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浓只同男人在雪屋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很多条目都未谈拢,其中最主要的,自然是要不要在考察的期间内,和他分居。
回国后。
顾意浓还是想带昭宁搬回从前的寓所住。
原弈迟给出折中的方案。
在考察期间,他会住在一楼的客房,二楼和地下室的空间都给顾意浓,只是偶尔会去三楼的书房办公,或是在健身房作训。
平时绝不会打扰到她,这样两个人照料起女儿来更方便。
顾意浓仔细考虑过后。
最终同意按照他讲的方式,先试验一段时间。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
即使没有这个考察期,她也和原弈迟和好如初,回到感情最甜蜜的那阵子,但因为昭宁的存在,她和男人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如胶似漆,得空就黏在一起。
顾意浓没有真和原弈迟离婚。
和他依然是合法夫妻。
回国后的这段时间,她偶尔也会有需求,想让男人来主卧陪她睡一晚。
但昭宁很黏她,也一直都没有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
顾意浓有时会很怀念在R国的那段时光,虽然她和昭宁的生活有些清苦,却也温馨幸福。
那九个月,她和昭宁睡在同一间卧室。
女儿的小床就在旁边,每晚都会听女娃叽叽喳喳地讲起从童书里读到的故事,或是谈及劳娜和马克西姆家的那对双胞胎。
所以,即使在回国后,顾意浓想渐渐培养昭宁独自入睡的习惯,但一迎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便再也无法狠下心肠。
每次女娃耍赖,在半夜光着小脚跑来,喊着要找妈妈,她都会将她抱到主卧的大床,同意让她和她一起睡。
顾意浓有些害怕,这样惯孩子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某次趁女娃入睡,她决定让原弈迟上楼,来她这个女主人的房间,在复婚考察期先尽一尽人夫的义务。
果不其然。
女娃半夜起身被保姆抱起去上厕所,发现妈妈已经离开,抿起小嘴,很不开心。
昭宁抱着最喜欢的小狗玩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主卧外,用软小却很有力气的胖手敲门,小奶音听上去格外可怜,唤道:“妈妈~妈妈~”
“昭昭又害怕了,昭昭做噩梦梦见被大脑斧追了,再陪我睡一晚吧~”
好在那晚原弈迟接到一通来自北美的重要电话,肯放顾意浓独自进浴室,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和她一起在玻璃房淋浴。
见没有人应。
女娃踮起踩着拖鞋的小脚,刚要探手,按下门柄,里面顷刻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微声响。
门被拉开后。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低望过来的温淡目光。
他穿着随适慵懒的深蓝色家居服,佩戴婚戒的左手指骨分明,将手机举在耳边,似乎刚才还在同人打商务电话。
昭宁如今的身高才刚过九十厘米。
每次仰起小胖脸,看向净身高一米九的爸爸,都仿佛是在看巨人。
男人用英语对电话那边的投委会成员说道:“Wait for a minute.”
为了方便和女儿讲话。
他刻意蹲下,平视着她,问道:“怎么了?昭昭。”
女娃抱着玩偶,打量着爸爸看:“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妈妈呢?”
原弈迟无奈失笑,反问道:“爸爸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
昭宁做出稍显严肃的小表情:“爸爸不是应该睡在楼下嘛?”
原弈迟抬起手,摸了摸女儿乱蓬蓬的发顶,耐心地解释道:“爸爸偶尔也会来这边陪妈妈睡觉。”
昭宁撅起小嘴,也收起下颌,失落道:“不是还有考嚓期的嘛?”
女娃在讲中文时,偶尔会分不清平翘舌。
但她的模样太可爱,竟让原弈迟短瞬克服了强迫症,甚至没有纠正她的发音。
“嗯。”他语气温和地又说,“在考察期内,爸爸只是偶尔会过来。”
“等爸爸通过考察,昭昭也又长大一岁。”
“到时候你就能学会独自入睡,爸爸也不会再和妈妈分房睡觉了。”
女娃扭过小胖脸,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斜着他看,气鼓鼓地说道:“不好!”
“我要让妈妈将你的考嚓期延长!”
