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旁的地面,铺着粉红色贝母水晶马赛克瓷砖,在灯下泛着珠光,白天被日光一晃,还会有类似于镭射的效果。
顾意浓从小马宝莉那儿来的灵感,并用渲染软件自己设计的,这里也是同寓所整体的家装风格大相径庭的唯一角落。
镯子却在这里被摔得四分五裂。
女人一袭浅黄色丝质睡裙,乌发低绾,肌肤如新雪般白皙,双脚,小腿,都没有衣料遮挡,垂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见长辈前,她化了淡妆。
入夜妆面有些晕开,但因为脸是浓颜相,反而更添靡丽。
原弈迟将她按住后。
顾意浓右脚的脚尖几乎立在地面,新月状的足弓也紧绷着,仿佛芭蕾舞的舞姿。
她迟迟都没敢动。
还在晃神,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膝弯,将她横身抱起。
鼻息溢进一股淡而好闻的乌木气息。
顾意浓的表情懵懵的,侧脸则依循惯性,撞向他的心口。
男人妥善地将她放在床面。
指骨分明的右手包覆住一截小腿,薄唇微抿,严谨又认真地检查起皮肤是否被划伤。
他冷淡的视线仿若精密的仪器般,沿着腿肚,又掠向她光着的两只小脚。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从她的角度。
能看见男人后脑勺上层次分明的漆黑短发、衬衫领缘之后细密考究的针脚,轮廓好看的耳朵,以及即使脊柱微弯,仍然落拓分明的肩膀线条。
原弈迟在单膝跪地。
分明是她在俯视他,莫名紧张,心跳杂乱无章的却也是她。
原弈迟好像在生气。
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阴沉感。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但顾意浓总感觉,他应该在责怪她太不小心。
或许还在嫌她莽撞,暴殄天物。
顾意浓无奈抿唇:“我不是故意将你婶母送我的镯子摔碎的。”
“嗯。”确认她无恙后,他起身,淡声说道,“这没什么。”
等坐在顾意浓身边。
男人抬手捧起她后脑勺,低头贴近她的脸,阖眼蹭了蹭她额心,“把房子点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顾意浓没吭声。
最近这段时间,原弈迟身上常常浸着股防御性的冰冷,比她刚认识他那阵,还要难以接近,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对她的温柔很多时候像客套,伪装。
有些时候又好像是真实的。
现在的宠溺应该也是真实的。
他终于回家了。
她也不是一个人,不再感到害怕。
但难过的情绪还是在心底缓慢的反刍,发酵。
顾意浓的泪腺忽然变酸。
男人捧起她脸颊,俯身,吻住她唇角,一开始亲得很克制,也很轻柔,像在通过接吻安慰她。
没过多久,吮住她唇瓣的力度忽然变重,动作也逐渐流露出侵略性。
同她交换的鼻息与呼吸都有股浓厚的欲气,无可抵挡地滑入喉咙,直达悸麻大片的心脏。
让那里跳动到快要过速。
因为受伤,顾意浓的左手很容易脱力。
右边的腕骨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禁锢姿态攥起,悬握在半空。
他的拇指由上至下,慢慢划过她的虎口,抵进掌心中央,另只手仍捧着她的脸颊,俯身吻她的幅度也变得很凶。
顾意浓仰起脸,想往后躲。
腰身已经被那只衬衫裹住的手臂捞起。
他慢慢埋下脑袋,鼻尖贴近她耳廓,平复着呼吸。
顾意浓睁开凝水的眼眸。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晦暗目光,身体不禁一僵,心脏也瞬间跌停了好几拍。
她浓长的睫毛随之抖颤。
很想将他眼底漫漶的情愫辨认清楚,却完全看不穿。
他的视线太过强烈,如有实质,却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正常情绪。
但其中的激重已经呼之欲出。
甚至显出几分扭曲。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心脏像被蛇类遍及湿黏鳞片的尾巴抽打了几下,倾刻惊跳起来。
原弈迟最近为什么总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
他将拇指按在她唇角,扳起下巴,又吻住她,似乎想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男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征询意见,又像在发出邀约,问道,“想做吗?”
