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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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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结束, 这一年也正式进入年尾。

沈晏西的左手最近恢复得不错,连医生都说他身体素质过硬,比大多数患者都更快进入康复训练期。

他23号在圣马力诺有比赛, 这段时间还不能上赛道,只能在模拟仓进行训练。

陈佳一和唐宋找了个时间去探望盛珣,他这次病得有点厉害,感冒引发肺炎,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

周末的医院人很多, 两人刚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一道略显冷漠的女声。

“如果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两天就办出院吧,感冒也不是什么大病,一周左右就自愈了。研究所那边的时间很赶,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 就耽误了所有人的进度。”

陈佳一和唐宋的脚步停在病房外。

“咳咳咳——”盛珣开口,声音还很虚弱, “好。”

“我和你爸这几天要出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会比较忙, 你要有什么事就找阿姨或者司机。”微顿, 女人又问:“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

“行, 那我先走了。”

女人走出病房,深色大衣高跟鞋,鼻梁上架一副眼镜, 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唐宋:“盛珣的妈妈,咱们学校数学研究院的教授。”

两人站在数步之外,陈佳一点点头, 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

“感觉很严厉。”

唐宋苦笑一下,“她就是这样,盛珣爸爸也是,他们都不怎么管他。盛珣没长歪,全靠心理素质过硬。”

两人走到病房外敲门,盛珣应了声“进”,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门推开,见是他们,盛珣要起床,唐宋连忙放下手中的果篮,快步走过来将他按住,“好好躺着,我和佳一过来看看你。”

盛珣的视线落在陈佳一身上,像是黏住。

“表演的事,我很……咳咳咳……我很抱歉。”

他其实已经在微信上道过歉了。

和她单独道过,也在大群里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是要多照顾自己,养好身体最重要。”陈佳一将怀里的鲜花放在桌上,“感觉你咳得还有点厉害。”

盛珣的视线随着她移动,“还行,本来也要半个月才能好彻底。”

“那你还是多住几天院啊,别……”唐宋刚想要劝,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盛珣摇摇头,勉强牵起个笑,“没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面色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有些皲裂。

“我看了现场的视频,你唱得很好。”话说到一半,盛珣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唐宋帮他递来纸巾,皱着眉,“行了,你少说两句。”

见盛珣眼底疲态很重,陈佳一和唐宋没有久留。病房门关上,靠在床头的盛珣戴上耳机,点开手机,调到他最喜欢的歌单,开始单曲循环。

屏幕上滑过小字——

《渡鹤归》

演唱者:陈+1/曲:shen

*

从医院回公寓的一路上,陈佳一又想起盛珣的妈妈的话,想起盛珣说到这件事时的神情。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响起,是沈晏西的电话。他最近几乎整天都在训练基地,那边有专业的营养师和负责康复训练的医师,但晚上会回公寓陪陈佳一吃晚餐。

“在做什么?”

“我和唐宋学长去医院看了盛珣……”

“你可以不告诉我。”

“……”陈佳一弯起笑,“又乱吃醋。”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犹豫片刻,陈佳一才开口,“沈晏西。我晚上,想回家看看。”

“怎么突然想回去?”

“其实一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和你提。”

“你上次说,我们可以一起尝试摸索和我妈妈新的相处方式。我想,我总该要先迈出和她接触的那一步,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最适合。”

“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没事,你专心训练。我先问问我爸爸,”陈佳一弯起一点笑,“我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不害怕。”

沈晏西轻嗯,“不要着急,慢慢来。”

“好。”微顿,陈佳一又压低声音,“万一我要是搞砸了,难过了,等我回来,你就让我抱着哭一会儿。”

“抱两会儿也行。”

陈佳一笑出声。

和沈晏西结束通话,陈佳一点开手机,给陈延清发消息。

【爸爸,今晚你有空吗,我想回家看看】

陈延清回得很快。

【今晚?】

【可以的可以的】

【爸爸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

傍晚,陈佳一上完最后一节课,打车回家。

暮色里的别墅灯火通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来过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和沈晏西一起,那会儿她是做好了要和这里道别的准备。

听到车子停靠的声音,家里的阿姨来开门,热络地招呼她进来。

“外面冷,先生炖了鸡汤,我给你先盛一碗。”

“好。”

陈佳一在门口低头换鞋,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宋雁翎从楼上下来。

身形微僵,她站在原地,“妈妈。”

很轻的一声。

宋雁翎也像是被固定在了楼梯上,视线相接,良久,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轻嗯了声。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声。

陈佳一垂下眼,默默跟在她身后。

陈延清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一,爸爸……”

看到宋雁翎,陈延清也很讶异,“雁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雁翎平时是不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她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大家吃完,她才会下楼单独吃。

宋雁翎没有回答陈延清的问题,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

陈延清似是已经习惯了,又冲陈佳一笑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们就开饭。”

“好。”

不多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陈佳一进去帮忙端菜,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陈延清下厨了。

陈延清转头看她,“还有一个龙井虾仁。晏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最近在忙着训练,下下周就要比赛了。”

“他的手可以赛车了?”

