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凉, 陈佳一的手心却浸了薄薄一层汗。
她第一次摸真枪,瞄准的那一瞬,甚至完全出于本能。
赛场里一片混乱, 警车、救护车的灯光闪动交织。
沈晏西穿过人群,大步走向看台,陈佳一眼底转着泪光,见到他的一瞬,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她指尖都还在轻抖着, 被沈晏西接住。
沈晏西扣着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陈一一,你好厉害。”
“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佳一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像是后知后觉, 这会儿才开始害怕,胆战心惊。
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发顶, 轻轻蹭着她冰凉的脸颊, “已经没事了, 别怕。我们现在很安全。”
场边, 郑坤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沾满灰土,鲜血顺着手臂嘀嗒嘀嗒往下掉, 因为戴着头盔,意识上算清醒,只是整个人已经不能动弹。
沈晏西将陈佳一交给孟静,自己走上前, 郑坤看到他,目眦欲裂。
“沈……沈晏西。”
沈晏西微微俯身。
“私藏枪支、蓄意谋害、制造混乱、恐吓威胁,”他声线压得低,唇边扯出凉薄弧度,“你猜,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郑坤想要抬手抓他,可手臂一动不能动,只指尖微微蹭到了沈晏西的手套。
“我……我是外籍,我要申请……申请保……保护。”
沈晏西扯下手套,用黑色的薄软皮革拍了拍郑坤的脸颊,“不管你是哪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做错了事,就要接受这里法律的制裁。”
周遭嘈嘈,灯火通明。
这场混乱显然惊动了太多人,连许久未露面的孟家老爷子也派了警卫过来。
孟静在一旁吐槽沈明川,“如果按照我的方法,直接在国外把他料理了,哪里还要扯出这么多事。”
“料理他简单,但一并要把赵家料理了,就有些棘手。”话停一息,沈明川微微抬眉,“不过,现在都很简单了。”
他又望向沈晏西,“晏西和郑坤之间的恩怨,你得让他自己去解决。经过这一场,他才能从心里彻底了断这件事。”
孟静轻切了声,但在心里也是认同沈明川的。
“赵家你预备怎么办?”
沈明川微微弯唇,濯黑眸底蕴着温和,“就像阿静你上次说的,不必手下留情。”
孟静:“……”
阿什么静,有毛病吗?没看到儿媳妇还在这儿站着呢。
孟静拉着陈佳一,离沈明川远了一点,又问陈佳一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佳一摇头,她没有受伤,只是这会儿平静下来,隐隐有些后怕。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枪。”孟静赞道,“好多男人连这玩意儿都拿不稳。”
陈佳一也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用一把枪,击伤了一个人。
当初她深夜敲门,想要刺激自己画画的灵感,最后被沈晏西带到射击场。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跟着沈晏西玩了一段时间枪,今晚她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谦将枪口对准沈晏西。
很多事,或许冥冥之中,都有注定。
现场的混乱处理完,陈佳一和沈晏西还是被带到了医院,孟静要求他们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以确保安全。
陈佳一折腾了一晚上,做完检查没多久就睡着了,沈晏西从病房出来,方明和阿越几个在等他。
谢嘉让也在。
前段时间谢嘉让回英国办理交换生的手续,今早才落地京北,这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又精神又萎靡。
“哥。”
沈晏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再对之前的事情愧疚,又问阿越,“到底怎么回事儿?”
“已经搞清楚了。”阿越咽咽嗓子,显然也是被今晚的事情吓到了。
“学校里出现的那三个混混是盛珣自己找的,他应该是……”瞥见沈晏西阴沉的脸色,阿越不敢往下说了。
谢嘉让好奇,“应该什么?他找混混揍自己,脑子坏了?”
沈晏西眸底泛凉,“他人在哪?”
