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西这才发现, 陈佳一不仅脸蛋凉,手也冰凉。
他退开半步,捏着她雪白的下巴抬起来, “让我看看小兔子为什么红眼睛。”
陈佳一不是爱哭的性格,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发酸。宋雁翎的声音倏然荡在耳边:
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恐惧漫上, 她一瞬心尖发凉。
“沈晏西。”
“嗯?”
陈佳一蓦地抱住面前的男人,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纤长眼睫不住地轻颤,压着眼底的惊慌不安。
沈晏西微怔,陈佳一鲜少这样主动。他抬起手臂, 又重新将她圈在怀里, 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怎么了?”
“你抱抱我。”
她声音微哽, 让人听了心疼。
“好, 我抱着你。今晚都抱着。”说着, 沈晏西将怀里的姑娘托起来, 抱在身前。
陈佳一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细白的小腿在他身侧轻晃一下。
玄关处的顶灯黄软,沈晏西脱下鞋子。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子,指了指一旁的鞋柜, “我买了拖鞋,在鞋柜里。”
沈晏西微顿,眼底溺着温柔。
他单手将人抱稳,拉开鞋柜, 看到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清隽的眉头又跟着皱起,“怎么办,不太喜欢这个款式。”
“?”
“下次给我买个情侣款,和你的一样。”他这样说着,还是将拖鞋穿上。
陈佳一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眸子水汪汪,只是眼角的泪痕看着碍眼。沈晏西一路将人抱到卫生间,抽了一张擦脸巾,用温水沾湿,又一点一点地擦掉陈佳一眼尾干掉的眼泪,轻柔地像是照顾小宝宝。
陈佳一任由他摆弄,正诧异于他惊人的臂力,“你居然可以一直单手抱着我。”
沈晏西哼笑,垂眼看她湿软眸子里的讶异,“现在知道你老公的厉害了?”
陈佳一:“……”
他总是两三句就把她弄得不知所措,接不上话。
沈晏西单臂托着她,甚至还轻轻掂了下,陈佳一紧张得以为自己要掉下去,将他的脖子圈得更紧。
“太瘦了,得养胖一点。”
“我不瘦。”陈佳一反驳,“我只是不显胖。”
沈晏西直白的视线扫在她的胸前,“嗯,是不太显。”
“……?”
“那也得养胖。”沈晏西笑得散漫,将她往卧室里抱,“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眼底匿着坏,沈晏西抱着她一路走进衣帽间,目光扫过一圈,锁定冬衣区,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抱紧一点,不然这回真要掉下来。”
毕竟,他没办法单手给她穿衣服。
“你把我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就好。”
“不是要一直抱着?”
“。”
沈晏西轻笑,将陈佳一抱坐在一旁的斗柜上,“地上凉,就这儿。”
这样的高度,让陈佳一和沈晏西的视线得以齐平,她晃着小腿,看沈晏西耐心细致地帮她套上羽绒服。
纤细如藕的小腿蓦地被握住,袜料轻薄,几乎不隔触感,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袜料层层渗透,不灼人,却带着源源暖意,顺着小腿蔓延而上,烫得人皮肤发麻。
陈佳一不敢晃了。
沈晏西睨她,“不知道今晚停暖?”
“厚睡衣和棉拖鞋在哪?”
陈佳一缩了缩小腿,沈晏西视线落在她眼底,指腹却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挲。女孩子小腿的肌理因此而微微紧绷,勾勒出柔韧弧度,线条流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软嫩。
陈佳一下意识屏住呼吸,脚趾微微蜷缩,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不敢低头去看交叠的手与腿。
“紧张什么。”沈晏西笑着松了手,转身去找厚睡裤和棉拖鞋。
陈佳一:“最左边的那个抽屉……”
沈晏西按序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条小内裤。
她偏爱浅色纯棉,但也有带着蕾丝边和蝴蝶结的。
“最下面那个……”陈佳一红着脸低声补充。
“嗯。”沈晏西淡定地合上抽屉,俯身去拉最下面那一层。
睡裤都是毛茸茸的浅色系,棉拖鞋有好几双,都还没有拆封。沈晏西拿了一双黑白熊猫头的,鞋面上缝着翘起来的熊猫耳朵。
将东西都拿来,沈晏西双手撑在斗柜上,把陈佳一圈在面前,“还要我帮你换吗?”
