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晏西集训, 这几天陈佳一和他的联系很少。
周六,陈佳一回家去拿几件冬装。
宋雁翎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陈延清倒是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说京北最近要变天,让她多加衣服,当心感冒。
问及宋雁翎的情况,陈延清只说还好,只是不怎么吃东西, 一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见。
陈佳一回来的时候,宋雁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剥橘子,许是听见响动,她抬眼看过来。
宋雁翎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如琥珀琉璃, 眼下却像装了一潭死水。
看到她,又漠然地收回视线, 低下头, 继续剥橘子。
陈佳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又松开。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的。
没事。
总会习惯的。
她安静地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几件厚衣服打包进行李箱。去年寒假因为要回来住,这些衣服便也一直留在这里,今年……应该不用了吧。
拖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 陈佳一还是没忍住往客厅瞥了眼,和她料想的一样,宋雁翎已经不在了。
她不想看到她。
眼角发酸,她吸吸鼻子, 没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下楼,走到玄关处换鞋。
家里的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忙放行李。
“谢谢周叔。”陈佳一压下涩意,弯起一点笑。
隔着玻璃,二楼的窗边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人攥着窗帘,忍不住想要往楼下看去,却又生怕被人发现,漂亮的瞳仁里布满哀色。
*
陈佳一回到公寓,将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很自然想起那天沈晏西在这里的情景。
抱着她,给她找衣服,问她为什么不加厚衣服,感冒了等谁来照顾。
有他在,周围好像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他会把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不像现在,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她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宋雁翎。
许是血缘天性,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过害怕,有过埋怨,会难过,也止不住心疼。
看到她双目无神的样子,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天才画家。
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她对她好的样子,拼命想要去拖拽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虽然久远到已经模糊。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是缺什么,越想留住什么。
收拾好衣服,陈佳一从背包里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资料,是菲斯普教授关于神经学共病治疗的临床研究报告。
两年前,有医生提出过,但因为方法过于冒险,被父亲拒绝。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位患者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位教授是如何用创新疗法“治愈”了他。
最近京北降温,天空灰蒙蒙的,陈佳一打开沙发边的阅读灯,开始翻阅研究报告。
全英文的医学论文,晦涩难懂,她不得不借助网络工具,逐词翻译。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橙黄变成深黛,胃开始抗议,陈佳一将书签夹好,关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明明没有停暖,偌大的公寓却清冷,从前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从没发觉,现在却忽然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遭阒寂,客厅的灯带投下安静的光。
在经过画室的时候,陈佳一脚步蓦地顿住。
模糊的记忆里,她仓惶从画室里跑出来,并没有关门。
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缓缓靠近,陈佳一压下门把手。走廊的灯光映进来,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眼前似有画面闪过,她急急出去开门,怀里的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还好。
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佳一走上前,俯身捡起笔记本。看到纸页上摊开的日期——
9月27日
不是这一天。
陈佳一无比笃定,她那晚没有翻到这一页。
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退回心脏。
一瞬间浑身凉透。
陈佳一慌忙转身,乌润的眸底漫上惊恐,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开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呼穿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打电话,可一连三个,都无人接听。
她又试图联系阿越,可对方的号码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好像忽然间,她和他就没有了联系。
恍惚想起那天傍晚在教室,沈晏西离开时,眼底的没落。
是的,没落。彼时她没看懂,却在这一刻清晰捕捉。
陈佳一从没在沈晏西眼中看过那样的情绪。他的眼睛永远是湛黑清濯的,掺着桀骜,也总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凝着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天,眼底的那抹光好像被人骤然掐灭,只剩一片暗淡。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陈佳一不知道,却本能地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是”。
联系不上他,她可以去找他。
陈佳一快步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护照,又点开手机查看最近一班飞澳洲的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目的地是悉尼,距离菲利普岛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但直飞墨尔本的飞机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果断订票,叫车。
*
入夜,菲利普岛。
沈晏西房间的门被咣咣咣拍响。
“晏哥,找到了!都找到了!”阿越站在门外,递过来两个黑色皮革大包。
两个小时前,车队一行人抵达酒店,不过是下车三五分钟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车上的几件行李就不见了。小偷显然也是个行家,专挑贵的包拿,沈晏西的证件、手机都在里面。
“还是晏哥你的名字好使,那几个警察原本还想推诿,一听你的名字,马上开始干活找东西。”
“辛苦,早点休息。”沈晏西接过行李,东西丢了无所谓,手机却不行。
点开,五个陈佳一的未接来电。沈晏西拨回去,却提示已经关机。
现在京北已经是凌晨,睡了?