顾意浓那时恰好从浴室走出。
也听见了父女二人之间的对话,顿觉头皮一紧,就快要炸毛,也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
原弈迟又在和女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立即按照女娃的要求。
又将原弈迟赶回了别墅一楼的客房。
自从回到国内。
这种事情便不胜枚举。
昭宁是活泼好动的宝宝,一楼客厅的爬爬垫也一直没撤,还被原弈迟命佣人换上新的,增扩了区域,又摆上新的过家家玩具,整片区域都变成小团子的领地。
别墅内安有电梯。
按键的高度女娃踮脚就能够到,经常就会从一楼跑到二楼,又或者跑到地下室。
顾意浓怕被昭宁撞见。
只要在家里,甚至不允许原弈迟亲她,连在公共空间抱她都不可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顾意浓进组,为《蓝焰》进行补拍工作。
顾意浓试镜了部分来自八大艺术院校的新人学生演员,考虑到商业性,也接触了选角制片递来的,已经在圈里拥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名单。
最终,她将秀森这一角色定给了很有实力,且性格早熟的童星司柏也。
司柏也在十一岁那年,便凭借在某上星年代剧中的角色在圈里崭露头角。
顾意浓对他的印象很深。
总感觉司柏也就是男版的童倩,不仅在表演上天赋出众,还和童倩一样,都算半个星二代。
只不过童倩的母亲是不太出名的演员。
而司柏也的父母都是常年在娱乐园从事幕后工作的高管,家里的关系网和资源很强大。
但司柏也为人很低调。
虽然年少成名,说话做事却很谦逊。
自从一年前原弈迟向她摊牌,顾意浓便猜出,陈靳野被定性为劣迹艺人之事,大概率有男人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另个猜想则令她有些恶寒。
或许陈靳野被封杀的整件事,都是原弈迟一手促成的。
补拍秀森的戏份时,也不知司柏也是不是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又或许是他父母叮嘱过。
只要出现在顾意浓视线范围之内,无论是单独讲戏,还是几个演员凑一起,司柏也都像封建时期讲究礼教的古代人一样,好像和她有男女大防。
后来顾意浓才知道。
陈靳野被搞的事在圈里广为流传。
人人都知道她背后有个背景成谜的大佬,绝不能轻易招惹。
虽说如此。
顾意浓也觉得司柏也太过夸张,没必要那样风声鹤唳。
顾意浓对陈靳野的戏份很满意。
也一直觉得,让他的全部镜头都沦为废片,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大遗憾。
却未曾想,看似不及他更符合秀森气质的司柏也竟发挥得更出色。
和陈靳野不同。
司柏也的年龄更符合原著小说的设定,整个人也更有清爽的少年气。
同样有阴郁的气质,目光中的侵略性虽不及陈靳野,需要通过表演来展现,但他的眼神更澄净,给到特写镜头时,却更有脆弱感,比陈靳野的表演要更有张力,也更有层次。
Bellini在顾意浓刚回国不久,就发来了配乐的小样,那些触人心肠的旋律,也让顾意浓对电影的叙事,及镜头语言有了新的想法。
时间虽过一年。
但《蓝焰》整体的出片效果确实比之前的更好。
——
电影的初剪完成后。
黄令仪和Barclay从伦敦飞到京中,两个人准备在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小住两月的时间。
主要还是为了能多见昭昭。
昭宁刚出生的那几个月,被奶奶带过很长时间,以至于去年黄令仪回到英国后,隔几天就要打来视频电话,一天见不到孙女都想得紧。
初夏的某一天。
顾意浓和原弈迟带女儿来婆婆在京中的家中聚餐。
长达几个月的只能看,不能碰。
让男人那双冷淡寡情的眼睛都变了味道,在饭桌上随意瞥来的目光,都让顾意浓觉得特别的欲,止不住地心悸。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但顾意浓却认为,那是在用眼神和她开车。
那样的目光甚至让她联想起饥饿的郊狼,是充斥着危险和侵略感的,仿佛在发绿光。
帮她夹菜时、注视她说话时、帮昭宁擦口水时,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越过女儿的朝天揪,不经意地和她交汇在一处。
顾意浓怕被他父母看出端倪,总会抛一记眼刀,或是偷偷剜他一眼。
好在黄令仪和Barclay的注意力都在昭昭身上,并没有觉察出她和原弈迟之间的小动作。
原弈迟确实总忍不住看妻子。
今天来见长辈,女人精心打扮了一番。
浓长的头发烫成更曲度更柔媚的卷发,慵慵恹恹地垂在肩际,姜黄色的蝴蝶结领衬衫,粗花呢半身裙,娇贵宝气,肤如凝脂,明艳到不可方物。
那样光彩照人的美貌。
甚至会让人忽视掉她实际戴了对会闪出火彩的黄钻耳坠。
顾意浓的脸和气质还是更适合千金大小姐风的穿着,躲在R国时那样素简质朴的落难美人模样也让他心动,但还是更喜欢她本来的面貌。
