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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过家家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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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坐着马车前往寺庙。

雁南郡很大,寺庙有不少,但最大的两座寺庙分居城东和城西。

往日里,淮府都是去城东那座寺庙,可不巧的是,前些日子那边的寺庙遭了大火,眼下还在修缮。

淮青瑶下了马车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城西的寺庙里,她紧张地四周扫视一圈,心想容雪杉抄完了经书,今日应该不会来寺里的吧。

古寺梵音袅袅,树木参天,阶梯蜿蜒曲折,密密麻麻的人拾级而上,聆听佛音。

今日来上香的人不少,淮家捐的香火钱数以万计,是贵客,住持安排了较为安静的后院,但祖母拒绝了住持的好意,为显心诚,要在人更多的正院里拜佛。

淮青瑶跟在母亲身后,打量着这处寺庙。巍峨的金身佛像竖立在正中,面前供奉了瓜果食物,旁边摆了个功德箱,四个蒲团依次排开摆在中间。

参拜的人流井然有序,很快轮到他们,淮青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大脑却空空,她没什么心愿。

再看旁边的祖母,闭上双眼,十分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先是奠念一些淮家祖先,又向佛祖求了远在塞外的爹爹平安回来,最后说到淮青瑶的婚事上。

“求佛祖保佑我孙女青瑶,寻得一个家世品貌都登对的如意郎君。”

祖母许完了愿,快要睁眼时,淮青瑶赶忙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说了两句,弯腰再拜两下,才睁开眼睛,母亲秦秋吟已经等在一边,疑惑地问她。

“你怎么说了这么久?刚才我隐隐约约听到你在说什么雪山,是想等天冷了去北方玩吗?”

淮青瑶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这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一脸无辜,“不是的,娘,肯定是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啊。”

跟在身后的挽翠忍不住抽抽嘴角,夫人听的没错,就是雪杉,是未来姑爷的名讳,而且估摸着小姐要她定红烛的进度,大概是八字有了一撇。

拜完佛,一行人移步至后院厢房求签,这里也同前院一样,供奉了一尊菩萨像。

祖母先摇签筒,等到大师解完签,整个人笑呵呵的,大师肯定专挑好话讲,才将老太太哄得开心,又添了几千两的香火钱进去,祖母解完签,便招呼着淮青瑶过去,让她摇一支姻缘签。

淮青瑶拗不过祖母,只好坐在一旁,握住签筒,上下摇起来,这时她注意到旁边佛像前供奉着的几个平安符,她问大师,“那是什么?”

大师说:“是庙里法师做法事,念过的平安符,最为灵验。”又在佛祖前开过光,最是灵验。问他要不要买一个?

淮青瑶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晃签筒,“那这个符,是每个香客都会有吗?”

大师说:“怎么可能?这个平安符是开过光的,要二十两银子一枚,施主说的那些免费分发的平安符,都是寺里小和尚念的,可不比这大法师念过的平安符,更何况这符数量有限,都是专门供给贵客的。”

淮青瑶的眉毛皱起来,还没等她来得及想深想,手里的竹筒中掉出一根签子来。

母亲站在旁边问道:“如何?”

大师捡起签子,眉头同样皱了起来,摇摇头,叹息道:“施主在感情一事上,颇为不顺,一波三折,不过—”他故意拉长尾调,祖母着急问:“不过什么?”

大师说:“只要买了我们寺的开光平安符,就能保施主感情顺遂。”随即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意思是符要二十两。

淮青瑶一听,顿时气笑了,拽住祖母准备付钱的手,拉着她起身出门去,祖母年纪大了,最信这些,不顾她阻拦,非要去买。

淮青瑶使了个眼色,婉翠走上前来,和她一起拉住祖母的胳膊。淮青瑶知道祖母最关心什么,赶忙开口宽慰,“俗话说得好,事在人为嘛,祖母不是还给我安排了相看,那个…什么公子吗?”

她一时想不起来公子的名讳。

母亲秦秋吟在一旁说道:“姓沛。”

淮青瑶接着说:“对,沛公子,祖母,快些走吧,别误了和人家约好的时辰。”

祖母被半拉半拽地带出了屋子。

可今日上香的人实在太多了,淮青瑶怕他们冲撞了祖母,便让母亲带着祖母先去后院的禅房里休息片刻。

祖母知道孙女不喜欢相看,临走前拉着她的手嘱咐道:“那你就在正殿旁的莲花池边等着,这是咱们来之前约定好的,可千万别走开了。”

淮青瑶拍拍祖母的手背说:“祖母放心,我哪也不去,老老实实等人家过来,您放心去休息吧,我不会走的。”

祖母听了这番话还是疑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正殿。

荷花池旁只剩下淮青瑶和跟在她身后的挽翠,说是荷花池,其实不然,夏天已过,荷花谢得干净,眼下只剩些残败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

