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箱……坏了?
陈佳一抬头看玄关处明亮的顶灯, 讷讷让开,“……方便的。”
她刚刚洗完澡,身上套着件过膝的短袖睡裙, 裸露的小臂和脚踝泛着浴后的粉白。睡衣宽大,并不显身材,却隐约勾勒出身前的轮廓。
沈晏西移开视线,忽然有点后悔上楼“借住”。
陈佳一毫无所察,拉开玄关的鞋柜, 翻了翻,终于找到一双一次性的拖鞋。
“平时家里几乎没有其他人来,就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
沈晏西轻嗯一声,低头换鞋。
“我这里也没有男式的……”
“我带了。”
“?”
看到他身后的箱子, 陈佳一点点头, “好,你要喝点水吗, 还是饮料?或者我……”
见陈佳一有些手忙脚乱, 沈晏西从后按住她的肩膀, “我自己来, 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陈佳一茫然, “我不冷啊。”
“胸衣。”
“?”
沈晏西轻咳,“我其实无所谓,你要是不习惯穿也……”
还没等沈晏西把话说完, 陈佳一已经从他的手掌下逃开,逃跑一样回了卧室。
害羞什么……沈晏西红着耳朵,扯唇笑笑。
偌大的客厅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处处都透着温馨和柔软,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一只棕色小熊。沈晏西走过来,点了点小熊的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熊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房子和楼下是一个户型,三间卧室一个书房。他视线里的那一间房门紧锁着,上次也是,其他都随意敞开着。
见陈佳一好半天都没出来,沈晏西走到卧室外。房门没关,但他还是抬手敲门,“陈一一。”
“马上就好。”陈佳一套着拖鞋踢踢踏踏走过来拉开门,又折返回去,“你稍等一下。”
沈晏西倚在门边,“我今晚睡哪间……”
最后一个“间”字落下的声音很小,沈晏西看着正在床边忙碌的女孩子,陈佳一抱起宽大蓬软的双人被,床尾还放着一套新的四件套。
陈佳一勉强从被子后探出头,“你说什么?”
“没。”沈晏西顺势走进来,帮她抱住被子,“要换?”
“给你换套干净的。”
“我可以住这间?”
“?”陈佳一抬起头,不解。
不是说,没有分房睡的打算吗?
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不用换,很干净。”
“我已经用了一周了……”
“那也很干净。”
拥在怀里的被子沾染着女孩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比洗衣液好闻多了。
“那你……”
“我先去洗澡,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就继续,不用特别照顾我。”沈晏西撩起她的发尾,“先吹干头发,别感冒。”
有了之前几次同床共枕的经验,陈佳一没那么尴尬,等卧室里的灯全部暗下去,她侧身乖乖睡在自己那一边,小声道了句晚安。
片刻,沈晏西展臂过来,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玩儿。
“确定不要睡过来一点?”
“啊?你……可以吗?”
沈晏西:“……”
没给陈佳一更多反应的时间,沈晏西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暗示我?”
被压低的嗓音拂在耳边,陈佳一只觉痒痒的,往后缩了一点。
“我没……”
“不可以,别想了。”沈晏西打断她的话,“让你抱着睡已经是极限了。”
陈佳一:“……?”
沈晏西想将人圈得更紧,下巴却扫到一圈毛茸茸。
他低眼,在夜色里和那只棕色的小熊大眼瞪小眼。
“你抱它睡?”
陈佳一刚想解释,怀里的小熊就被沈晏西抽走,放在了床头边。陈佳一身前一空,隔着单薄的布料,柔软毫无阻隔地贴在了沈晏西的胸口。
一瞬的静默。
陈佳一微微往后挪了挪,蜷起身体,在黑暗里认真解释,“穿着睡,不舒服。”
“嗯。”沈晏西喉结轻滚,抓过床头的小熊,又塞回了她怀里。
陈佳一将熊崽抱在身前,沈晏西将她圈在身前。垂眼看睡在他们俩之间的小熊,沈晏西还是觉得它很碍眼。
黑暗让视觉变差,其他感官便会代偿。
陈佳一只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滚烫里,不多时,隔着睡裙,大腿被抵了抵。
炙热的温度灼在皮肤上,烧得陈佳一耳热。
“或者我们还是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沈晏西哑着嗓子应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好。陈佳一悄悄挪开一点,轻轻舒了口气,听沈晏西也叹了口气。
她隐约知道,男生这种状态很难熬,小声问,“很不舒服吗?”