“也……也在这家医院。据说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但他非要住院,说自己不太舒服。”
“蠢货。”
*
因为牵扯太广,京郊的这场混乱被掩得严严实实,丁点消息都没传出去。周边有居民说好像晚上听到了枪声,又有人说是野场的赛车爆胎。
倒是活跃在这一带好多年的野场赛车连夜被一锅端,让周围的住户拍手称快。
郑坤的消息是第二天方明带来的。
“郑坤应该是废了,下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方明问了郑坤的主治医生,他身上多处骨折,最严重的一处在脊椎,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些在野场赛车的车手很少有穿专业赛车服的,防护不到位,一旦发生危险,不死也得残。”
微顿,方明又说,“而且检查结果显示,郑坤已经吸食.du.品有一年多了。沾了那些东西,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方明也曾是郑坤的教练,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如今看到这一切,方明唏嘘,“如果他不走歪路,现在的成绩不会太差。”
沈晏西站在窗边,沉默良久。
这群里人,沈晏西和郑坤认识得最早,甚至早过了方明和阿越。
不是没有过少年意气、惺惺相惜的时候,只是名利面前,越走越远。
如果只是横滨那件事,沈晏西其实没想对郑坤下死手,当初郑坤在他的餐食里下药,他最后也只是把他从车队除名。
可郑坤,不该动陈佳一。
方明知道沈晏西需要时间去消化,“年前你给我放两天假吧,我也需要把个人问题解决一下,三十好几的男人,连曾巩那个救助站的流浪狗都找着对象了。”
“艾维不是一直在追你。”
方明被说得老脸一红,“那……我天天训练,也得有时间谈。”
沈晏西笑笑,“明哥,我没事,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方明双手揣在兜里打着晃,“我要去找相亲了,没时间和你闹。”
“那祝你相亲成功,早日脱单。”
方明走后,沈晏西又独自在休息室待了会儿,才往面前的住院楼走去。
阿越说,盛珣现在就住在那边。
沈晏西到的时候,病房的门半敞着,许是听见脚步声靠近,房间里的人不住地咳嗽起来。
“别演了,陈佳一没工夫理你。”
盛珣坐在病床上,闻声抬眼,眸底原本因为咳嗽而泛起的水汽一点点干退。
他唇角牵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晏西冷笑,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和他掰扯。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再纠缠陈佳一。”
“我们只是朋友。”
“你别侮辱这两个字。”
“沈晏西,你——”盛珣蓦地起身,白皙的脸一瞬涨红,这一回他是真的因动怒而咳起来,止都止不住,眼尾跟着泛起红。
沈晏西就这么冷眼看着,也不刺激他,等盛珣狼狈地抽了一张又一张纸,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才幽幽开口:“盛珣,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我懒得揭穿你,是不想让陈一一难过。”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利用她的善良,做将她置于危险的事,我就和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落,沈晏西转身就走,盛珣却开口喊住他,“沈晏西,你和佳——”
似是慑于沈晏西此刻沉冷的气场,“佳一”两个字生生被盛珣咽下去,“你们,是什么关系?互有好感,还是已经确定关系?”
沈晏西微微偏头,“是你没资格知道的关系。”
也是你永远都插不进来的关系。
*
病房里,艾维过来探病,正在陪陈佳一聊天。
“我听他们说,你竟然用枪打废了那个姓赵的。一一,你好厉害!”
赵谦的枪伤在手腕上,据说手筋断裂,已经没有接续的可能。
对于这个结果,陈佳一是有点担心的。
“你说,赵家会不会借这个事情找麻烦?”
“找什么麻烦?”艾维掰着手里的橘子,“给姓赵的再借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找沈家和孟家的麻烦。沈晏西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姐妹劝你,趁早和他断了。”
咚咚——
陈佳一回头,沈晏西抱臂倚在门边。
艾维:“……”
沈晏西走上前,唇角拎了拎,“方明请了假,说要去相亲,要在新年到来之前解决单身问题。”
艾维:“?”
陈佳一甚至都还没有厘清这里面的关系,艾维就拎起包包和外套,和她道了句回见,直接杀了出去。
“他们……”
“他们的事,他们解决。”微顿,沈晏西又补了句,“赵家的事,我来解决。”
“会不会……”
“不会。”沈晏西伸手将陈佳一圈在身前,细细打量着她。
“艾维说得对,我如果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也太没用了。”
他的视线从陈佳一身上一寸寸掠过,从昨晚到现在,一想到她经历的那些事,他心尖就隐隐发疼。
“对不起,陈一一,没能保护好你。”
当初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想要时时事事都护好她。
陈佳一却弯起笑,“你保护了我呀,你没有让自己受伤,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沈晏西倏然动容,“你忘了?”
