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壁灯晕出的昏黄光影里, 沈晏西半跪着,目光笔直垂落,凝在她眼底。
陈佳一捏着那一小片铝塑膜, 指尖下意识地蜷紧,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连撕都不会。
窗帘拉了大半,只漏了最侧边的一个缝隙,夜色漫进来, 被浸泡在朦胧光晕里。
沈晏西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弓背,长指捏住她细白指间的铝塑膜,从锯齿状的侧面轻轻一扯。
他低颈,轻吻她的眉心, 捉着她另外一只手覆上。
滚烫的掌心紧紧贴触着她的手背, 带着她熟悉。
放松。
“晚上的小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他倏然轻声开口,问起不相关的问题。陈佳一紧绷的神经被打断, 微微松懈下来, “巧克力樱桃覆盆子。”
她认真而小声地回答, 视线却一错不错。
想到之前在沈晏西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一组数据, 眼下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 显然更直观。
也更可怖。
陈佳一陡然起了退缩的想法。
沈晏西却将她虚虚揽在怀里,吻她的耳廓,灼热气息一下一下扫在细嫩的耳后, “好吃么?”
“嗯。”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吮,像在舔.弄一颗柔软的糯米珍珠圆子。
“怎么不给我留一点?”
“我……”陈佳一无措抬眼,她没想那么多。当时有点无聊, 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察觉到她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沈晏西才带着她的手去勾指宽的边。
“吃了就吃了呗,你喜欢,以后我们天天买。”
“会长胖。”
话音落下的一瞬,指尖被猛地一烫。陈佳一想要缩手,却被沈晏西按住。
他埋在她的颈窝,深嗅,吮下一颗小草莓。
陈佳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蓦地绷起,比刚才更焦灼,整个人也都变得笨拙僵硬。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根本无从下手。
长睫轻颤,眼底湿软,她无助地看着沈晏西。沈晏西眸色却越来越深,喉结轻滚,他抿着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疼。”沈晏西缓缓勾唇,湛湛黑眸竟也泛起潮湿,在陈佳一耳边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不疼。
是另外一种感觉。
陈佳一怔住。
只是两个字,让她修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整个人愈加慌乱无措。
指尖上的动作完全乱掉。
“陈一一。”
沈晏西锁视着她,眼底浮起笑,“反了。”
“……?”
“你上学的时候,实操课的老师没教过?手上什么动作,要用眼睛看着,不然怎么能做好。”
陈佳一咬着唇,眼尾晕出红。
她不敢。
“胆小鬼。”
沈晏西轻笑,亲着她的鼻尖,覆上她的手指,带着她翻了个面。
他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始终落在她的眼底,分毫不错,看她无处安放的视线,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双颊酡红,泛起醉色,整个人仿若一颗成熟的蜜桃。
长指拢捏着她的手指,自上而下,寸寸裹覆。
“学会了?”
沈晏西带着她推到底部,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的气息炽热扫拂,陈佳一长睫颤抖,红艳艳的唇抿着,被亲得已然微微泛肿。
沈晏西又去吻她的眼睫,按着她的手腕,和她十指交扣。
夜色渐沉,整个城市被笼在深浓暗色里。天气预报说京北今晚有雪,可已然深夜,雪粒子未见,倒是下起了细密的雨。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丁点不会觉得冷,陈佳一陷在一片柔软里,被蒸腾得一身的湿热。
沈晏西的吻也如细雨般温柔绵密,落在她的眉间、额角、眼皮……
被这样细致安抚,陈佳一的眼尾却依然湿红。修长白皙的脖颈绷着,隐隐可见薄白皮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才仅仅只是吞含颈首。
沈晏西低头吻她的唇,柔软舌尖极尽温柔,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弧度,像含吮一颗舍不得咬破的水果糖。