顾意浓没拒绝。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状态,每到深夜,就通过和原弈迟维系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抚慰无法遏制的寂寞,和从未宣之于口过的隐痛。
白天再回到开朗千金大小姐的状态,在异国他乡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那半年她自以为洒脱。
其实活得很割裂。
甚至一度认为。
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原弈迟了。
可每次和他在夜晚独处。
无论是曼哈顿灯红酒绿的昏芒下,他冷峻分明的轮廓,袖扣折出的弧光,淡雅好闻的古龙水味道,用力牵住她的大手,扣紧她的骨节,掌心粗糙又成熟的纹路。
都会让她的心跳无可自抑地加速。
从第一眼见到他。
她就渴望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很多很多。
他对她而言是创伤性的吸引。
她从不单单只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慰藉。
而眼下,她又在通过和原弈迟的深度连接来解忧,消愁,即使知道那样有毒害,还是一边放任自己堕落,一边又在用理性批判自己。
顾意浓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弃。
但留给她自省的时间只有半分钟。
很快,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被男人倾轧般的气息和阴影掠夺殆尽。
她的下巴也被扳住。
发顶掠过一道低沉的,稍显严厉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他语言里的警告让她觉得很委屈。
整个人也仿佛变成了快要胀破的水气球。
本就快超负荷的橡胶在被近乎残忍地用指肚在边缘按压,控制它膨胀的程度。
不许那些本就薄弱的化工材质有往回收缩,或变瘪的迹象。
顾意浓空虚又难过,挫败到无可自抑。
就快要哭泣时。
男人落下来的声音终于温柔了几分:“不要想别的,宝宝。”
他咬住她的耳珠,气息不均匀地又命:“只许想我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越是接近临界值,他的声息也越来越磁性深重,有种丛林之中原始的野性,仿若密不透风的音墙般,不仅围剿住她的听觉,也霸占着她全部的感官。
顾意浓忽然感到很害怕。
她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原弈迟注射的那种凝胶到底靠不靠谱。
小小的疑窦如烟雾般迅速在脑海扩散。
真的不会怀孕吗?
而且术后恢复得也太快了吧,三四天的时间真的够吗?
男人背部的肌线张弛分明,每每伏动或做俯卧撑,都会让人想起豹类扑向猎物时那强悍又充斥着爆发力的后躯,荷尔蒙浓重,很有熟男的韵味,但也充斥着倾轧般的压迫感和危险性。
顾意浓警铃大作。
血液倏然往天灵盖涌,头皮也随之胀麻,下意识就想躲开。
但左手有伤动不了。
右手也被男人作为唯一支点,同他宽大分明的右手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顾意浓瞳孔涣散,躲不掉也逃不过。
大脑闪现出一道白光。
也产生了让她极为恐慌的幻觉。
瘪气球被滚水灌满,就快要爆开,坏裂。
顾意浓担惊受怕地哭了出来。
男人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平复了半分钟,才撑起身体,缓慢又耐心地低头,悉数将她脸颊的泪水吻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很温柔,但莫名透着几分奚落的意味,“扭腰躲开对我来说也是逃跑,宝宝。”
又凝着她,同她约法三章:“下次不许再做出那种行为了,好吗?”
京市刚刚入春,夜里下了冰雨。
抱她去洗手间前,男人将折叠窗拉起,开了条窄缝,又在香托点了根顾意浓喜欢的花草线香,回来时,室内的麝甜和腥膻的味道被冲淡。
只剩下线香燃烧后独有的碳火和草木的温醇气息。
细致妥善地清理干净。
顾意浓被抱回床边,被男人按照熟悉的方式哄着,她小声埋怨道:“你不能因为我左手不能动,就欺负我。”
男人眼神慵懒,但状态却并不疲惫。
完全没有餍足之后的神清气爽,依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欲感。
他抬手,撩开她遮脸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欺负你了?”
