼,现在听着一句比一句闹心的话,感觉整个人已经力竭。
公司那边还在等他开会。
鼎钧正在就股价的事召开紧急会议,商澈到的时候,发现商青临和商蔓如都出席了。
董事局里一直都有支持商青临的人,眼下这样的大好时机,对方故意提出让他调回香港稳定市场。
“商董,眼下鼎钧股价跌成这样,是不是该让青临回来帮帮忙?”
“是啊,大少爷回来分担一下合情合理。”
“我建议三少爷最好是休假一段时间,等风波过了再说。”
“我赞成,让青临先接管他的工作。”
商弘远沉默片刻,看向商澈:“你的意见?”
商澈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手抵着太阳穴,深呼吸几次后,累到对这场“围他救临”的戏码都懒得发作。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间。
“我离婚的消息是昨晚被爆出来。两天前,有人通过离岸账户做空鼎钧的股票,仓位保守估计在5亿左右,今天鼎钧收跌7.03%,这个人一夜净赚3亿。”
商澈靠回椅背,目光扫过会议室,“不如你们猜猜,这个账户背后是谁。”
无人应答。
先前还从容微笑的商青临面色突变:“你有什么证据指向我?”
“我说你了吗?”商澈淡淡看着他。
商弘远皱眉,视线从商澈移向商青临,没有开口。
商澈站起身,将笔放在桌上,“如果要问我的意见,那就请商青临先生即刻返回台湾。否则,我不排除向证监会提交交易行为异常的相关资料。”
原以为是真的开会研究救市方案,结果一个个心怀鬼胎,捧商青临的心不死,就不能怪他当众揭他的遮羞布。
商澈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他一夜没怎么睡,直接关机回家,故意不给商青临任何对话的入口。
全屋窗帘拉上,白天犹如黑夜,商澈实在很累,从身体到精神的双重疲惫,感觉过去的这几天已经要抽空自己。
沉沉睡了很久,醒来时,AK仔很乖地蹲在床边。
它好像守了他许久,见他睁眼,才叼着自己软乎乎的小鸭子玩偶,轻手轻脚凑过来,把玩具放到他手边。
那个玩偶是梁思妩买给它的,AK仔很喜欢,睡觉都要陪着。
商澈也不知道,傻狗这会儿是拿鸭子来哄他,还是在问他,妈咪怎么很多天没来了。
轻轻呼口气,商澈很无情地告诉狗子,“别等了,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AK仔歪着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小小的身体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似是有些委屈。
商澈这才发现,AK仔的辫子歪了,蝴蝶结也歪了,之前的贵妇小狗此刻略显潦草。
这几天都是家里的佣人在照料。果然,小啾啾都没有梁思妩扎的好看。
商澈摸了摸AK仔的头,“就这么舍不得她吗。”
狗也没说话,商澈摸着摸着,动作停下来,像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答案,又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走吧。”
Kenneth这时过来告诉商澈,商弘远来过几次电话,要他尽快回复。
“知道了。”商澈抱着AK仔往外走。
Kenneth不觉得商澈这个时候还有遛狗的心情,问:“你要去哪?”
商澈没回头,“还狗。”
“……?”
开车去浅水湾的路上,刚把手机开机,商蔓如的电话就打进来。怕商澈挂掉似的,她抢着开口,“阿澈,我会劝哥尽快回去,你不要冲动。”
商澈早上在公司透露的信息很致命。如果商青临被认定内幕交易,罚款事小,但整个商界从此都会把他除名,毕竟谁会和一个敢做空自己家的人合作?
“思妩已经拉黑他了。”商蔓如知道关键点在哪里,“你放心,他不会再和她联系,也联系不到了。”
商澈眼底微动,挂掉了电话。
其实他根本没有证据,离岸账户哪有那么好查,况且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商澈不过是故意虚张声势,赌谁会先自乱阵脚罢了。
很显然,他那位大哥定力还不够。
这通电话在商澈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梁思妩拉黑了商青临?