壁灯蓦然熄灭的一瞬,周遭陷入黑暗。
陈佳一呜咽出声。
沈晏西只觉后颈泛起层层战栗,但还是克制地先吻掉陈佳一的眼泪,动作轻柔小心,仿若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触上陈佳一涟涟的眼眸,沈晏西又去亲她的眼皮。
“一一好厉害。”
他敛着嗓音赞美,“再吃一点。”
陈佳一轻唔,却被沈晏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封堵在唇间。
暖烘烘的房间里不见光亮,视觉被其他感官代偿,且放大。她止不住地轻吟,抓着沈晏西的手臂,薄薄的指甲在他的小臂上划下道道白痕。
怕不小心碰到沈晏西的伤口,她又抬手,咬住自己的手指。
“乖。”沈晏西开口,极低的一个字。
他抓着陈佳一的手,抽出她的手指,“别咬自己。”
又将自己的指节探入她柔软湿热的口腔。
埋入更深更软的地方。
陈佳一渐渐适应黑暗,抬眼便触上沈晏西黑亮的眸子,他竟一直看着她。清湛黑眸泛着湿亮,像积了雨的深潭,幽邃得看不见底,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又被沈晏西捏住下巴。
“一一也要看着我。”
原本干燥的房间开始变得湿且热,连同呼吸也渐渐焦灼。陈佳一只觉嗓子又干又哑,已经快要脱水。
视线里墙上的壁灯轻晃着,陈佳一的头顶堪堪要撞到床头,又被沈晏西护住。沈晏西将她抱起,单手托住,一路走到长几边。
他微微侧身,捏起水杯接了杯温水,含一口,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哺喂给陈佳一。不能直接给她水杯,她忍不住,会想要喝很多。
“还要。”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软趴趴地要求。
沈晏西轻嗯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
他眼底勾着笑,将人托着。
“听一一的。”
被打通的房间面积敞阔,沈晏西抱着她从沙发走到衣帽间,又从衣帽间折到展柜。陈佳一整个人恍恍惚惚,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介绍房间的各个功能区。
再一次经过窗边,沈晏西停下。微凉的夜风从窗子的缝隙里漏进来,陈佳一圈紧他的脖颈,纤薄的蝴蝶骨瑟缩轻颤。
“抱紧点。”
沈晏西左手还没恢复,他伸手去关窗子,陈佳一挂在他身上,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不得不紧紧圈住他。
清秀的眉头因此皱得更深。
“再抱紧点儿。”
沈晏西开口,声线低哑,却不抬手护她。
下坠间,陈佳一只有唯一的支点。
看着她眼底水光轻晃,沈晏西终于好心地抬起手臂,单手将人托住。
“下雪了。”
他望向窗外,陈佳一也转头看过去。
零星的雨夹雪。
细细的雨丝夹着碎末状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时,晕开一小片湿痕。
雪风里,更多的细小白点撞上来,融在水痕里,成了半透明的、转瞬即逝的斑。
“一一想看雪?”
还不等陈佳一回答,沈晏西就将她放在飘窗上,他微微退开一点,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去。
隔着玻璃窗,视域里是蒙蒙一片的潮湿风雪。
陈佳一仿若置身其中,不住地瑟缩。
沈晏西从后圈住她,将她整个人包裹。
炽热滚烫的胸口熨帖着她薄薄轻颤的蝴蝶骨。
风雪初歇时,已经更深露重。
凌晨三点,陈佳一窝在沙发里,眼睫贴合,沉沉地睡过去。沈晏西换好床单,才将她抱回来。
房子小了就是很麻烦。
只有一间卧室也真的不方便。
折腾了三次,沈晏西丝毫没觉得累,开始琢磨过段时间是搬到最近的那处别墅,还是将上下两套房子打通。
陈佳一睡得熟,全然没有被惊扰。沈晏西给她盖好被子,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亮起。
怕把陈佳一吵醒,沈晏西捏起手机,走出卧室。电话是唐宋打来的,问沈晏西有没有空,能不能帮他看看曲子。
沈晏西喝了半杯冰水,倚在桌边,“现在几点?”
“三点半啊?你以前这个点不是刚刚结束模拟训练么。”
“你也说了,是以前。”
“?”
唐宋没懂,“今晚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蓦地,唐宋笑出声,“嗐,反正你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性.生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看曲子。”
“这是古韵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节目,也是我的毕业收官之战。”
“古韵?”
“昂。”唐宋应得特别得意,“和另外几个社团一起排的,校长钦点的压轴节目,特别酷。”
“陈佳一参演么?”