妻子的工作性质免不了要接触很多人。
每次见她打扮地如此美丽,走出家门,不是去工作室,就是回辰熙总部开董事会,身边总会萦绕数不清的人。
无论男女,无论年纪多大。
只要有人靠近她,他的心脏还是会如潮湿的苔藓般,无限制地滋长出阴暗的独占欲。
顾意浓是他的珍宝。
他仍然会有私心,想要将她藏在最名贵的匣中,不被任何人看见。
顾意浓瞪了他好几眼。
但男人依然在用那样令人无端发慌的目光看着她,只好起身,佯装要帮昭宁再做些饭后吃的果泥。
刚将切好的苹果块丢进搅拌机。
男人不知何时也走到这边,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落在地面的浓廓阴影,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悉数将她笼罩,让她的头皮不禁一麻。
他似乎只是要取走岛台上的餐勺。
却刻意捱她很近,浅蓝色衬衫的面料,随之擦过手臂的皮肤,掀连起一阵痒意,让她的肩膀不自觉绷紧,耳根也有些烧热。
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却很低淡:“要我帮忙么?”
顾意浓的心跳乱了节拍。
因为无论是皮肤、发丝、毛孔,还是后背单薄脆弱的脊梁骨,都因为他的靠近,而产生大量的生理记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老东西。
他绝对是故意的!
考察期才刚过几个月。
她绝无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就亲近她。
顾意浓咬牙切齿:“你休想。”
男人偏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顾意浓冷哼:“就是不给碰,连亲都不给你,你休想像以前那样诱惑我。”
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落在她发顶。
顾意浓单薄的后背都能感到来自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莫名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我没有那样做,宝宝。”
顾意浓:“……”
她抿起唇角,曲起后胳膊肘,狠狠撞了下他的肋骨。
顾意浓没好气地催促道:“起开,你父母待会儿可能会过来。”
男人明显被她打痛,低头,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
顾意浓没去看他此时的表情,径直离开了岛台。
下午。
黄令仪要带昭昭在什刹海景区散步。
顾意浓独自来到西跨院的客房,走进卫生间,从手包翻出粉饼,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这里的家装风格仿古,菱花窗外,夏风习习,将槐树的枝叶吹动。
隐约听见外边的青石板地落下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熟悉的节奏,由远及近,迈入西跨院的如意门。
她眼神微变。
转过头,发现卫生间的门还没来及关。
撂下手中的粉饼盒,刚要走过去,然而已经来不及,还被男人顺势捉住,稍显粗旷的麂皮孟克鞋擦过她的脚边,不无霸道地被推挤着,整个人也被按在门板。
他捧起她脸颊,气息深重地吮住她的唇瓣,另只手臂托起那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因为体型上的差距,顾意浓感觉双脚都快悬空。
这个吻浓烈到让她觉得在被他吞吃。
顾意浓清楚自己刚刚太过火,有将原弈迟彻底惹怒,害怕到反剪右手,要去拉门柄,却又被一只筋骨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及时捉回。
“喀嚓”一声。
男人顺势将门落锁,气息低郁地叹息道:“对我这么狠心呢,宝宝。”
他淡嗤道:“连亲都不让亲。”
顾意浓抬起手,又去推他的肩膀,“是你说会好好表现的。”
掌根触及的肌肉硬邦邦的,锻炼痕迹明显,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丝毫都推不动。
她气到攥起拳头,锤打起他:“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还敢锁门,把我关起来强吻。”
顾意浓快要炸毛。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逐渐褪掉晦色,透出淡淡的宠溺。
那样温柔又充满欲望感的眼神让她心脏一麻。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你上个月不是也邀我去主卧了吗,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我可以邀请你,但你不可以亲我。”
“谁让你还在考察期!”