“你给我求了平安符,要我平平安安,我当然不会有事。”
那枚平安符至今都还收在他身上,每一次比赛,都会戴着。
陈佳一弯着眼,脸颊贴在沈晏西的胸口,“沈晏西,不只你要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
“嗯。”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发顶,“你做得很好。”
她从来都不是攀附着他生存的菟丝花。
她优秀、独立、聪慧过人,是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女孩子。
*
距离新年还有一天,又正逢放假,陈佳一和沈晏西一起回了公寓。沈晏西已经安排好了跨年的地方,在西山的一处温泉山庄。
沈晏西在发小群里@谢嘉让:【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谢嘉让火速来找他私聊:【什么事儿,哥,我能帮你干嘛?】
沈晏西:【明天晚上帮我办个事儿】
谢嘉让:【成,你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晏西发给谢嘉让一份注意事项清单:【帮我看着点,到时候别让他们出错就行】
谢嘉让看了好一会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哥,你……”
沈晏西轻嗯。
谢嘉让在电话那头傻乐,“哥,你放心,我保证给你看得紧紧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和佳一学姐的爱情保安。”
沈晏西:“……”
挂断电话,沈晏西去找陈佳一。陈佳一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一回公寓,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沈晏西知道画室对陈佳一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根本不敢去打扰。
走到画室门外,里面静悄悄的。
不多时,陈佳一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帮我看看呢,这个行吗?”
“可以可以,好看!”
是黄橙紫的声音。
沈晏西:“……”
他是真的有点吃黄橙紫的醋了。
画室里,陈佳一正在将画好的画封在画框里。这段时间沈晏西白天在基地训练,她只要没有课,就会回来画画。
画好一张,晾干后就装裱上墙。
她学了那么多年的话,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拿起画笔,却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用这项技能,做这样的事。
“一一,你说我明天去温泉山庄玩儿,是不是应该准备件泳衣?”
“要吧。”
“你呢,你的泳衣是什么样子的?我参考一下。”
“就是很常规的款式,我等会儿拍给你。”
“哦。”黄橙紫咔哧咔哧嚼着薯片,“那等晓宁回来了,我们一起去买。”
“嗳,一一,沈晏西这次重赛的视频你看了吗?”
陈佳一轻嗯。
“我其实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明明都受了伤,还能把那些人超那么大一截。虽然速度没上去,但技术层面简直无敌,切角甚至比之前还精准。”
陈佳一莞尔,“你倒是越来越专业了。”
“那当然,我现在也算是车圈家属的闺蜜了。”
“我看网上说,沈晏西手术完没几天就开始训练了,真的吗?”
“嗯。”
“难怪他能这么厉害,换成是我,高低要先在床上躺三个月。”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许晓宁做完家教回来,黄橙紫才挂断电话,说是要和许晓宁一起去买泳衣。
陈佳一还待在画室里,桌上铺满了她最近画的画,一眼扫过去,像是一个徐徐展开的故事,每一幕都让人心潮澎湃。
关于之前的比赛,陈佳一和沈晏西谁都没有主动聊过,她知道沈晏西有压力,她也在安静地等待着他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咚咚——
“你稍等一下哦。”陈佳一应着,将画框固定,走过来开门,又只探出个脑袋,“干嘛?”
沈晏西抱臂站在门口,“你每天待在里面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嗯……”陈佳一弯唇,“秘密。”
“陈一一,结婚才两个多月,你就对我开始有秘密了呢。”
“……”
陈佳一走出画室,谨慎地将门关上。
“有什么事吗?”
“明天出门的东西我帮你收拾?”
他们要在温泉山庄住一个晚上,陈佳一点头,“好。”
“那我就挑我喜欢的了?”
“?”
触上沈晏西眼底不那么正经的笑,陈佳一抿抿唇,“明天很多人要来吗?”
“你认识的,不认识的,大概二十多个。”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在彼此的小圈子里,不会再是秘密。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佳一弯起笑,“那我反悔了,你让大家都散了吧。”
“……”沈晏西没错过她眼底的狡黠,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抬眼往她身后看去,像是要直接闯进去。
陈佳一连忙护住门板,方才那点气人的小心思也随之消散。
沈晏西勾着笑,抬手摸摸她的头,“行,守好你的小秘密。”
微顿,他又皱眉,“陈一一,你不是在里面藏了男人吧?”
“……”陈佳一眸底漾起笑,“对呀,超帅的男人。”
沈晏西:“……”
*
12月31日这天,恰逢周日。
早七点,陈佳一的闹钟准时响起,她窝在被子里,有点不想起床。沈晏西从后将她圈住,下巴蹭在她肩窝,“那就再睡一会儿。”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陈佳一撑着身子起来,打了个哈欠,眸底还泛着水光。
沈晏西展臂将她捞回被子里,按在胸前。他也刚醒,嗓子有点哑,“今天跨年,又不用去上课,还不能睡个懒觉?”
陈佳一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她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我有礼物要准备。”
“嗯?”
“本来是想今天晚上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再给你,但是晚上我们要出去,那我就只有提前给你了。”
沈晏西掀开被子,垂眼往里面看,“现在给?”
“?”