“没。”沈晏西躺平,屈起手臂遮着眼睛,“想快点比完赛。”
陈佳一:“。”
*
翌日,闹钟响起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陈佳一没打算翘课,原本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可一个人的被窝好像冷冰冰的,她索性起床洗漱。
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陈佳一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了昨天锁骨上留下的红痕。沈晏西说,这是“签名”。
身体自动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尤其是沈晏西的下巴蹭在胸衣的边缘……
清晰的糙感一下下扫过肌理,不扎人,却带起阵阵酥麻,好像要钻到心底。
陈佳一尴尬地看着镜子里双颊微红的自己。
她在想什么啊……
快速洗漱完,陈佳一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餐桌上留着便笺纸。
o c11
八千万先欠着,留八千块给你。
落款签着龙飞凤舞的“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
半晌,陈佳一唇角又弯起笑。
便笺下面还叠着一张,上面只有签名。陈佳一知道,这个是给黄橙紫的。
*
沈晏西在京北训练三天,原本还有一天的假,但因为表演赛临时增加环节,需要提前适应场地,车队直接出发去上海。
表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周五下午,陈佳一接到了沈晏西的电话。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低沉,染着笑,“陈一一,要不要来看我的比赛?”
“现在?”
“现在。”
陈佳一还在犹豫,手机上就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是今晚京北飞上海的机票。
心里纠结的选择题被直接做出决定,涌上心头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顿觉轻松的释然。
“那我等下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什么都不用带。”
“啊?”
沈晏西笑笑,“带上陈一一就行。”
陈佳一:“。”
但出发前,陈佳一还是回了趟寝室,将包里的书本取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了进去。
和那次山顶夜驰一样,陈佳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出行。没有计划,不定酒店,连行李都不需要带。
沈晏西甚至已经让人等在了学校门口,她连打车的环节也省去。
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看到陈佳一的时候还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然后就在车队群里面疯狂输出。
【我敢肯定,这个就是护身符姑娘】
【那个味儿可太对了,一看就是晏哥会喜欢的!】
【长得跟仙女似的】
群里瞬间被炸出一群人。
【卧槽!】
【漂亮不?】
【那还用问,都说了跟仙女儿似的】
【好奇死老子了】
【快,拍张照】
……
沈晏西忽然出现在群里。
syx:【都老实点,别闹她】
群里一瞬鸦雀无声,随即开始复制粘贴式排队刷屏。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
沈晏西单独给曾巩发消息:【到了机场给她买点吃的,贵宾室的晚餐不好吃,也不合她胃口。她晚饭吃得少,口味偏清淡,注意荤素搭配,不要太油腻,也不能太素。不要纯牛奶,含糖饮料都是三分甜】
曾巩:“……”
【哥,你养小宝宝呢?】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syx:【你有意见?】
曾巩:“……”
【没】
【你放心,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好!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的送到你跟前】
片刻,曾巩收到沈晏西的转账。
【转账:20000】
曾巩:“?”
syx:【改口钱】
曾巩:“???”
陈佳一已经上了车,曾巩收起手机,“嫂子,我叫曾巩,是车队的司机。”
陈佳一被这突然的“嫂子”两个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默默认下。
“你好。”
“晏哥让我送你到机场,到了之后我们走vip通道,飞机是晚上八点的,你可以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晚餐。”
“嫂子,你想吃什么?”
陈佳一正在给黄橙紫发消息,“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贵宾室的晚餐就好。”
曾巩想说,晏哥说了,那个不好吃,你不爱吃。但又觉得不能辜负才收到的两万块钱。
“没事儿,嫂子,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闲不住,就爱找事儿做。”
陈佳一:“……?”
从学校到机场要将近一个小时,陈佳一和曾巩聊起车队的事情,车队是沈晏西三年前组建的,除了车手,其他工作人员基本都来自同一家福利院,也是沈晏西的旧识。
“可能是运气吧,那会儿我和阿越在外头打工,本来以为是个养犬基地,后来才知道是专门抓周边流浪狗做香肠的。我俩下不去手,就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差点被那个黑心老板的手下打死,还好遇上了晏哥。”
“他帮我们要回了工钱,还垫了医药费。”将近一米九的壮汉笑笑,“没有晏哥,我和阿越可能早就没命了,哪来的现在的好日子。”
陈佳一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印象里,沈晏西说阿越已经跟着他好几年了,那他们认识的时候,沈晏西应该也才十七八岁。
她好像,都没好好了解过他的过去。
*
飞机降落上海的时候已经十点,来接陈佳一的是阿越。两人之前已经见过,阿越比曾巩淡定多了,帮陈佳一拉开车门,“陈小姐,晏哥还在场地那边,我先送你到酒店。”
陈佳一微顿,“我可以去场地那边看看吗?”