原弈迟的表情没变:“那太太要让昭昭给我扣分吗?”
顾意浓瞪向他:“扣分!”
“那我可以将这件事的经过如实转述给昭宁,再让她扣分吗?”
顾意浓眼皮轻跳:“你混蛋!不准你在女儿面前乱讲话。”
“宝宝。”他抬手,叹息着将人揽入怀中,用近乎央求的声音说道,“正好妈回国,我们把昭昭扔给她几天,过过二人世界,好吗?”
顾意浓阖上眼睛,却用不忿的语气说道:“考察期都还没过半,你凭什么想过——”
话还没说完。
便听见外边传来了几声轻脆的扣门声。
女娃稚嫩又清亮的声音也从门外响起:“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要躲在里面啊?”
两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几分钟前还在接吻,自然没觉察出昭宁已经提前回来,还找到了这里。
好在原弈迟将卫生间的门锁上。
没让小团子踮起脚,将门柄旋开。
顾意浓屏住呼吸,决定装死。
同时用眼神勒令原弈迟,让他也不要出声。
女娃见没人应,在门外气鼓鼓地插起小腰,哼唧道:“你们是在躲猫猫吗?”
“为什么不带上昭昭啊?”
“哼,昭昭也想玩,妈妈爸爸快开门!”
原弈迟无奈低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来他的女儿是件漏风的小棉袄。
他真的该拜托母亲黄令仪帮忙带几天昭宁了。
——
电影的混音工作完成后,便将样片移交给了相关部门。
等待过审的期间。
顾意浓犹豫起要将《蓝焰》送到哪个电影节首映。
自己已经错过了四月京中的电影节,和五月份的戛纳国际电影节,她想让《蓝焰》在国庆的档期排片,明年二月份的柏林电影节又太过遥远。
好在今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九月,时间正合适。
顾意浓恰好可以卡在征片的时间节点,将样片提交给主办方。
工作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她也想腾出时间陪陪女儿。
恰好京中最近经常办展,顾意浓在纽约留学时就很喜欢的设计师也在西城区的大型活动中心办了孟菲斯风格家具展。
她打算带昭宁一起去看。
展区是商业性质,可以购买展品,顺带着也给女儿的房间添一件色块明亮的灯具。
逛完展,同相关工作人员办完购买手续,却在展馆外见到一道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顾意浓的右手牵着女儿的小手,看见梁燕回站在不远处,也注意到她们母女二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
和梁燕回的那段过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再次重逢,他于她而言,已经变成过去的一个老朋友。
顾意浓牵着女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梁燕回注意到了小团子。
也觉出女娃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心底不禁涌起很奇异的感觉。
曾经,他也有想过,如果顾意浓愿意,他也可以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就是被父母收养的弃婴。
对待她的孩子,也定会视若己出。
但顾意浓的孩子,长得真的好像原弈迟。
如果真是那样,每次看见她和那个男人极其相似的稚嫩脸庞,他的内心一定会有波动。
血缘的关系是斩断不掉的。
原弈迟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到最后。
出局的人依然会是他。
昭宁侧过小身子,仰头看向妈妈,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啊?”
顾意浓解释道:“这是妈妈在纽约留学时的表演教师,你也可以叫他梁老师。”
昭宁扭过脸,看向梁燕回:“梁老师好!”