“还不行,可能还要半个月才能摸到车。”

陈延清点点头,“还是身体重要,比赛什么的,以后还有机会。”

陈佳一轻嗯了声,帮忙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糯米蒸排骨、糖醋鱼、红烧肉、荠菜冬笋、荷塘小炒……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陈佳一去端刚刚出锅的龙井虾仁,再走出来,便见宋雁翎已经坐到了餐桌边。

陈延清一边解围裙,一边跟在陈佳一身后,“好多年没下厨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口味,要是做得……”

看到坐在桌边的宋雁翎,陈延清微怔,随即眼底涌上笑,“好,挺好的。”

他低声道。

不管是不是因为一一回来,宋雁翎愿意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佳一低头喝汤,陈延清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最喜欢的糯米蒸排骨,看看是不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软乎乎的糯米包裹着排骨,入口香软,咸甜适中。

是陈佳一小时候常常吃到的口味,一点没变。

却不是陈延清的手艺。

回忆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妈妈,一一想吃蒸排骨,要给排骨穿软糯糯大米衣服的那一种。”

女人温柔浅笑,“好,妈妈等会儿就给一一做。”

陈佳一垂着眼,眼角发酸。

或许,这就是她和宋雁翎最好的相处方式。

饭后,陈延清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陈佳一,送她回公寓。

他自己也换了衣服,在玄关换鞋,“走,爸爸送你到路边,正好也消消食。”

“妈妈她……”

“有阿姨在,我出来一会儿,没事的。”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陈延清问起她和沈晏西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晏西不急,我应该要等到毕业以后吧。等寒假时间充裕了,我再和他商量。”

“也是,你们都还年纪小。等过了新年,两家人约着一起吃个饭。”微顿,陈延清又看向陈佳一,“一一,爸爸想把现在名下的公司股份都转给你。”

“嗯?”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在陈氏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或许就是我本身的管理和经营方式有问题。”

“你妈妈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想多照顾她一下,思来想去,把股份转给你,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陈佳一迟疑,“我不懂怎么经营公司。”

也不喜欢。

陈延清摇摇头,“爸爸知道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不会强迫你接班。我前段时间和晏西的父亲见过一面,晏西以后是要接管沈家的。”

话听到这里,陈佳一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与其交到外人手里,不如把公司交给晏西。他的能力和人品我信得过,把股份转到你名下,将来对你也是一份保障。”

陈佳一不置可否,“那您最好也和沈晏西聊一下,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我明白。”陈延清又笑笑,“是舍不得他不赚钱又要给我们陈家打工?”

“……”

闲聊间,两人已经走到路口,路边停着辆SUV,是沈晏西常开的那一辆。

陈延清也认识。

“你喊了晏西来接你?”

“没。”

陈延清点点头,眼底带着点安慰的笑意,“当初那么多人里,你偏偏挑中了沈晏西,现在来看,我的一一,眼光很好。”

他又摸摸女儿的头,“快去吧。”

“那我过新年的时候再回来。”

“好。”

“爸爸。”陈佳一微顿,“今天的糯米排骨很好吃,有机会的话,你帮我……谢谢妈妈。”

那一刻,陈延清哑然。

陈佳一已经走到车边,“你怎么来啦?”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来,看眉眼清隽的男人。

“回家你不在,猜到你应该还在这边,就过来看看。”沈晏西抬手将她圈在身边,“怎么样?”

陈佳一在沈晏西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不算太糟糕。可能就像你说的,我们需要去建立新的相处方式,对彼此都合适的,没有负累的。”

“那,开心吗?”

“还行。我吃到了很久没吃过的糯米蒸排骨。”

“多久?”

“好多年了。”

沈晏西微微皱眉,“我怎么记得,之前古韵聚餐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吃那道糯米蒸排骨。总共十几块小排,你吃了有一大半。”

“?”

“别想抵赖,每次都是我转的,我能不知道?”

陈佳一讶异。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她对这件事隐隐有印象,以为只是刚好转到她面前。

“你怎么……以为只是巧合。”

“陈一一。”沈晏西偏头吻她的发顶,“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巧合。”

譬如今晚的蒸排骨。

沈晏西放在外套包里的手机震动,是陈延清发来的消息。

【晏西,谢谢你提醒】

【一一很开心】

*

两人一起回家,沈晏西还要在模拟仓进行两个小时的训练,陈佳一洗完澡,看了会儿书,又翻看医生发来的康复训练方案。

感觉口渴,她起身去客厅喝水,经过那扇关着的房门时,脚步微顿。

因为宋雁翎的原因,她不喜欢这个房间,自从画室装好,她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晚,她却忽然想进来看看。

或许就像沈晏西说的那样,原谅不代表忘却那些疼痛,而是不再用糟糕的情绪去消耗自己。

推开画室的门,陈佳一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

那些没能装裱上墙的画,大部分都被收在了柜子里,记录了她从几岁到十几岁的成长时光。

很长一段时间,陈佳一认定自己不爱画画,甚至讨厌画画。

今晚,她开始重新检视自己。

或许谈不上热爱,但一样坚持了十几年的事,又怎么会真的讨厌。

半晌,陈佳一支起画架,翻出许久没有碰过的颜料。颜料都已经干掉了,找个时间,她要再去买一点。现在,可以先画线稿。

可是,要画什么呢?

