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佳一破天荒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酒店客厅,沈晏西戴着耳机靠在沙发里, 白黑裤,一身清爽。
面前的共享屏幕上,方明正在复盘昨天的比赛数据。
“在这组数据上,结合昨天场地的湿滑情况和当时的风速,极值还能再提高0.37%。”
教练组的另一人不认同, “这只是理论数据,先不说能不能实现,目前车队里,除了晏神,没人能跑出这个数据。”
“别目前车队, 整个车圈也没几个。”有人笑着接话。
沈晏西正要开口, 视线里出现一道软乎乎的身影。
陈佳一揉着眼睛,身上只套了一件他的白恤, “沈晏西, 现在几点了?”
初醒的声线有点沙, 也有点黏, 听着像在撒娇。
耳机里倏然静了一瞬。
“靠!”
“卧槽——”
“女人的声音?”
沈晏西抬手按下静音键, 屏幕的右侧却不断地跳出新文字。
【老天奶,是我听劈叉了吗?】
【绝壁是女孩声音,还特别好听】
【我猜肯定是护身符姑娘!】
【这特么还用猜?】
【上次在上海那个是不是?背影像仙女那个】
【晏哥这能受得了?】
【难怪昨晚的庆功宴都没来】
【晏神, 昨晚几回啊?】
【三次起步】
……
再往下,全是荤话。
沈晏西关掉了会议室。
陈佳一一无所知,慢吞吞地走过来,人还没清醒。
昨晚的睡裙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湿哒哒地皱成一团,被丢在了地上。她起床没衣服,只好找了件沈晏西的恤套上。
宽大的白恤,可以给她当裙子穿。有时候夏天在家她就这么穿,下面套一条小短裤。
陈佳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沈晏西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移不开。
恤的下摆堪堪遮住腿.根,白皙笔直的一双腿在视线里晃啊晃,看着让人眼热。
走动间,依稀还能看到大腿.内侧的红痕。
沈晏西咽咽嗓子,摘下耳机,朝陈佳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
“十点半。”
“我竟然睡到了十点半。”陈佳一脸蛋贴在沈晏西的颈窝,有点恼自己。
“可能太累了。”
“……?”
想到昨晚的种种,陈佳一微微脸红,“才不是。”
沈晏西垂眼,眸底掠起笑,捏着她细白的手指。
“陈一一,我发现你脑子里废料其实挺多的。”
“我说的是你从京北折腾到澳洲这一路,很累。”
“?!”
陈佳一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沈晏西圈紧,男人的下颌蹭着她的发顶。
“才不是什么?嗯?”
“在回味?”
“沈晏西!”
“床上老公,床下沈晏西?”
“。”
“陈一一,你还挺双标的。”
陈佳一接不上话,被沈晏西说得耳朵烧红,想到昨晚为了让她喊出“老公”两个字,沈晏西坏事做尽。
每每在她眼泪涟涟的时候就停下。
指尖轻轻捻着。
似有若无地画圈。
“宝宝,叫老公。”
“叫老公,就不欺负你。”
结果变本加厉。更让陈佳一羞赧的时候,她竟然真的屈从于那一瞬间的欲望,叫了出来。
还不止一次。
“在复盘?”沈晏西显然心情很好,捏捏她的指尖,又捏捏她的指骨,“发现了什么?”
陈佳一抿着唇,双颊绯红,声音却故意被凹得一板一眼,“发现原始欲望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智。”
沈晏西轻笑,“都上床了,还要什么理智。”
“你……”
沈晏西笑着轻抚她的后脑,像是给即将炸毛的猫咪顺毛。
声线压低,“你那不是因为原始欲望丧失理智,是因为沈晏西。”
“……”陈佳一下意识攥紧沈晏西恤的下摆,听他慢悠悠道,“换第二个人,你连开口告白的机会都不会给。”
陈佳一抬眼看他,乌润的眸子还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懵然。
“你在给我洗脑吗?”
“……”
怎么会这么可爱。
沈晏西眼底敛着散漫的笑,将人抱紧,“嗯,给你洗脑。”
让你正视自己的心意。
说,你爱我。
陈佳一也捏着沈晏西的手,她最近像是被他传染了,也总喜欢玩他的手指,视线瞥到桌上的电脑,“你在工作?”