陈佳一的作息一向规律,早睡早起,沈晏西没多想,他明天还有比赛,现在已经凌晨三点,身体有些疲倦,但睡不着。
南半球现在是春天,菲利普岛的夜空繁星熠熠,他倚在露台的围栏边抽了支烟。
半晌又按开手机,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将菲斯普教授的邮箱粘贴进去。
【陈一一,下次不要去问别人了,沈晏西比他们都好用】
眼底漫上层层温柔,沈晏西扯出个笑。
和个小拧巴计较什么呢,她不来找他,肯定有她的原因。现在名字都打在他的结婚证上了,还能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
他能找到,抓回来就是了。
按灭指尖的烟,沈晏西回房间休息。
*
翌日。
周日是MooGP的正赛日,上午只有短暂的暖身环节,车手将在比赛前最后一次对车子进行调校。
十点多的时候,沈晏西拿到手机,给陈佳一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陈佳一不太喜欢睡懒觉,即便是周末,八点也要起床。
沈晏西点开微信。
【还在睡?】
消息石沉大海。
等到午饭时间,沈晏西隐隐觉察出不对。陈佳一就算再忙,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总会抽空联系他。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晏西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一条分手信息发完,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陈佳一不会无故玩失踪,除非她没办法和他联系。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晏西就联想到了宋雁翎,眼底漫上阴鸷,他勾起桌上的钥匙就走。
旁边的方明眼皮狠狠一跳,“沈晏西!你要去哪?你要敢走,我现在就出门左转,一头撞死!”
沈晏西压下烦躁,“去打电话。”
他现在人在澳洲,鞭长莫及。
“那你把车钥匙放下。”
实在是他前科太多,方明已经有些psd。
沈晏西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走到落地窗边,从手机里找联系方式。
正在往嘴巴里塞鸡腿的阿越咽咽嗓子,看着快要炸毛的方明,“明哥,这……这是怎么了?”
“你没看到吗?一整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的,八成和那小姑娘有关。”方明按着眉心,“我从到了岛上就开始左眼狂跳。”
阿越又看看在窗边打电话的沈晏西,陈小姐吗?
“晏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知道轻重。”
方明冷笑,他知道个屁!
当初是谁整天喝得烂醉,直接一个赛季报销。车手的职业生涯有限,黄金期就那几年,沈晏西已经丢过一次唾手可得的冠军,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阿越讷讷,“可你扣着钥匙也没用啊,晏哥真要走,他可以打车。”
“……?”方明一脚踹在阿越的椅子腿上,“你给老子闭嘴!”
视线却落在沈晏西的背影上。
祖宗,求你。
千万别作。
沈晏西立在窗边,手机屏幕上亮着“孟老师”三个字,等了好一会儿,孟静才接起电话。
“妈。”
“有事儿妈,没事儿孟老师。知道的是我养的是儿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共享充电宝’呢。需要的时候满世界找,问题一解决就原地断联。”
沈晏西:“……”
孟静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至今手下没有败绩。
“说吧,什么事儿。”
“您帮我找找一一。”
“媳妇儿丢啦?”孟静幸灾乐祸,“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人小姑娘不高兴的话,人家不理你了。”
“没,从昨晚就联系不上,以为她睡得早,但现在电话都关机。”
听出沈晏西言语间的焦急,孟静不再玩笑,“等着。”
话落,孟静又叮嘱,“沈晏西,这是京北,你别胡思乱想。”
挂断电话,沈晏西垂手站在窗边,掌心里攥着手机,指腹反复碾过屏幕边缘。
片刻,手机震动,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却看到屏幕上谢嘉让发来的消息。
【哥,加油!!!】
【我在京北等你凯旋!!!】
沈晏西眼底压着汹涌暗色。
让孟静帮忙找人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但也需要时间,他没办法一直等在这里。
“阿越。”沈晏西走过来,“帮我订下午回国的机票,最早的一班。”
阿越:“?”
方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沈晏西,你敢!”
“你知不知无故缺赛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处罚?!”
不止处罚,还有奖杯,以及三站之后的总冠军也会成为悬念。
但奖杯还会有,总冠军还能拿。
陈一一却只有一个。
冠军他要,陈一一也必须现在就去找。
方明已经按捺不住要发脾气,认识沈晏西这些年,他还没真的动怒过。
“沈晏西!你特么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都求着你拿这个冠军吗?!你今年能拿到的成绩,你怎么保证明年还有!”