顾意浓向下抿起唇角,又瞪向他。
每次她做出这种表情,非但一点都不凶,反而流露出小女孩的娇纵。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又去亲她,喃声:“好可爱,宝宝。”
顾意浓扭过脸。
心里还在对那件事有怀疑。
男人已经看穿她的想法,手也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低声解释道:“不会怀孕的,宝宝。”
顾意浓眼神轻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听见他又说:“不要有顾虑,我不会拿这种事冒险,也绝对不会再让你吃那种苦头。”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顾意浓调整起在他怀里的坐姿,忍不住开始朝他撒娇,她用额头蹭着男人的肩膀,“我最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
顾意浓垂着眼睛。
完全没看见,男人落在她发顶的眼神有些黏重,只听见他淡声问:“多依赖我一些,不好吗?”
顾意浓没有正面回答:“我觉得我应该按照妈的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掀开睫毛,仰起脸:“妈的意思是,你也应该去看看。”
原弈迟:“如果你需要我去看的话,我会去。”
他回答得不假思索。
心底却在冷笑,自嘲。
无论多高明的心理医生,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摆设。
自从顾意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他的整颗心脏就溃烂掉了。
仅是离开顾意浓数个小时,或是无法看见她的脸,他的心脏就会发炎,有放射状的阵痛,仿佛有腥冷又黏稠的血不断外渗。
靠近她,能让他的痛苦暂时止息。
她的撒娇或亲近,也让他感觉溃烂的地方在愈合,甚至泛起一片暄软。
但齐瀚那条贱狗对她造成的伤害,和那晚如梦魇似地狱般的场景,彻底让他本就扭曲黑暗的内核的发生了质变。
甚至是不可逆转的病变。
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顾意浓咬住唇瓣,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意志消沉下去了。”
即使说着勉励自己的话,心底还是泛起细微的抽痛感,在男人温柔又晦暗的注视中,她鼻腔忽然一酸,哽声说道:“我是不是好不了?”
顾意浓有些绝望:“我会不会永远都这样下去了?”
“不会。”他眉头微皱,怜惜地吻住她,“你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宝宝。”
顾意浓:“可是我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我可能快变成废物了。”
男人极为认真,甚至有些严正地同她强调:“你没有变成废物,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状态,你会重新好起来。”
“无论你是想去看心理医生也好,还是想去出国散心,我都会陪着你,陪你走出这个阶段,陪你恢复正常。”
李阿姨辞职后。
家里的阿姨换成了原弈迟安排的人。
新阿姨姓王,本地人,五十几岁的年纪。
王阿姨做事井井有条,业务能力完全不逊于李阿姨,做的菜式也很合顾意浓的胃口,只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奉行的好像是在主人家隐形的那一套原则,如果顾意浓不需要她,王阿姨就像空气一样,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又过了几天。
原弈迟再一次提出,要带她出国散心。
顾意浓那时才意识到。
原弈迟在集团是真正的大权独揽,全无掣肘,早在还未兼任董事长一职前,部门和那些子公司里的旧势力就已经被逐个拔除。
这几年,重要的岗位,更是都换成了他的人。
原弈迟对原怀瑾或原家其余的长辈有基本的尊敬,但丝毫都不忌惮。
那几个长辈偶尔会在私下提点他几句,但对原弈迟也是倚重居多,早就心甘情愿地放权,让他稳坐王座。
男人的权欲和野心是本能。
以至于很多时候,顾意浓都会将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忽视掉。
原弈迟提议去瑞士,或是正值初夏的澳洲。
顾意浓却想去伦敦小住一段时间。
原弈迟表示不理解:“伦敦有什么好去的?”
顾意浓对他的反应更不理解:“伦敦是英国的首都,欧洲的心脏!”