“啊?”唐宋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顺着回答,“佳一学妹啊,她不演,但她是总策划。这个节目,她跟着排演好多回了。就是曲子这一块儿,我觉得还差点意思。我就想着能让你……”
“发来我看看。”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唐宋声线陡然拔高,满是喜色,“好兄弟,一辈子。”
沈晏西轻嗤。
收到唐宋发来的乐谱,沈晏西挂断电话。正要回卧室,又折返到客厅,在医药柜里翻找。他常年比赛训练,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断,家里自然也不缺消肿止痛的药。
刚刚帮陈佳一清理的时候,他就检查过了。
有点红,明天一早醒来,可能还会疼。
找到一瓶按压式的消肿止痛药膏,沈晏西捏起瓶子往卧室走去。房间里静悄悄,陈佳一睡得特别沉,呼吸清浅恬静。
沈晏西按下床头的壁灯,软黄光亮晕染,他借着这点光线撩开被子,眉头皱起。
比刚才还要红一些,已经有点微微发肿。
是他没控制好自己。
旋开药膏盖子,沈晏西抽了张消毒湿巾,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又在指腹上按下一泵。
乳白的药膏,有消炎镇痛的作用,加了冰片和薄荷在里面。
轻轻涂抹,又慢慢推入。
药膏遇水即化,他只能一点点地往里面涂,陈佳一似有所感,眉头轻轻皱起,红软的唇微张。
房间里泛着清苦的药香,一室静谧里极低的一声自陈佳一的喉间溢出。
沈晏西抬眼,眸色沉暗。
明明涂抹着药膏的手指,又是淋淋一层。
陈佳一缩着肩膀,膝盖并紧,整个人蜷作一团,指尖捏着被子,下意识地轻揉,像是难捱。
喉结轻滚,沈晏西盖上瓶盖,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夜色沉沉,他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待身体的燥意彻底消下去,才在陈佳一身边躺下。
靠近一点,将她捞进怀里。
相拥而眠。
*
翌日,周末。
陈佳一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一身清爽。
睡得很饱,很知足。
只是稍稍一动,全身酸痛,每一个关节骨缝里都透着酸麻,像是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沈晏西不在房间里,身下的床单已经从深灰变成了黛蓝。陈佳一拿过手机点开,竟然已经快要十一点半。她从来没有这么晚起过床,刚想要撑着身子起来,腰间一酸。
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又跌回柔软的大床,被子也跟着滑下来。
沈晏西推门进来,就看到陈佳一原本光洁的脊背上红痕满布,仿若雪地里落下朵朵红梅。
其实,不止后背。
听到脚步声,陈佳一转过身,四目相接,她连忙抓过被子挡在身前,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白天和晚上不一样。
而且她现在身上只有这一床被子。
沈晏西走上前,眼底掠着笑,眉头轻抬。
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扫在她的身前,陈佳一攥着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知道她脸皮薄,沈晏西没逗她,只在床边坐下,“我看看。”
“看什么?”陈佳一不解,被角已经被掀开,“你……”
“我看看消肿了没有。”
膝盖被分开,陈佳一整个人还陷在恍惚里,意识到沈晏西在看什么,她蓦地去扯被子,想要遮掩。
“别动,好像还有点红。”沈晏西制住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下。
陈佳一轻嘶一声。
“疼?”沈晏西抬眼。
眸底泛着水光,陈佳一摇头。
不疼。
但他这样去碰,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涂点药。”沈晏西起身去够床头的药膏。
“我……我自己涂就好。”
即便和他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陈佳一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看着沈晏西帮她上药。
“你自己可以涂好?”沈晏西抬眼,视线落在她盈盈眸底,“里面也要涂。”
他强调。
陈佳一怔住。
“迎新晚会是这个月底?”沈晏西随意挑起一个话题,扣着她的腿弯屈起,按了一点药膏在指尖。
“我听唐宋说,古韵的节目在最后一个。”
陈佳一轻嗯,微凉的药膏触上的一瞬,她呼吸骤然一滞,咬着唇。
药膏里不知道有什么成分,特别凉,碰一下,就忍不住双股颤颤。
“你……你怎么知道?”