意识到沈晏西说的是什么,陈佳一红着脸推他,“才不是。你能不能……”
“不能,我就喜欢这个礼物。”说着,手掌已经探入睡衣的下摆,摩挲着陈佳一腰间柔软细嫩的皮肤。
“最喜欢这个。”
陈佳一被他捏得有点痒,笑着往后躲,人也清醒了。
“你别闹,你再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弄好了,下午出门之前你就能看到新年礼物啦。”
沈晏西松了手,却又不甘心地揉了一把。
陈佳一轻唔,趁沈晏西没有反悔前,像条小鱼似的从他怀里滑了出去,迅速套上拖鞋,跑进了卫生间。
这么一闹腾,沈晏西也没了睡意,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睡到这么晚。
两个人,好像就喜欢黏在被子里。
点开手机,发小群、车队群、室友群、社团群里各种各样的消息,有人@他,问他今天上午干嘛,要不要出来玩儿。
沈晏西:【训练】
下面跟了一群问号。
整整一个上午,陈佳一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里面时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连午饭都是随便吃了几口,就又钻了回去。
饭后,沈晏西坐在沙发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画室的门板,又和策划公司的人对晚上的流程。
墙上的挂钟指到“3”的时候,画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陈佳一伸了个懒腰,按着发酸的脖颈,蹭到沈晏西面前,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沈晏西,我给你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沈晏西很期待,但还是抬手将陈佳一抱在腿上,帮她按着酸软的肩颈。
“下次这么费心的礼物,就不要准备了。”
陈佳一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胸口,“嗯。没有下次了。”
沈晏西失笑。
陈佳一又仰起头,“你不去看吗?”
“去,现在就去。”
沈晏西把她抱到沙发上,起身往画室走去,木门推开的一瞬,冬日午后柔软的光线从玻璃窗透进来。
偌大的画室从前只有零星十几幅画,现在四面墙已经快要被挂满。
他想起昨晚陈佳一的话:对呀,我在里面藏了个超帅的男人。
而眼下,他置身画室,看着每一幅画上的自己。
每一幅画上都有隽秀的小字做的注解。
第一幅——
2021年3月,荷兰站
沈晏西第一次参加MooGP的比赛,在阿森赛道拿下第一座奖杯。
在无数张西方人的面孔中,他高高举起奖杯,对着看台上的人群鞠躬,观众看台上群情激昂,橙色的纸屑像雪花般从天而降,落满整个阿森之巅。
第二幅——
2020年9月,德国站
沈晏西站上MooGP的积分榜首。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萨克森灵赛道的终点线前,两侧的冷杉树高耸入云。十八岁的他穿着一身黑金战甲,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他手里拎着头盔,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笑容肆意张扬。
赛场的大屏上出现积分排名,NO1:Yanxi Shen/16/CHN
第三幅——
2020年11月,瓦伦西亚站
沈晏西拿到了第一个赛季总冠军。
他低头轻吻年度总冠军的奖杯,这座有无数银色铭牌组成的“冠军之塔”上,第一次有了他的名字。
沈晏西忽然想起那一年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金色海洋。
之后的一幅幅,2021年、2022年、2023年,无数个比赛的精彩瞬间,都被画笔一一呈现复刻,他好像也跟着这些话,重温了一遍那些激昂肆意的时刻。
从雪邦赛道的万里晴空到菲利普岛的雨雾弥漫,从卡塔尔夜赛的灯光辉煌到银石赛道的高速弯道,画布上的他在一片蒙蒙细雨中展颜,在急速弯道上精准切角,在冲过终点后高举双臂……
沈晏西也看到了在红牛环赛道的那一幕,他冲过终点线,站在摩托车上,低头亲吻腕间的发绳。
属于陈佳一的,小马发圈。
到了2024年,墙上只挂了画框,右下角写着“2024年1月,瓦伦西亚站”。
这将是14天后,才会出现的画面。
陈佳一推开门,探头进来,“好了吗?谢嘉让马上就到了,我们要出发了哦。”
沈晏西转过身,陈佳一在他眼底看到了潮湿的泪光。
她呆住。
她没想……把他弄哭的。
沈晏西却两步走上前,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陈一一,你是想让我……”
“我……”陈佳一微顿,抬手拍拍沈晏西的后背,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她感觉到颈侧的潮湿,沈晏西好像……真的哭了。
画室里阒寂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相贴的心跳。
半晌,沈晏西才直起身,定定眸光,落在她的眼底。
陈佳一缓缓弯起笑,“我只是想起你之前的话,你说如果有遗憾,就是我没能到现场去看一次你的比赛。”
“沈晏西,我看了。”
“从你第一次捧起奖杯到现在,我都看到啦。”
-----------------------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