男人对这座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并没有什么感情,态度也很淡漠。
纽约在他眼里,是杂乱无章的破乱地方。
伦敦对于他来说,则乏味又无趣。
原弈迟:“我知道了。”
他表情温和,看向她:“太太想去伦敦,是因为不想离开昭昭。”
“如果去伦敦的话,我父母也会在那边。”
顾意浓轻怔。
完全没想到这一处。
又一次做了忘崽的妈妈,将女儿暂时抛到了脑后。
若放之前,她必然会嘴硬说,对,就是为了女儿,才想去伦敦。
但现在却扑入他的怀里,用手臂环住他劲窄有力的腰身,在男人错愕又怔忡目光的注视下,讷声说道:“不是为了昭宁。”
她仰起脸,迎上他温柔又晦暗的眼神,“是因为我想看看Marcus在二十岁之前生活的地方。”
顾意浓刚被接到宁城时才十三岁,顾伯钦有考虑让顾意浓和顾楚青一样,去英国读私立的女校,还送她去了英国游学。
顾意浓参观了牛津和剑桥两所顶尖名校,伦敦自然也在行程内。
但负责那次游学的老师只给伦敦安排了两天的时间,她和同龄的少男少女们和寻常游客一样,参观了大英博物馆,打卡了大本钟和泰晤士河的塔桥,还从市中心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去看了巨石阵。
顾意浓从来都没有深度体验过这座城市。
每次去欧洲玩,多数都是去法国,很少将英国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准备去伦敦的那几天。
顾意浓的心情很好,似乎就快要走出险些被人杀害的阴影。
但在出行的前夜。
在睡梦中,她总有种在被人强烈注视的感觉。
或者说,那是一种黏着的盯视感。
即使无法睁眼,都让她心跳加快,冷汗直流。
顾意浓睡得很不踏实,次日果然起晚。
原弈迟这么守时的人,竟然没有按时叫她起床,让她睡到快十点。
Barclay定的航线是九点起飞。
顾意浓本来要和原弈迟的父母及昭宁一起乘坐那架湾流飞往伦敦,眼下却只能让原弈迟临时安排下午的航线,和男人单独乘坐他的猎鹰,稍晚些抵达英国境内。
因为这件事。
顾意浓出行的好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没有如寻常一样精心打扮,只随意套了件毛衣,长发糊弄地用鲨鱼夹一扣,连妆都没化。
前往机场的这一路,也没和原弈迟说一个字。
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狗男人了。
为什么不按时叫她起床?
原弈迟的强迫症是自愈了吗?
顾意浓越想越生气。
她希望能在长辈那里尽到基本的礼仪,而不是表现得像个被惯坏了的娇纵小姐。
虽然黄令仪是极开明宽和的那种婆婆,Barclay到了年龄也不再阴冷孤僻,越来越随和,但她也不想在他父母面前迟到。
机组人员正为私人飞机做最后检查。
顾意浓独自进舱,坐在中央的意式小牛皮沙发,烦躁地褪掉外套。
国内是二月,初春。
气温和冬季差不多,零摄氏度左右区间徘徊。
男人随后进来,但没有立即步入主舱。
因为有公事要在飞机上处理,还带了随行的助理,对方态度恭敬地同他低语。
妆容精致的空姐则挂着礼节性微笑,仪态淑丽地候在旁边。
原弈迟表情寡淡,聆听着助理口头汇报集团海外分部的事宜,随手将搭在肘弯处的黑色大衣交由空姐保管。
顾意浓抱起双臂,梗着脖子,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直在瞪他。
男人恍若未察,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事,全程没有偏身看她,也没有分过任何视线,语气低淡地同助理交代着要求。
熟悉却又陌生的冷淡模样。
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漠然态度。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抹刺痛感。
她瞪过去的眼神依然明利,又浓又长的睫毛却在发颤。
近来她总会体验到那种类似于吊桥效应的体验,心脏总会因为他而七上八下。
他稍稍不理睬她,或是有些冷淡,不及寻常温柔,她就会很难过。
更让顾意浓震惊的是。
她好像对这种乘坐过山车般的跌宕感觉很上头。
坏男人。
自从她松口同他道出,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他后,原弈迟就拿准了她的脾气。
只要他想,稍稍使些手段,就能让她产生被调教了的感觉。
顾意浓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但她好像深陷其中,完全寻不到解脱的办法。
助理离开后。
原弈迟才朝她这边走来,却没有落座。
他摘掉皮质手套,宽大分明的手背有青筋凸显,兼具成熟感和欲感的手型,修长又有一定骨感的指节,从来都很对顾意浓的取向。
但将手套随意抛在沙发上时,男人那漫不经心却又充满主宰和支配意味的动作,莫名让她有些心慌。
原弈迟拿出用于涂抹她疤痕的凝胶,淡声道:“过来,我帮你涂药。”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腰肢忽然覆上一道收紧的力度,包裹住他手臂的黑色衬衫也擦过她毛衣的织物,如巨蟒般将她圈住,深勒,他凑了过来,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也将她萦绕。
那种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顾意浓的汗毛不禁倒竖。
刚要往旁边躲。
男人的鼻息稍微变重,低低询问的语气却是极温柔的,“又同我闹什么呢,宝宝。”
原弈迟低头,嗅闻起她的肩窝。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肌肤,让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她又要躲。
肩膀就被惩罚般地吮出一道印记,惹得她不禁低呼。
顾意浓眼神微变。
男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如初,欲吻未吻的姿态,漫不经心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宝宝。”
“我提醒过你的,不是吗?”