沈晏西沉默良久,唇边缓缓扯开笑,眼底却凉寂。
“我从来都不要求所有人都围着我。”
安静的对峙里,方明彻底爆发,“滚!都滚!老子第一个就滚蛋,去特么的理想梦想!去特么的卫冕冠军!”
站在角落的阿越瑟瑟发抖,想劝,又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沈晏西随手挂断。
嗡嗡的震动声又响起,这一次,是阿越的。处在风暴眼的阿越连忙接起电话,“你好。”
“阿越,你好。我是陈佳一。”
“啊?”微惊的一瞬,阿越连忙按下公放,“陈……陈小姐!”
他把手机递到沈晏西跟前。
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沈晏西?”
那一瞬,阿越觉得菲利普岛的天空都晴朗了。
沈晏西垂眼,像是能从屏幕上盯出个人。
“阿姨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你。我没事,就是手机出了点问题,一直都没有信号。你别担心我,好好比赛。”
“沈晏西。”她的嗓音柔软认真,“我会在屏幕前给你加油。”
阴霾的眼底一点点漫开笑,沈晏西看着屏幕,轻嗯了声。
“知道了。”
阿越:“……”
以后拿捏不住晏哥,就找陈小姐!
通话结束,沈晏西走到方明面前,方明抱着臂,重重哼了声。沈晏西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你不能滚,你和车队签了八年的合同,违约金很高。”
方明:“?!”
“无故缺赛会被处以双倍长圈,维修区限速60km,我最快可以追回7个位置,拿到16分。丢掉的9分,只要接下来的三站我不跌出前四,总冠军还是我的。”沈晏西微顿,认真道,“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要这个冠军。”
“方明伟——”沈晏西瞥他,眼底尽是傲慢,“我拿过第四吗?”
“不要叫我方明伟!”方明一瞬炸毛,当初就是因为总被人叫“伟哥”,他才改了名字。
“说得你这一站肯定能拿到冠军似的!”
沈晏西笑得散漫,“我当然能拿到。”
方明:“?”
“我答应了陈一一,要给她带冠军奖杯。”
方明:“???”
草啊!
冠军奖杯是土特产吗?!想带就带!!!
*
从悉尼飞往菲利普岛的直升机上,陈佳一正在看MooGP澳洲站的直播。
一个小时前,她在下飞机的时候被空姐拦下,说一位姓孟的女士正在找她。陈佳一身边没有姓孟的朋友,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沈晏西的家人。
空姐帮她拨通电话,听筒里响起温和的女声,“一一你好,我是孟静,沈晏西的妈妈。”
陈佳一微怔,连忙应声,“阿姨,你好。”
“晏西找不到你,估计快要急疯了。你方便的话,给他回个电话,只有听到你的声音,他才会放心。”话停一息,孟静猜测,“你去悉尼,是去找他的吧?”
陈佳一轻嗯,她也不知道手机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信号,原本是要等下了飞机联系他的。
“他等下有比赛,你暂时别告诉他你在悉尼。我已经让人在机场等着了,到时候直接开直升机送你去菲利普岛。”
“啊?”
听筒里,孟静轻笑,“有些人,晚一会儿都要急疯。”
孟静在电话里没说为什么会通过航空公司找到她,陈佳一猜可能是沈晏西联系不上她,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
直升机已经缓缓起飞,入目是蔚蓝的大海。
屏幕上,明晃晃的烈日将赛道上的蓝白标线映成细碎光斑,看台上涌动着一片金色海洋。
这不是陈佳一第一次看沈晏西的比赛,但每一次,她都特别紧张,像是自己站在赛场上。
耳机里,主持人在依次介绍今天的参赛车手,说到沈晏西的名字时,现场的尖叫和呐喊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离他的赛场越近,陈佳一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热烈,还有——
喜欢他的人,真的好多。
片刻,引擎的轰鸣声渐次响起,绿灯亮起的瞬间,数十台赛车齐齐冲出起跑线,那抹黑金一尘绝迹。
沈晏西的领先优势太明显,冠军几乎毫无悬念。只是在第13圈的时候,原本湛蓝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在海平面上迅速集结;第17圈,镜头里落下零星雨点,赛道变得湿滑。
不少车手开始减速,沈晏西却加快了节奏。
陈佳一看得心惊肉跳。
赛场边,阿越也死死抓着方明的手臂,“晏哥要不要这么拼,我看着有点害怕啊。”
方明却淡定地抱着手臂,看着沈晏西超车、压弯,在下一个弯道时,又猛然提速。
这个赛道他和沈晏西都太熟悉,闭着眼都知道该在哪些区域,做什么样的操作。
哪有什么天生王者,沈晏西是比旁人多了些天赋,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才是他在每一站都能稳定发挥的关键。
最后一圈,现场的呐喊声几乎穿透雨幕。黑金色的钢铁巨兽领跑全场,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沈晏西忽然再度提速,将油门拧到底。
连站在场边的方明都微微一滞。
混蛋!