“没,打游戏。”
小姑娘脸皮薄,要是知道自己刚才被大家听到了声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出现在车队了。
“你还会打游戏?”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晏西低眼看怀里的姑娘,“陈一一,我还是个男大好吗?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下次带你。”
“我玩不好,只玩过连连看。”
沈晏西微顿,“也行,那你带我玩连连看。”
“连连看有什么好带的。”指尖勾到一根软绳,陈佳一低头,看到沈晏西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和发圈。
“你怎么还戴着这个发圈?”
“不好看么?”沈晏西抬起手腕,黑色的发圈和金属手环叠着。赛场上不能戴手环,但他又想她陪着一起。
“他们说这叫叠戴。”
“……”陈佳一笑出声,又勾着软软的发绳,“可这个发圈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你不会觉得……”
“不会,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女孩子戴的。”
“?”
“或者,你给我买个戒指?”
“……”
陈佳一弯起眼,“我给你做个小牌子挂起来吧。”
沈晏西却突然不说话了,视线幽幽锁着她。陈佳一心尖无端一跳,是她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吗?
“对不起,我……”
耳垂却被轻吻了一下,沈晏西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想和我玩儿角色扮演?”
“……?”
“陈一一,你真的懂得很多。”
“做一块也不是不行。”沈晏西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面就写‘陈一一专属’。”
“……”
越来越离谱。
陈佳一弯起笑,细白的一双腿轻晃,却蓦地被沈晏西按住。
“别晃。”
“?”
掌心贴着大腿,细嫩的皮肤被薄茧轻轻擦着,陈佳一有点痒,下意识想要并紧,却将沈晏西的指尖也一起夹.紧。
沈晏西眉心微跳。
触上沈晏西渐渐幽沉的视线,陈佳一蓦地松开他的恤,“我……我去洗漱。”
话落,陈佳一几乎是从他身上弹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晏西勾唇笑笑,点开手机。
先在车队的群里叮嘱两句,不许大家在陈佳一面前胡说八道,又找阿越,让他把陈佳一的机票一起定了。
沈晏西:【我和她单独走】
阿越:【好的晏哥,我懂】
阿越:【放心.jpg】
处理完琐事,沈晏西才给菲斯普教授发消息。
【教授,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太太陈佳一最近如果联系您,您直接和她聊就好,不要提起我。】
*
从墨尔本飞抵京北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陈佳一在飞机上看完了菲斯普教授这两年间公开发表的全部研究报告,打算直接和他本人联系。
公寓里,一封邮件早已经写完,删删减减,却迟迟都没能发出去。陈佳一看着电脑屏幕,有担心,有顾虑,胸口好像压了块石头,大脑也渐渐跟着混沌。
半晌,她起身走出书房,本想倒杯水喝,却见沈晏西正站在客厅的一角,观察天花板。
“怎么啦?”
沈晏西没回头,左手往后抬,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要不要在这里开一个孔,把两层楼打通。”
“?”陈佳一仔细观察周围的结构,“这个有点麻烦吧,要请专业的结构工程师进行安全评估,还要和管理部门报备审核。”
“怎么突然想要打通?”
沈晏西把陈佳一拉过来圈在身前,“房子太小了,当婚房不合适。”
而且她的卧室也小,床也小。
陈佳一半转过头仰起脸,“婚房?”
“嗯,你这几年要读书,肯定都在京大,但我已经招人看过来,这周围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楼盘。最近的那几处别墅太老,新修的公寓面积又都太小。”
“或者,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挑个你喜欢的当婚房,这边再翻新一下,我们平时就住这边,方便你周末往返。寒暑假,我们就去住新房。”
陈佳一的后脑蹭在沈晏西的胸前,“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沈晏西垂眼,“你这样的呗。”
“?”
“陈一一,你现在套路越来越深了。”
“??”
沈晏西的指腹摩挲在她腰侧,“就爱听这种话?”
“。”
她明明问的是婚房。被沈晏西弄得有点痒,陈佳一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那也不需要打通呀,我觉得够住了。”
“不够。”沈晏西又将她揽住,“或者,我们换一张大一点的床。你现在这张太小了。”
“……?”