“我吻你的时候,你不要躲。”
“被我*的时候也不许躲,我要s的时候也不准扭开或后撤。”
他眼底的冷意早已漫过伪装出来的温柔,语气告诫:“我说过的不是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犯吗?”
原弈迟本就让她恶寒的占有欲,和骨子里敛藏得很深的暴虐,比之于婚初,有过之而不及。
顾意浓头皮发麻,甚至觉得很害怕。
她捂住侧颈的痕迹。
很怕空姐进来后,会看见。
原弈迟很少在她脖子上弄出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没个几天,完全消不下去。
贱人。
狗东西。
每次吵架都忍不住动嘴咬她。
顾意浓很想破口大骂,另只手已经挥了过去,朝他硬朗分明的右脸狠狠煽了个巴掌。
男人侧过脸,沉默地捱过。
他的表情依旧阴郁冰冷,但被她煽打之后,似乎并没什么怨尤,眼神也没有波澜。
空姐恰好在这时进舱,将这场面尽收眼底,惊到捂住嘴,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等她离开。
顾意浓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按时叫我起床?”
说到这儿,她有些没底气。
也怪她太过依赖原弈迟,自从和他同居后,就完全将他当成了人型闹钟。
男人的脸色很阴沉,但语气已经恢复冷静:“你昨晚没睡好,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婴儿的耳膜脆弱,昭昭在起飞前不能睡着,一看见你,她就会很活泼,你在飞行过程中肯定会很疲劳。”
“如果是在之前,随便她怎么闹。”
“但最近不行,最近你的身体很差,一直都在吃药。”
顾意浓被怼得有些语塞。
她心口起伏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改性了?”
“去北海道抓我时,还要求我也要和你的作息一样早睡早起,你不是最受不了别人不守时吗?”
原弈迟看向她:“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在结婚后更随心所欲。”
“之前是我的过错,不该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太太,往后我会让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飞机即将起飞。
空姐不得不又过来一趟,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
升入平流层之前。
两个人彼此缄默,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空姐端来饮料酒水,又离开。
顾意浓才咬住唇瓣,将心底微妙的且带着恶寒的猜测,涩声道出:“你在故意试探我,想将我和女儿隔开,让我见不到她。”
她说这话。
也是对原弈迟的试探。
上次在顾宅假山之后的谈话,同样是在试探,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确认的答复。
原弈迟那么敏锐的人,却没有回应她隐晦的问话。
他从来都没有明确地告诉她,他不会再拿昭宁当成控制她的砝码。
因为无法得到他确认的答复。
她的心底总像埋植着一个随时都会爆响的地雷。
男人姿态懒怠,手里擎着那枚威士忌酒杯,没什么表情地晃着琥珀色的酒液,让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如果你想见她,现在就可以同她视频通话。”
“等到了伦敦,也随时都能见到她。”
她明明在用很严肃的语气质问他。
原弈迟却用温柔又漫不经心的态度回复她。
他的口吻轻淡到让她心脏骤缩。
原弈迟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顾意浓不知道他是在默认,还是因为心不在焉,才将应该给她的答案忽视掉。
飞机的气流微有颠簸。
她心底的恐慌感也在加剧。
男人以为她有些害怕,便将酒杯撂下,俯身,绅士体贴地帮她重新系起安全带。