陈佳一轻轻推他,“不要,你出去。”
“真的不要?你要是想,我也很乐意。”
“嗳,沈晏西——”
沈晏西直接单臂将她抱起,拿起柜子上的睡裤。
“这儿冷,去床上换。”
将人抱到床上,沈晏西抬眼,看到了被放在床头的小熊和玫瑰花。
金色的机械玫瑰被.插在花瓶里,两只小熊乖乖挨在一起,坐在枕头上。
其实仔细看,它们长得也并不是完全一样。
沈晏西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耳朵,“你还是要谢谢我,不然也没有机会给公主殿下暖床。”
“……”陈佳一好奇,“你怎么确定这是我带回来的那一只。”
“每个小熊都不一样。”
沈晏西又折回衣帽间,拿了一双棉袜出来。
陈佳一看着他做这些小事,没有丝毫的不耐,细致又周到,很难将他和那个赛场上所向披靡、引得无数人尖叫的沈晏西联系起来。
“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太饿。”
“不饿也要吃,按时吃饭是保证身体健康的第一要素件。而且你说的是‘不太饿’,说明还是可以吃一点。”沈晏西抬手,捏了捏陈佳一白嫩的脸蛋,没刚才那么凉了。
“我说了,要养胖一点。”
“你要宰年猪吗?”
沈晏西微顿,眼底掠起笑,“对,宰小猪。养胖一点,才好吃。”
他故意咬重那个“吃”字,陈佳一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耳朵又没出息地开始热起来。
*
片刻,陈佳一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她走过去,沈晏西正在流理台边忙碌。
他脱了外套,卫衣的袖子撸上去,小臂的线条紧实利落。厨房里的光线柔软,顺着他微垂的发梢勾勒,在额前投下浅浅阴影,衬得眉眼愈发舒展温柔。
陈佳一不会做饭,冰箱里几乎没什么东西,除了矿泉水,就只有鸡蛋和面条。
“煮面条吃?”
“你会吗?”
沈晏西瞥她一眼,大有要在她面前展示厨艺的意思。
“你……不冷吗?”陈佳一有点诧异,明明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连外套都不穿,自己却裹得像只熊。
“不冷,我身体好。”沈晏西将鸡蛋敲开打在碗里,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
“所以陈一一,你得吃胖一点,等这个赛季结束,我就带着你做运动,锻炼身体。”
陈佳一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她是个八百米体测堪堪及格的人,中学时代最讨厌的就是上体育课。
“做什么运动?我什么运动都不擅长。”
沈晏西抬眸,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垂下眼。
“不让你累的运动。”
陈佳一:“?”
不多时,一小锅煎蛋面出炉。汤色金黄,面条奶白,被铺在上面的煎蛋带着诱人的焦香气。
陈佳一原本不太饿,也突然有了食欲。
沈晏西将两小碗面条端到桌上,陈佳一像个小动物尾随在他身后,“你也没吃晚饭吗?”
“陪你吃一点,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陈佳一不置可否,她经常一个人吃饭。但仔细想想,每次和室友一起,好像是会开心一点。
咽下嘴巴里的水口,陈佳一挑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入口,陈佳一不说话了。
原来老天也有给沈晏西关上的窗。
“怎么了?”
“有点咸。”
而且味道奇奇怪怪的,但竟也有点熟悉。
沈晏西将掌心送到她嘴边,“咸了就吐出来。”
陈佳一咽咽嗓子,抬头看他,乌润的眸子软乎乎。
“已经咽下去了。”
“……”沈晏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陈一一,你是傻的吗?”
“没关系,加一点水,可以吃的,不要浪费。”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在面碗里倒了小半杯热水,“这么会过日子?看来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你是对的。”
陈佳一:“……”
几口面条下肚,陈佳一越来越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她蓦然想起之前某天早上吃过的一碗粥。
“上次我生病,你给我留的粥,也是你自己做的?”
“……”沈晏西摸摸鼻尖,没想到她的味觉这么敏感,“不好吃?”
谢家厨师做的那一份凉掉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重新煮了一份。
“嗯……”陈佳一抿抿唇,“好吃。”
“行啊,会骗人了。”沈晏西轻笑,似是不在意。
陈佳一扶着碗边的手指却倏然收紧,她又想到宋雁翎那些话。
她无法否认那个时候每一次见到沈晏西,那种在平静心绪里蓦然翻涌的起伏。
如果她的潜意识里真的将他当成了画画的灵感,他会怎么样?
“怎么了?”沈晏西眯起眼,“有事儿瞒着我?”
家里的事,她到现在都只字未提。
陈佳一弯起笑,摇头。喝了一口面汤,又抬起头。
“沈晏西,我要是真的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再也不理我。
不想见我。
沈晏西倚在桌边,乌黑长睫压着,“那要看你骗的是什么?”
“这还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你要是骗的身……”沈晏西忽然俯身下来,眼底勾着点笑,“那就多骗点。”
陈佳一:“……!”
这个人,怎么三句话就能绕到不正经的事情上。
陈佳一脸热,低头吃面。
沈晏西用拖鞋碰碰她棉拖鞋上的熊猫耳朵,“问你呢,骗身吗?”