陈佳一捏着铅笔,视线扫过墙上的一幅幅画。

大都与沈晏西有关。

她忽然想起沈晏西受伤之后对她说过的话:

“可能会有遗憾吧,没能让你到现场,看一场我的比赛。”

片刻,陈佳一点开手机,搜索沈晏西第一次拿到奖杯的图片。

2020年,3月。

荷兰。

18岁的少年眉眼青雉却张扬,一身黑金色的赛车服,在阿森赛道捧起了人生的第一座奖杯。

陈佳一提笔。

画室静寂,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

京北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十二月中旬,车队开始准备圣马力诺的行程。

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沈晏西的左手已经可以做抓握的动作,但至今还没摸过摩托。

出发的前一晚,陈佳一陪他住在晏园。夜色沉沉,他们依偎在一起。

“沈晏西,我嘴笨,没有你那么会哄人。这次比赛,你不要有压力,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能通过体检被允许参赛已经很厉害了。”

沈晏西眼底敛着笑,将她圈在身边,“哪里嘴笨,这不是说得挺好。”

陈佳一咬唇,她的确不太会安慰人,但她也不想沈晏西总想着比赛的事。

“或者,你教教我,该怎么帮你转移注意力?就像你每次把我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一样。”

沈晏西垂眼,喉结轻动,“那方法可太多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在这张床上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转移我的注意力。”

“亲我,摸我,和我……”

“沈晏西。”陈佳一脸蛋微红,“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沈晏西轻笑,将她圈紧,左手贴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活动着指骨。

“陈一一,别担心。”

“更糟糕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

陈佳一想到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她仰起头,在沈晏西的唇上碰了碰。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跨年。”

“好。”

*

12月23日,圣马力诺冲刺赛重赛。

沈晏西表现一般,排名第六,只拿到了4个积分。

总积分榜上,他仍然在第二位,如果还想问鼎总冠军,必须在最后一站的冲刺赛和正赛中都拿到第一名,拿下全部的37分。

在外界看来,以沈晏西现在的状态,很难。

几乎没有可能。

两天后便是圣诞,陈佳一却没有什么过节的心思。钟教授布置的任务量庞大繁杂,加之沈晏西比赛失利,她不敢多问,却又忍不住担心。

沈晏西给她发了他的行程,他们会在圣诞的当天飞抵上海,那晚上,她就应该可以见到他。

转眼二十五号,一清早,陈佳一就接到了阿越的电话。

“嫂子,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来麻烦你,但我真的有点担心晏哥。”

陈佳一还躺在床上,一瞬清醒,“沈晏西怎么了?”

“他一个人,去云港了。”

“不许我们任何人跟着。”

几乎没有多想,陈佳一起床洗漱,翻找身份证。

她叫了辆网约车,一边下楼,一边买票。

坐上车又给沈晏西打电话。

许是信号不好,电话拨了三次才接通。

听筒里响起熟悉男声的一刻,陈佳一终于松了口气,“沈晏西,你在哪?”

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

“去云港的路上。”

“为什么,”陈佳一微顿,“要去云港?”

“我们之前住的那套公寓,房东要卖,我把它买下来了。过去签合同。”

“……?”

听筒里,沈晏西轻笑,“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阿越说你不让任何人跟着,我以为你……”

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陈佳一也清楚,沈晏西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今天圣诞,大家跟着我辛苦一年了,应该放个假好好休息。我就来签个合同,不用人跟着。”他声线里染着笑,“还是说,你担心我看不懂合同条款,被人家给骗了?”

陈佳一:“……”

“没事的,陈一一,我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

“沈晏西。”她轻声喊他的名字,“我……能来找你吗?”

想看到他。

想抱抱他。

想陪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

她也有遗憾。

两年前错失的,没能陪在他身边的,陈佳一想要补回来。

“好。”

很轻的一个字,陈佳一声音微哽,“那你等我。”

从京北到云港,五小时的动车,时隔两年,陈佳一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天空阴霾,天气预报说今天云港会有大雪。

等到了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海与天的交界线,已然飞雪漫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风将雪片撕扯成丝缕,沙滩上的脚印正在被填平,只剩下雪层下隐约的纹路。

陈佳一看到不远处伫立的身影。

暗青色的海浪一下一下撞在雪地里,沈晏西站在岸边,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他似乎站了很久,肩头覆着一层薄雪,像一座静默的雕塑。

海风很大,落在海面上的雪,浮在浪尖,随着波涛起起伏伏。

陈佳一拢住身上有些宽松的米白面包服,朝沈晏西奔来,冷冽的海风呛在喉咙里,激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

像是有所感,沈晏西回头。

抬手的一瞬,雪白一团,和着飞雪,撞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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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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