他衬衫的衣料沁着那股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混杂着威士忌的醇厚芳香,溢入鼻息,却也让她心乱如麻。
想将脸别过一侧。
又怕招致刚才那样的恶劣欺负,只能颦着眉目,让肩膀僵沉,不敢再乱动。
男人冰冷的吻随之落在颊边,气息很温柔,声音醇重动听,唤道:“宝宝。”
他刻意为之的亲昵让她毛骨悚然,天灵盖都蹿过一阵麻意,低低地又问:“我父母不是将女儿照顾得很好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又握起她受伤的手臂,低头,眼神晦暗又疼惜地看着那些尚未愈合的疤痕,用拇指抚过上边缝线的痕迹,“昭宁是我们的孩子,我肯定会为她考虑很多的。”
我们这个词。
让顾意浓的眼睫飞速眨动。
“好了。”男人抬起手,姿态无比怜爱地将她揽进怀中,“不要再同我闹脾气了。”
“我带你出来,是想陪你好好散心的。”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你说出来,我会改。”
顾意浓很想用胳膊肘攻击他。
但男人身上总像散发着一股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
不仅让她神经末梢颤栗,心脏也生理性地突跳。
顾意浓不敢再乱动。
任由他近乎迷恋地亲吻她的发顶,安慰着她。
原弈迟温声说:“太太不是想吃粤菜么?”
“我让厨师团队备了烤乳鸽,待会儿多吃几只,好吗?”
顾意浓怔住。
眼睛也随之瞪大,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句话让她确认。
今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
航司的厨师团队至少要提前三天安排。
原弈迟早就打算让她错过和他父母同一班的飞机了……
如果他想瞒,完全可以将事情做到滴水不漏,眼下却不知是懈怠了,还是无所顾忌,干脆暴露漏洞,让她发现。
顾意浓越想越心悸。
还是想同婆婆打个视频电话,看看昭宁。
昭宁坐的飞机已经快抵达伦敦空域。
在降落前,女娃自然被大人唤醒,睡眼惺忪的,又浓又长的睫毛也垂在了瓷白的眼睑。
隔着手机屏幕,看见女儿后,顾意浓的神经才不再那么紧绷。
她的手不方便。
男人体贴地将手机举到她眼前。
他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肩背,呈着一种圈禁般的姿态,从后面将她抱住,头颈稍稍低垂,也目光温和的看向女儿。
像是很自然地同妻子亲昵,但也像是某种软性的挟制。
男人冷冽深沉的气息时不时地落在她的发顶,让那里泛起酥胀感,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的往上掀。
看着屏幕里软小的女儿。
顾意浓温声唤道:“昭昭。”
昭宁本来还在犯困。
听见妈妈的声音后,小脑袋如啄米般点了点,没过多久,眼睛就亮了起来。
女娃胖乎乎的小手也晃动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很兴奋的样子。
昭宁:“mmu,mma,mama~”
顾意浓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也因为女儿的这声妈妈,鼓起了勇气:“昭昭真乖,要多听奶奶的话,别淘气。”
昭宁咯咯地笑出声:“mmmama~”
撂下手机后。
原弈迟偏过头,亲吻她的侧脸,嗓音低淡地问道:“这回放心了吗?”
顾意浓嗯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原弈迟在婚初意味不明的言语,以及近来这几次将女儿抱走,同她隔离开的举动,总让她觉得,他似乎在传递着无声的威慑。
这是他惯常的御人之术。
时不时地会施展一些敲打或警示的手段。
不管他怎么想。
她都要赶紧恢复正常。
为了昭宁,顾意浓也想坚强起来,尽快从这种低迷的状态走出来。
不然原弈迟就又有理由将女儿扔给他的父母。
长辈们或许也不会放心,让她这样总是失魂落魄的妈妈,将孩子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