终于明白他的真实意图,陈佳一耳热,“你的床很大吗?”
“很大。”沈晏西把声音压在她的耳边,“要不要带你上去看看?”
陈佳一只觉得痒,想要躲开。
“不要。”
她又不傻。
“小兔子学聪明了,不好骗了呢。”沈晏西将人圈得更紧,陈佳一那点力气在他看来跟玩儿似的。
“直接叼回狼窝吧。”
“你,别——”
沈晏西却已经直接将她抱起,单手。
“沈晏西,放我下来。我……”
路线却不是卧室,而是阳台。
“陈一一,看。”
落地的玻璃窗外,霓虹初亮,细碎零星的雪粒子从天空飘落,像一捧月光杯揉碎抖落。
陈佳一眼底倏然亮起神采。
这是今年京北的初雪。
沈晏西把她放下来,从后圈住,“邮件发出去了吗?”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了,事关宋雁翎,他不能多说,也不能不说。不想她难过,只能小心把握这其中的分寸。
尽量哄她开心一点。
刚才和沈晏西闹了会儿,陈佳一没有了在书房的那种憋闷,大脑反而清澈起来。她靠在沈晏西怀里,认真问他,“你说我妈妈这种情况,菲斯普教授会愿意接诊吗?”
“你自己怎么想的?”
陈佳一安静一瞬,“她的情况比较复杂,现有的创新疗法还没有在类似的病症上应用过。我担心,菲斯普教授不愿意。”
“科学的进步和创新,本来就是从无到有,从空白、未知的领域中开辟出新的理论和技术。陈一一,你担心的不是这个。”
陈佳一垂下眼。
虽然她有想过让宋雁翎尝试创新疗法,但却始终不敢和陈延清开口。
她会担心这是自己一时冲动生出的念头,会对未知的治疗结果充满焦虑,会害怕……是自己将宋雁翎推向更可怖的深渊。
“陈一一,你看着我。”
沈晏西虚虚按着她的肩膀,将陈佳一转过来。
“阿姨的病,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陈佳一恍然。
没有人这样告诉过她。
宋雁翎第一次发病是在她高二那年,但在那之前的好几年,已经隐隐有了迹象。从那个时候起,她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要听话”“要配合”。
医生会说,作为家人,你们要尽可能地照顾患者的情绪,以免患者因遭受刺激而出现过激反应。
家里人会说——
你妈妈生病了,我们都要多迁就她一点。
你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甚至有那么一个阶段,陈佳一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画出让宋雁翎满意的作品,才会导致她情绪波动。
为了不让宋雁翎生气,高三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放弃了文化课,每天练习几十张画稿。
她想,如果宋雁翎坚持,那她就和她一起去巴黎好了,去学美术。
看着面前的姑娘陷入茫然,沈晏西又忽然涌上心疼。
“陈一一。”他将她轻轻收在自己怀里,“尽你所能,做一个女儿能做的。但不要把结果揽在自己的肩膀上。或好或坏,都与你无关。”
“祸福天命,能不能过这一关,要看阿姨自己,谁也代替不了她。”
话停一息,沈晏西在陈佳一额头上轻轻吻了吻,“你想一想,约一个时间找你爸爸聊聊。”
“我……”陈佳一指尖蜷起,“有点害怕。”
“不怕,我陪你去。”沈晏西捏捏她的脸蛋,“给你撑腰。”
“有沈晏西在,谁也不能欺负陈一一。”
陈佳一眉眼安静,像是在思考。
“要不要出去兜风?”
“现在?”
“现在。”
也不管陈佳一是不是答应,沈晏西直接扣着她的手,仿若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深夜阒寂,他带她去射击场玩枪,去找所谓的刺激。
“现在?”
“现在。”
一模一样的对话。
陈佳一有些恍然地看着沈晏西英俊的侧脸,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上一秒说要做什么,下一秒就立刻去执行。
他好像从不会顾虑,从不会纠结,笃定自己的心意。
“干嘛这么看着我,觉得你老公太帅?”