-
同一时间,梁思妩正在看股价。
早上梁惠珍的那一通操作还是有用的,虽然开盘跌了不少,但收盘时已经回了几个点,证明市场信心还在。
这也得力于媒体上午的大肆报道:「梁思妩和商澈携父母茶楼用早餐,似乎未受离婚风波影响。」
登出的照片和视频,都展现出两家关系非常和睦的状态。
网友们下场点评:
「两家演员。」
「哈哈再不演股票跌完了。」
「可是他们之前一直都很恩爱的,每次合体都巨甜。」
「到底离没离!」
「不重要了,股价信号只需要看两人翻没翻脸。」
「可商澈扶老婆那一下不像演的。」
「+1,这个动作太下意识了,装不出来。」
「我用塔罗算了下,他们是恋人牌正位加命运之轮,妥妥的真命夫妻啊,分不开的!审判牌在最后,说明他们现在正在经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但不管怎么折腾,最后都会回到彼此身边的!」
「笑死,神婆都来了。」
「mark一个,以后来看。」
「我是梁瑞昌员工,离婚不清楚真假,但谁懂我和同事知道一个秘密但不能说的感觉,我只能告诉你们,三少爷绝对喜欢大小姐!」
最后那条评论被点了很高的赞,很多人追问是什么秘密,但爆料的人都没回。
梁思妩也鬼使神差地点进那人主页,全是广告帖,像个博流量乱编的营销号。
况且,就算真是梁瑞昌的员工,她能知道商澈喜欢谁?
编料都不符合逻辑。
梁思妩觉得自己也是发痴了,竟然因为这样一条评论而心神晃荡了这许久。
她闭了闭眼。
回家住的感觉很好。一堆佣人围着她转,连洗澡水都有人提前调好温度、试好水位。
可这样的舒适并没有很开心。
梁思妩上次体会这种戒断反应,是商澈出国的那一周。当时或许只是生理上的不适应,她疯狂地在脑子里想他的身体,想和他亲,抱,做。但这次那种感觉更多,更复杂了。仿佛从一种短暂的幸福里突然抽离,又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强烈的反差和现实让她失落。
闭上眼睛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他们亲吻,缠绵,他在微风的夜晚问她要不要兜会风,他坐在她面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哄你”时的笑。
从这种亲密的状态突然完全分开,梁思妩的身体和精神都有种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梁惠珍这时忽然在外面敲门,“小妩,阿澈来找你。”
梁思妩怔了半秒,还以为自己幻听,立刻下床打开门。
商澈竟真的站在自己卧室门外。
明明早上才见过,一天过去,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他没穿西装了,简单的黑色冲锋衣,眉眼清冷,好看得不真实。
梁惠珍:“那你们聊。”
梁思妩觉得太突然了,刚刚还在想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门外,她心跳得很快,但脸上还是端着的,甚至带了一点冷淡,“你来干嘛。”
话音刚落,脚边传来黏黏糊糊的小狗叫声。
梁思妩低头看去,刚刚还冷漠的脸瞬间眼前一亮,连声音都变夹了,“kiki~!”
商澈:“……”就这样区别对待。
算了,他习惯了,反正不如一只狗。
“狗可以给你。”商澈说:“但我有条件。”
梁思妩这才明白他是过来送AK仔的,“什么条件?”
其实商澈原本是没有条件的。但听到商青临被拉黑的消息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出一些合理的条件。
“你要每天发它的状态给我,文字,照片都可以。”
梁思妩皱眉:“每天?”
好像是有点频繁了,商澈面不改色地让步,“一周三次也可以。”
这场景似曾相识,很久前他们谈上床时间也是这样讲价还价的。
梁思妩低头抿了抿唇,养了几年的狗送给自己,发点日常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她答应了,“好。”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梁思妩赤脚踩在地板上,宽松的睡裙松松垮垮,身体的柔软若隐若现。商澈喉结微动,一些念头突然发疯似的往外涌,吸了口气,只能硬生生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走了。”
梁思妩垂着眼看他下楼,把AK仔抱得紧紧的,像是克制着什么似的,最后也回头关上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