梁燕回俯身,目光温柔地看向小团子:“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娃开朗地回答道:“我叫顾昭宁,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两岁啦~”
梁燕回:“你好,昭宁。”
他站起身,同顾意浓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慨道:“昭宁长得真的很像她爸爸。”
这话立刻让女娃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她更用力地抓紧了顾意浓的手指,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哼唧道:“昭昭长得才不像爸爸呢!”
“昭昭长得更像妈妈!”
这番话将两人都逗笑。
昭宁很像顾意浓小时候,其实沈长海年轻时浓眉大眼的,虽然有些土气,但五官确实很周正,标准的山东浓颜帅哥。
但她就是不喜欢被别人说长得更像爸爸。
昭宁自然也是。
她安慰女儿道:“嗯,昭昭这段时间越来越像妈妈了。”
顾意浓又和梁燕回在场外寒暄了几句。
谈话的过程中。
总觉得心脏异常的闷,也很堵,仿佛在被重物挤压。
后脑勺也如过电般微微发麻,像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强烈地注视着。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才有了这种症状,但又不清楚那阵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是从何而来。
傍晚亲自将昭宁送到婆婆的住所。
顾意浓独自回到在京中的寓所,打算过几天不被打扰的独居生活。
考察期的提议真是妙。
剪片子的这段时间她偶尔会来寓所独住。
若要在从前。
原弈迟肯定会想方设法过来,挤占掉她全部的空间,还会诱骗她,将她弄哭好几次。
现在就算他有那种想法,也只能给她忍着。
顾意浓想想就觉得快慰。
她打算挑两部没什么营养的爆米花电影,开瓶起泡酒,顺便叫份小龙虾外卖。
昭宁贪吃,而且还爱模仿妈妈。
顾意浓回国后从不会在女儿面前吃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她犹豫着要不要彻底放纵一回,再叫份刚开到家附近的韩式网红炸鸡。
客厅玄关外突然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顾意浓撂下手机。
不知道这个时间会是谁来。
走到挂有电子猫眼监控屏的墙边,眼帘顷刻映入了那张冷淡分明的脸,心跳蓦地一滞。
她站在那里。
犹豫着要不要将原弈迟放进来。
他的表情寡淡,看不出实际的情绪,再次按向门铃的动作却透着催促意味。
顾意浓头皮一麻。
还是将男人放了进来。
门刚被开了条缝,手腕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挣脱地拽住。
他将她拉进怀中,用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气息低郁地在她的唇角辗转。
仿若破笼而出的野兽一般。
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侵略感,吻她也吻得很深重,让她的心脏止不住地乱跳。
柔嫩的指肚随之覆上男人纹在左臂上的那枚刺青。
她长睫轻颤,泪腺忽然发酸。
那晚在游艇,原弈迟终于向他解释了从前会对针头应激的来源。
她知道绑架他的人靠走私毒品为生,之前也有朝那个方向猜过,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这种事,还是太反人性,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顾意浓都在那里止步。
不敢再往下继续深想。
直到他说出,那里曾被注射过海洛因和冰毒的混浊溶液后,心脏才顷刻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剧烈绞痛。
他遭受的折辱比她想得还要可怕。
虽然原弈迟一再向她强调,他已经彻底戒掉了那种瘾。
但顾意浓清楚,他可以将毒瘾戒掉,却无法戒掉永恒的心瘾。
总要通过依赖别的外物来缓解。
她找精神类的医生咨询过,了解到那种瘾有一定概率会转变为x瘾,但原弈迟似乎不是那种,他只是单纯地y望强烈。
这让顾意浓观感复杂。
分不清是有x瘾可怕,还是单纯的重欲更可怕。
但他如瘾症般的需索,仿佛只是针对她这个人。
男人仍在捧着她脸颊,低头向她索吻。
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遍及全身,掀连起一股战栗感。
顾意浓一直存着怀疑。
到现在,那个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原弈迟根本就没有改变。
他也根本不会变。
男人对她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激重极端,占有欲也依然强烈。
但他那么善于伪装。
回国后已经装了好几个月,今天又为什么突然发疯?
顾意浓想起在展馆外,被那道不知名目光强烈注视的诡异感,恍然大悟。
她和梁燕回之间的对话被他看见了!