“啊?”阿越微讶,又点点头,“可以啊,没问题。”
赛场在嘉定区,距离虹桥机场不远,陈佳一到的时候,整个赛场被数十盏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引擎的轰鸣声层层叠叠,响彻夜空。
场边的工作区堆放着一丛丛金色的机械玫瑰,工作人员在其间穿梭忙碌。场内有七八个车手正在贴地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交叠的弧形光晕,和着场边的口哨声、尖叫声和喝彩声。
这是陈佳一从未踏足过的世界,热烈、张扬、人声鼎沸。
她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遗憾,他们在一起的那会儿,她从没去看过他练车。
喧嚣的人群中,一身黑金赛车服的男人俨然是绝对的焦点。刺眼的光束穿透夜色,将赛道勾勒出银白的轮廓,他长腿支地,身下是通体漆黑的铁皮巨兽。
随着场边的旗帜落下,摩托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光带,灿若流星。全场一瞬静寂,继而是更汹涌的呐喊。金色的荧光棒挥舞出一条涌动的星河,整个赛场都浸在沸腾里。
陈佳一站在场边,看得眼热。
直到那道黑金的流光从面前掠过,沈晏西在贴地压弯的一瞬,转头往身后望去。
周遭熠熠,隔着护目镜,纤细熟悉的身影落入视域。
他不会看错。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沈晏西忽然加速,在经过工作区时顺势从桌上抽走一支金色的玫瑰。
这是明天表演赛上才会用到的可变形玫瑰,轻质钛金属打造。之前主办方想让他在表演赛的当天送一支给场边的粉丝,却被沈晏西拒绝。
金色的玫瑰茎被随手插置在车前的空隙间,成为漆黑车身上唯一的耀眼亮色,又偏偏契合了专属于沈晏西的黑金色系。
场边的尖叫声倏然高涨,人群里全是笑闹。
“草,老子眼瞎了吧!那是沈晏西?”
“晏神最近越来越骚了!”
“这要是撩妹,哪个妹子能扛得住?”
“别说妹子,我都要腿软。”
“滚啊,别恶心老子。”
……
下一秒,场边的喧嚣忽然被按下暂停键,在所有人的诧异里,沈晏西陡然调转车头,轮胎与地面擦出一阵焦味。
他拧动油门,引擎爆发出撕裂夜色的嘶吼,漆黑的钢铁巨兽猛地抬头翘尾,后轮蹬地,车身如蓄势的帆,笔直扬起。
后轮在赛道上碾出细碎的火星,随着车速飙升,火星被风扯成一串红色光粒。前轮落下的一刻,沈晏西松开车把起身,两指并拢,朝着场边的某处虚虚一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啊!”
“骚死他算了!”
“帅疯了,老子一个男人都被他帅到了!”
……
无数的尖叫声中,车手们纷纷拧动油门,轰鸣声惯响整个赛场,为方才看到的一幕嗡鸣。
此起彼伏的引擎声中,探照灯的光束紧紧追随着疾驰的黑金身影,直至场边的某一点,沈晏西提起车把,单轮独行。
轮胎与地面擦出火星,绕着伫立在场边的女孩子画出一个金色光圈。
陈佳一就站在星火交映的光圈中,满眼的惊讶和赞叹。
而车前原本静止的金色玫瑰,在高转速产生的离心力下,发出机械的咔嗒声。随着沈晏西放慢速度,光圈缓缓消失,唯有车身前的那一抹金色正熠熠颤动。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原本收拢的花苞彻底张开,金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层层绽放。
盛开在陈佳一的视线里。
隔着护目镜,沈晏西眸光定定,唇边勾起笑。
一道道视线正向他们投来,陈佳一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耳边鼓噪的风声。
沈晏西抬起护目镜,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陈一一。”
“Please, ame me.”
请驯服我。
-----------------------
作者有话说:好的,大型孔雀开屏现场(bushi)
Please, ame me.——出自《小王子》
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100个随机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