冲线的瞬间,场边金浪翻滚,沈晏西直起身体,摘下头盔,站立在摩托车上,绕场半周。场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雨水沾湿眼睫,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汇在削瘦的下颌。
他低颈,虔诚地吻在手腕上。
*
从赛场上下来,无数的媒体记者涌上来,沈晏西一概不理,大步走过安全通道。
阿越已经等在入口,“晏哥!”
冲沈晏西竖起大拇指。
沈晏西将头盔和手套塞进阿越怀里。
“颁奖仪式我不参加了,给我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
“啊?”阿越追在他身后,回京北干嘛?陈小姐都快降落了。
“哥,不是……你不等陈小姐啊?”
沈晏西脚步微滞,像是一瞬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阿越挠头,“刚刚陈小姐打来电话,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在纽黑文机场降落,你不等她吗?”
“你说谁?”沈晏西又确认一遍。
“陈……陈小姐啊。”
沈晏西似是不信,方明走过来,“是陈佳一,人姑娘千里迢迢追来了,你——”
方明上下打量他,“算了,我还是给你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吧。”
沈晏西仍然处在一种恍惚的情绪里。
从未有过的不真实。
蓦地,他从阿越手中拿过头盔和手套,“明哥,辛苦你善后。”
“我……”
“16500转,282公里,2.2g,45度。”
沈晏西快速给出一组数据,方明低草了声,知道这是最后一圈的各项指标数据,对于他们之后的训练,意义非比寻常。
“你特么再冒这种险,我就辞职!赔钱我也要辞!”
沈晏西勾起笑,“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会冒险。”
“……”方明受不了,觉得身上在掉鸡皮疙瘩,“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递给沈晏西的是纽黑文机场的通行证和陈佳一送给他的手环。
“明哥。”
方明别扭地偏开视线,沈晏西在他胸口捶了下,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休息室。
黑金的钢铁兽刚刚经过赛场的洗礼,漆黑铁皮在雨幕里熠熠生光,沈晏西戴好头盔,跨上战车,引擎嗡鸣——
他要去见他的公主。
沿海公路的沥青已经被雨水浸透,连绵的桉树林挺拔伫立,氤氲出一片青碧色,车子穿越圣雷莫大桥,悬崖下方银浪翻涌。
沈晏西驶抵停机坪的时候,灰霾的天空正荡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他摘下头盔,视线牢牢锁着机身。
起落架触地,舱门向侧上方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域里,浅蓝的裙摆被沾湿,晕出烟雨般的天青色。
沈晏西将头盔挂在车把上,大步走过来。
陈佳一在看到他的一瞬,眸光微滞。
这一路的惊惧、惶恐、疲惫、不安……在这一刻似乎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在重重雨幕中坚定地朝她走来。
心尖酸软发胀。
时间停滞,光影混沌。
直到沈晏西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湛湛眼底没有她担心的没落疏离,凝着熠熠光彩。
“陈一一,你出息了,敢这么跑到澳洲来。”沈晏西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陈佳一蓦然心悸,指尖刚要触到他的掌心,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她整个人重心失衡,被沈晏西轻轻一拽,落进他坚实的怀抱。
撞进他沉如暗夜的眸子里。
十指交扣,沈晏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等陈佳一再反应,微凉的唇直接覆在她的唇瓣上。
赛车服滑凉,陈佳一攥都攥不住,驾驶员还在机舱,她推拒着沈晏西,却被他按住后腰,往怀里带得更紧更深。
春夏的衣料单薄,瞬息便湿透,他怀里却滚烫,烧得她指尖发麻。
睫毛上悬着的雨珠轻轻颤动,唇齿相触的湿润里,有雨的凉,也有彼此急促的呼吸。沈晏西按着她的后颈,微微侧头,换一面重新加深这个吻。
天色灰霾,雨幔沉沉,巡航灯被模糊成橘红色块,他们吻得私密又炽热。
呼吸交缠得快要窒息,沈晏西才稍稍退开寸许,额头相抵,扣在她后颈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像是上瘾。
“陈一一。”他胸口微微起伏,沙哑沉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待会儿,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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