陈佳一:“。”
好像有沈晏西在,她根本没有再多的情绪让伤心来消耗。
不来也不太饿,陈佳一吃了半碗面,就有点吃不下了。
“饱了?”
“嗯。”
“那休息一会儿,去洗个澡。”
陈佳一将指尖缩进袖子里,有些抗拒,“好冷,不太想洗澡。”
沈晏西瞥她,“那一起洗?”
“?”
“两个人洗,就不冷了。”
“……”
沈晏西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折返回来,陈佳一还坐在桌边发呆。
“等着我一起洗澡?”
不等陈佳一回答,沈晏西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扣了下,“想得挺美。”
“……”陈佳一捂着额头,看沈晏西走向卧室,他声音里沾染笑意,“我先去洗,帮公主殿下把浴室烘暖和了。”
陈佳一眼底也跟着漫开笑。
还好,今晚他在。
*
陈佳一吹完头发钻进被窝的时候,沈晏西还在阳台上打电话。
方明在电话里和他咆哮,“你到底什么时候到澳洲?你别告诉我,你连澳洲站的大奖赛都不参加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澳洲站的比赛意味着什么?”
沈晏西当然清楚,如果他可以在澳洲站拿下冠军,按照现在的积分,基本上可以提前锁定MooGP这个赛季的年度总冠军。
“最晚后天。”
“你最好是!”
挂断电话,沈晏西拉开阳台门,陈佳一已经窝进被子里,下巴处抵着个毛茸茸的棕色熊耳朵。
沈晏西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顺手抽走了陈佳一怀里的小熊。
“嗳——”
陈佳一伸手要拿回来,却被沈晏西一带,将她捞进了怀里。
“小熊有什么用。”
“可是你……”陈佳一蜷起膝盖,微微错开两人间的距离。
那天晚上,他说一会儿就好了。但好像一整晚,都不太好。
“我能忍,你不怕冷吗?”沈晏西将她圈在怀里,“抱着沈晏西睡就不冷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这会儿不止手凉,脚也是冰的。沈晏西抓着陈佳一的手,贴在自己的颈侧,“脚踩上来。”
“啊?”
陈佳一踌躇的瞬间,沈晏西已经扣住她的脚踝轻轻托住。下一秒,微凉的脚心贴上了一片滚烫坚硬的肌理。
是他的腹肌。
陈佳一下意识想要缩回,又被沈晏西扣紧。紧实的肌理每一寸都带着温热的硬度,将她脚心的凉意瞬间包裹晕开。
陈佳一忍不住动了动。
“别乱蹭。”
“。”
陈佳一老实了,乖乖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怀里真的不冷,热烘烘的像个大型暖宝宝。
夜色沉沉,冷冰冰的房间里,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孤单寂凉。
“沈晏西,今晚……谢谢你。”
谢谢你及时出现,让我无暇把自己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这么客气?”沈晏西亲亲她的额头,“那不如想想,等我从澳洲回来,怎么好好谢我。”
“……”
半晌,陈佳一捏着他身前的衣料,小声道,“你……现在先别想。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弱下去,“我……都可以。”
怀里的女孩子乖得不得了,两句话落在耳中,简直要命。她知道什么叫都可以吗?
沈晏西想着老太太平素里抄写的清心咒,“没办法不想。”
“……”
过了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又开口,“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黑暗里,陈佳一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像被攥紧。她轻嗯了一声,“没事了,就是……亲戚家里的一点小事。”
她不想告诉沈晏西关于宋雁翎生病的事。
好像只要她不说,那些谩骂、质问、暗示都会一起被埋藏起来。
你猜,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指尖的温度仿佛被吸走,陈佳一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钉在原地,越挣扎,越被拽向更深的黑暗,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沈晏西,我……我有点困了。”
她大概没意识到,她撒谎的时候总是吞吞吐吐。
沈晏西垂眸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姑娘,轻嗯了声,“晚安。”
*
翌日,天光微亮。
沈晏西这几年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要是在正常时间入睡,他几乎都会在六点左右起床,跑步或者练车。
许是昨天太折腾,陈佳一睡得很熟。房间里的供暖半夜就已经回复,她穿得多,一张小脸被熏蒸得粉白。
沈晏西起床,将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重新调整。
他做的饭不好吃,舍不得再委屈小姑娘的胃,按开手机,打算点外卖。
经过一间大敞着的房间时,沈晏西驻足。
他来这儿几次,这个房间都锁着。
入目是满墙装裱的画作,原来是她的画室。
看到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沈晏西走进来,将本子捡起,却又在低眼之间看到了纸页上自己的名字。
9月2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了。
9月3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一天。
画画没有灵感。
之后从9月4日到9月25日,断断续续六七天的记录,每天只有一句话。
画画没灵感。
9月27日阴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26天。
什么都画不出来。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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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