淮青瑶心里没什么伤感的事,看着这幅景象,倒也觉得别有一番意趣。

她还在想着平安符的事,不知不觉间,望着水面发起呆来,连身旁什么时候站着个陌生的郎君都不知道。

挽翠喊她,“小姐小姐,沛公子来了。”

淮青瑶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看向面前的郎君,月白素衣,束发玉冠。两人相互见礼,互通了名字,因为是第一次见,彼此不太熟悉,只好站在荷花池边静默着。

淮青瑶正思索着,该怎么委婉的向他说明,自己无意相看,却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多谢姑娘今日赏脸,在下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本无意成婚,奈何家中母亲替我的婚事着急,并未事先同我知会,就约了姑娘出来见面,这件事是我们的不是,沛某在此先向姑娘道歉。”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没想到这人跟她一样,也是被家中长辈逼迫着过来的,她顿时露出几分惺惺相惜的神色,“公子不必多礼,其实我也是被迫才来相看的,家中祖母年纪大了,实在不好推却。”

沛公子听了她的话,直起身子来,眼中也带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庆幸道:“还好今日遇见的是姑娘,此事你我都无意,待我回去同母亲禀明,必不会连累姑娘声誉,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有些难为情,“我母亲对你颇为喜欢,姑娘可否同我在这稍站一会,我母亲就躲在那边偷偷看着,就待一会就好,方便我回去向母亲交差。”

淮青瑶笑了,她也正有此意。

自己的祖母指不定派了身边的嬷嬷躲在哪个角落看呢?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相对无言一会后,沛公子捏了捏手中的玉扳指,斟酌开口道:“听闻姑娘家里开了许多裁缝铺,我母亲马上就要过寿辰了,思来想去,不知该送她什么好,想请教姑娘一番,眼下最时兴的料子是什么?我好买回来请绣娘赶制一身,等寿辰之日献给母亲。”

淮家家大业大,开的铺子数不胜数,各行各业均有涉猎,但淮青瑶管的大部分是裁缝铺,他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

“眼下时兴的料子有很多,若是公子方便,可以亲自去淮记铺子里问问掌柜的,最好是知道令堂喜好什么颜色,我家铺子里料子款式应有尽有,郎君只管挑去,你做一身,我再赠你一身,就当是给伯母备的礼了。”

沛公子连连摆手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我……”他话还没说完,淮青瑶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还是那身鸦青色长袍,束着发冠,身姿傲然,自下拾级而上,正是容雪杉。

他不是已经抄完经书了吗?今日难道是过来祭奠父母的?

淮青瑶一边猜测,一边紧盯着那个身影,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沛公子身后躲一点,眼看着快到近前了,容雪杉似有所感地偏头往这里看来,千钧一发之际,淮青瑶缩得更里面了,整个人夹在沛公子和荷花池栏杆的中间。

从外看,更像是陷进了沛公子的怀中。她将脸偏了过去,只露出个簪满蝴蝶发簪,珠光宝气的后脑勺。耳铛微微晃动,胳膊抬起用来遮面,上身的裙袄跟着往上抬起,隐隐约约露出腰间缀着的那块白狐玉佩。

容雪杉匆匆走过,目光在那块白狐玉佩上微微停留一瞬,随后落在几乎要嵌进男子怀中的少女身上。

他微微摇头叹息,今日是怎么了?青瑶明明去裁缝铺帮忙做事了,怎么可能打扮成这样来寺里与男人相会?

肯定是他近日没休息好,眼花看错了。

挽翠自然也看见了容雪杉,见小姐这般,赶忙走上前,背对着容雪杉,挡住了他的视线。待到人走远后,她才拍拍小姐的肩膀,轻声说:“没事了小姐,他已经走了。”

淮青瑶往后看一眼,确实看到那抹背影进了正殿,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自己整个人差不多被沛公子抱在怀中,大囧,脸色羞赧的从他怀中退了出来,连连歉声:“对不住沛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那身衣服就当是我的赔礼了,你再挑几个香包和帕子走,今日实在对不住。”

沛公子面上也略带了点薄红,怀中仿佛还萦绕着淡淡香气,结结巴巴地说:“无妨,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讨厌的人?”据他所知,淮青瑶也在频频相看,对方莫不是死缠烂打,看中了淮姑娘貌美,想要同她成亲,所以她才对那人避之不及。

见他好似误会了什么,怀静瑶便说:“公子言重了,这样吧,我今日确实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忙,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够久了,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莽撞,公子别往心里去,这是我的丫头挽翠,改日让她同公子一起去我铺子里,帮着一块挑些衣裳料子,公子千万不要客气,不然我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说完,她带着挽翠行了一礼,一边看着正殿的方向,留意容雪杉有没有出来,一边赶紧跑回后院厢房,在祖母疑惑地目光中,硬是拉着他们提早结束了今天的寺庙之行,趁容雪杉还没发现,乘马车离开了城西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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