“唐宋和我说的,让我帮忙看个曲子。”
沈晏西涂抹得认真,视线定定,他将药膏推入一点,“疼不疼?”
陈佳一摇头。
只是有点凉,还有点微微的发麻。
“你……”
“曲子我改过一小节,等会儿你听听。”
陈佳一后知后觉,想起很早的一件事。
差不多也是去年这个时候,社团里的一个学姐感冒,唐宋来找她帮忙录歌。后来在古韵的聚餐上,有人说,沈晏西也给古韵写过歌,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
“除了社团成立时的第一首歌,你是不是还给古韵写过别的曲子?”
“嗯。《听澜》和《渡鹤归》。”
“《听澜》和《渡鹤归》是你写的?”陈佳一微讶,想起身,又被沈晏西按住。
“别乱动,再涂一点。”
陈佳一看着眉眼低垂的男人,心底的讶异未消,又泛起难言的情潮。
“那你知不知道,”她微顿,“这两首,是……”
“嗯。”
极轻的一个音节,陈佳一攥着被子的手指收得更紧。
“唐宋来找我的时候,提了一句。”
“那你……”
沈晏西又将药膏按一点在指尖,“别人录,我未必会给他写。”
冰凉的药膏再次涂染开,陈佳一偏过头,粉软的唇紧紧抿着,喉咙间痒意丛生,她却咬着唇不肯发出丁点奇怪的声音。
“为……为什么?”
沈晏西抬起眼,“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他像是故意的,长指旋一圈,又在褶皱处轻轻按压。
陈佳一差点叫出声,咽了咽嗓子,“不……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沈晏西勾起笑,又按了一点药膏。那些难过的事不好的事,他从不去回忆。记忆如果真的存在筛选,他希望陈佳一能回忆起的,都是美好快乐的。
第四次涂完,沈晏西又伸手去按。
昨晚,他也只涂了三次。
“可……可以了。”陈佳一小声提醒,看到他修长指骨上亮晶晶的一层。
乳白的药膏早已经被化开。
“还不够。”
笃定的三个字,不给陈佳一反驳的机会,指腹已经再一次贴上了泛红处。
陈佳一紧紧攥着被子,想到沈晏西那句“那就不知道吧”,心口又泛起酸。
那个时候,他们分手一年多,在同一所学校,没打过一次照面。
就好像老天都觉得他们不应该再有交集。
“那个时候,你应该很讨厌我吧。”
沈晏西却没有回答,视线仍然落在微微泛红的那一小片,比昨晚已经好了许多。
还好及时涂药。
眼皮撩起,他望进陈佳一水盈盈的眼底,倾过身,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床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洇出一小片水色。
黛蓝变成了深黛。
陈佳一抿着唇不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像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沈晏西扔掉纸巾,欺近。
“对啊,我讨厌你,所以知道你要录歌的时候,应下了唐宋。”
“我讨厌你,所以千方百计套路你,把你娶回家。”
“我讨厌你,昨晚在这张床上……”
蓦地,陈佳一抓住沈晏西的手臂,撑起自己,封住他的嘴巴。
房间里有一瞬的安静。
一触即离的一个吻,很轻。
看着陈佳一退开,沈晏西唇角勾起浅浅弧度,眸底泛着柔光。
“陈一一,你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我怎么会讨厌你。
陈佳一望着他,黑眸湿软,眼睫轻颤。
沈晏西抬起她的下巴,又去吻她被咬得泛红的唇。
“那一一告诉我,是什么?”
“我对你,是什么?”
听见一一两个字,昨晚的一幕幕被清晰勾起。
沈晏西像是故意的,每一次做过分的事情,就喊她一一。
手腕被扣住,沈晏西俯下身,将她一并压下身下。他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背按在枕头上,和她十指交扣。
“还觉得我讨厌你吗?”
陈佳一吸吸鼻子,摇头。
“那你……”
“陈一一。”沈晏西咬上她的唇,“你知不知道,你又把床单弄湿了。”
陈佳一倏然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
沈晏西轻嗯,眼底敛着散漫的笑。
“我洗,一一负责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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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流心奶黄包[猫头][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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