顾意浓直接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原弈迟没否认,松开她后,淡声应道:“嗯,那男人还挺阴魂不散的,竟然还敢回国。”
顾意浓:“……”
他和梁燕回之间到底谁才阴魂不散?
那个在幕后窥伺时,浑身都散发出森然鬼气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你骗我。”顾意浓咬牙看向他,“你在R国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做不到放手。”
其实原弈迟知道,顾意浓在和梁燕回交谈时,很有分寸。
但那个男人像是一根永恒的芒刺,深深地扎在理智的边缘。
顾意浓每看他一眼,每和他讲一句话,他的心脏都会泛起剧烈的绞痛感,连呼吸都失去控制,烦躁,嫉妒,杀意都随着血液,瞬间输送到大脑,胀得他再一次濒临癫狂的边缘。
谁让她喜欢过他。
谁让顾意浓就是为了那个男人才抛弃过他。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有三个。
第一个是齐瀚,第二个人是梁燕回,第三个才是将他绑架的毒枭。
他恨不能让梁燕回这个美籍华裔也上中国的永久禁止入境名单。
男人的大脑泛过一阵昏眩的白光,视野逐渐失去焦点,眼神也稍显空洞,宛若蛇类的竖瞳般,不带情绪却支配欲满满地盯住她的脸。
他将语气放得很低,并没有否认:“是的宝贝,那是缓兵之计。”
“离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但我说的考察期是真的,我会好好表现,努力弥补你和女儿。”
“要不然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将女儿抚养长大,要不然就做好被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你,宝宝。”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稍显激重。
他望过来的眼神在那瞬间也稍显扭曲,看得她心跳跌停。
但也莫名其妙地爽到。
对,竟然是爽到了。
顾意浓头一次因他偏激霸道的纠缠态度产生了这种心理。
因为原弈迟打消了她潜藏在心底良久的不安和不满。
在雪屋时,她因他如此轻淡地说出离婚那两个字而心脏刺痛。
她无法接受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两个字。
她要他这辈子都强烈又坚定地选择她,爱着她。
正常人无法永远都保持那样的情感浓度。
但疯子可以。
即使有因他的那番发言而爽到。
顾意浓还是被他的阴险弄得心底发悚。
抬起手,又朝他侧脸甩了个巴掌。
男人没有躲开。
但许是因为她今天和梁燕回说了话,流露出的表情总让她觉得有些落寞。
顾意浓心跳鼓噪。
她走上前,也踮起脚,用双手捧起男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吻住他的唇角。
男人的眼神微怔。
抬起手,刚要低头回吻。
便听见顾意浓说道:“我不能否认,当年确实喜欢过他。”
听见喜欢这两个字。
男人的眸光顷刻沉黯下来,但仍然专注地听着她讲话。
“你一直都没有追求我,后来我才知道,你受了枪伤,才没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你的伤好后,也没有再对我出手。”
“我那时才二十岁出头,花花世界就放在眼前,又不能保证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原弈迟的心脏在剧烈的搏动。
那阵如被刀刃割肉般的绞痛感也在加剧。
他不觉得顾意浓这番话是渣女发言。
而是懊悔于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没对她出手?
反正到最后都不会做人。
早不做人,和晚不做人又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的那双大眼睛凝出水光,认真地说道:“但即使我喜欢过他,但在喜欢他时,也永远都没有喜欢你时强烈,深刻。”
她闭上眼睛,又吻住他的唇角,轻声说道:“我早就不再喜欢他了,也一直都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Marcus.”
原弈迟也阖上眼睛,回吻住她。
男人漆黑的睫毛颤动起来,剧烈又鼓噪的心跳仍然没有止息的迹象,但这次他不再感到痛苦,而是被兴奋和狂喜充盈。
顾意浓说的那句话彻底令他满足。
每一个字眼都戳到了他的爽点。
他就是如此庸俗。
需要她做出比较,需要她亲口说出她更喜欢他,她最喜欢他。
男人止住亲吻,仍然捧着她的脸颊,同她鼻尖抵着鼻尖,用低醇好听的声音郑重地回应道:“我也最喜欢你,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