“……”
沈晏西揉她的发顶,“别发呆了,去换衣服,多穿一点,我下楼拿个东西。”
*
沈晏西去拿的是一顶白色的头盔,女士款,侧面喷涂着金色的“c11”,和他头盔上的“syx”如出一辙。
“送我的?”
沈晏西撩起眼皮,“不是,送我老婆的。”
“……”
“戴上试试?”
陈佳一乖乖把头凑近,沈晏西轻笑,眉头微抬。陈佳一倏然尴尬,“那我自己……”
脑袋却被沈晏西固定,“能为公主殿下服务,是我的荣幸。”
“你别总是乱叫。”
一会儿公主,一会儿兔子,一会儿老婆……
“那怎么叫?”沈晏西将陈佳一的下巴抬起,帮她扣好卡扣,薄薄的唇贴着喷涂的“c11”,“嗯?陈一一,你想我怎么叫你?”
陈佳一纤长的眼睫缓缓眨了下,“就叫陈一一。”
只有他这么叫她。
她也喜欢他这么叫。
“喜欢我叫你陈一一?”
“……”陈佳一轻嗯。
“那以后……”沈晏西将声音压低,“欺负你的时候,也这么叫?”
“……?”陈佳一蓦地捏住他外套的下摆,摇头,“不要。”
“喜欢又不要。”沈晏西眼底勾着笑,将防风的皮革手套给她戴上。
陈佳一的手指纤细漂亮,戴这样的手套格外好看。
“所以,以后你说‘不要’的时候,其实是‘喜欢’,是‘要’。”沈晏西点点头,“懂了。”
“?”
陈佳一根本无法接话,论嘴上功夫,十个她也不是沈晏西的对手。
还好头盔足够隔音,也把她的耳朵包得严严实实。
陈佳一假装没听到,将护目罩放下,“我……我要去兜风。”
沈晏西轻笑,又亲了亲她的头盔。
“好,公主请上车。”
沈晏西跨坐上摩托,侧身抓住陈佳一的手,扶她上来。
“准备好了吗?”
“嗯。”陈佳一微微倾身,圈上沈晏西的腰,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时的羞赧与尴尬。
看她自然环扣的手,沈晏西眼尾的笑意更深。
“陈一一,抱紧一点。”
话落,高性能的赛级摩托零秒提速,陈佳一惊呼,巨大的铁皮兽又在出口处压缓速度。黛蓝的天幕落入视线,陈佳一抬头。
簌簌碎雪正落向人间。
“陈一一,初雪快乐。”
陈佳一莞尔,“哪有这样的节日。”
“和沈晏西在一起,每天都是节日。”
陈佳一微怔,心尖忽而变得柔软。
路灯晕开橘黄的暖芒,将细密的雪粒子滤成金箔碎屑,又被疾驰带起的风卷成白痕。陈佳一伸出手,不像第一次时那么害怕,看雪花落在指尖,一点点融化。
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腑,混沌的大脑也好像变得越来越清醒,人也越来越轻盈。
沈晏西似是能感知她的快乐,“想不想学摩托?”
“我可以吗?你不是说很危险。”陈佳一还记得沈晏西当时的话,说她不合适。
“你那个时候想学是为了找刺激,我当然不能教你。现在还想学吗?”
陈佳一眼底漫开跃跃欲试的光彩,当然想。
“你可以教我吗?”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学这个,需不需要找专业教练,有执教资格的。”话落,陈佳一又觉得自己荒唐。
什么教练能比沈晏西专业。
“嗯,那你教我。”陈佳一重新圈紧沈晏西的腰,“你以前教过其他人吗?”
“吃醋?”
“?”
眼尾弯起,陈佳一随便他解读,“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执教经验,万一你只会开,不会教呢。”
“那完蛋了,没教过别人,你是第一个,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
“哦。”陈佳一音色垮下去,眼尾却弯起,“沈晏西,那你应该谢谢我,让你有了教练初体验。”
“陈一一。”
“嗯?”
“我哪个初体验不是你的?”
“?!”
在陈佳一的微怔里,沈晏西散漫却认真的声音混进风里。
“陈一一,谢谢你。”
让我体验到了完满,不再有遗憾。
还是有的。
想听你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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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