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静了几秒。
而后周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把这橘子吃了进去。
吃进去还没完， 嚼的时候也依然看着她，仿佛嚼的不是橘子而是她已经七零八落的傲娇节操。
洛霏如坐针毡，也吃了口橘子，硬着头皮说：“快出发吧， 是不是要去弄头发换衣服？”
嚼一下， 嚼一下， 再嚼一下。周凛盯着她的侧脸咽下嘴里的东西， “嗯， 衣服在车上，接下来要带你去弄妆发。”
“哦， ”洛霏拉出安全带，“那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周凛眉梢微挑，刨根问底：“刚刚为什么喂我？”
“……”
“不是你让我喂的？”
天色已黑， 车内昏暗，周凛打开上方照明，凝着她清晰的侧脸，眼眸幽深，“既然这么听我的，那就再喂我一次。”
周身一下子变亮，让人有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他的视线滚烫，像是吸血鬼看中了猎物，似乎只要她再前进一毫米， 他就会立刻露出獠牙，扑过来将她拆骨入腹。
洛霏手指微蜷，不太敢轻举妄动， 没出息的怂了。
周凛见她没动作，有些不甘心地再次提醒：“听到了么洛雨非，再喂我一次。”
语调很轻，却像秤砣似的压入人心。
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她又不聋！
洛霏小幅度地吞咽了一下，分开手中剩下的橘子，目视前方，一半儿塞进了自己嘴里一半儿递给了他。
周凛眯了下眼，“你喂的位置是我的脸，不是我的嘴。”
“……”你就！不会！动！一下！
洛霏只能看向他，把橘子往旁边移了移。
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手指，周凛就这样就着她的动作吃了进去。
收回手臂，洛霏握紧拳头，大拇指磨挲着刚刚碰过他嘴唇的食指，催促着：“…快走吧，时间宝贵。”
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周凛匀速转头，坐正后才目视前方。
车子很快上路。
两人话都很少，洛霏心猿意马也不敢轻易再“做点什么”，周凛则在开车的空余间隙侧目观察她。
没多久。
车子停在一家店门口。
洛霏解开安全带，两人一前一后的下去。
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安排是什么，洛霏下车后只能在车边等他。
很快，她就看到他从后备箱里捧出了两套衣服还有一个包包，另一只手上还拎了一双高跟鞋。
洛霏歪了歪脑袋。想必，刚刚他给那位爷爷的盒子就是今晚两人衣服的外包装吧。
待他走过来时，她扬唇问他：“谁家霸总这么准备礼服的？抱着衣服出来？”
周凛两手都占着，只能用手臂推推她示意她进店，“霸总？”
洛霏往前走，“对啊。霸道、总裁。”
她是觉得他霸道？
周凛侧目看她，一五一十地提醒：“还没到总裁那地步，总经理而已。”
嗯？那就是霸道总经理？洛霏偷笑，这就不太好听了，“那祝你早点升官儿。”
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来开门。
周凛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里面的人随即招待着他们进去。
两人先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周凛的西装很快换完，出来后他理了下领带，站在门口等她。
片刻后。
洛霏从里面走了出来，衣着一条抹胸款的缎面白色长裙，群青蓝色的披肩被她搭在手臂上，与周凛的领带同色。
一出来她率先看到的是对面男人身后的一面落地镜，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穿了套黑的，一个穿了套白的，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去结婚的……
她骤然耳尖燥热，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凛在她出来那瞬间晃了一下神，两人的着装自然要搭配，他很喜欢这种和她互有关联的感觉，黑色西装…白色裙子…群青蓝的…领带和披肩，一看就是一对儿。
他轻勾唇，“很美。”
洛霏看着这落地镜也顾不上他说的什么美不美的，赶紧往外走，“我要去化妆了。”
周凛转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下一秒也跟了上去。
洛霏坐到椅子上。
身旁的造型师便开始对着她的脸描描画画，化完妆接着又给她盘了一个考究又精致的盘发，扯得她头皮都有点痛。
过程中，她一直在想刚刚的事。
她在感情里面皮有些薄，主要还是爱嘴硬很傲娇，经历刚刚那一遭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主动了，她就一反常态地喂了个橘子而已他的眼神看起来就跟要把她吞了一样。别人是你走一步我走剩的九十九步，而在周凛这里是她挪一下脚，他就坐着火箭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得紧。
但是，再不好意思她也得做点什么，因为，她想跟他在一起。
造型师这边一切都弄完，最后给她喷上定型喷雾，“OK！完工！”
洛霏停止思绪，戴上耳饰和项链，起身看向坐在一边的周凛。
周凛意会到她结束了，便立马走了过来。
同时，一旁花枝招展的男造型师陶醉地夸张地：“哎呦喂，帅哥你看你！眼睛都要长到人家身上了！是不是被美呆了？我也觉得呢！这身条这美貌！看我这手艺！简直是神女下凡！Baby！Sweetie！甜蜜饯儿！”
洛霏：“……”
周凛端详了她几秒。
她的五官本就标致到无懈可击，皮肤又好，不管怎么化妆都会好看，所以光论容貌的话他觉得跟她平常并无异议。让他觉得耳目一新的是她今天这个发型，造型师想必很老练，头发明明整洁规整但是发丝的走向又莫名随性，配上她妖娆妩媚的气质竟增添了几分温婉之气，两者交错，分外迷人。
他收回目光，给她把披肩穿到身上，对身旁双手合十沉浸在自己手艺中的男人说：“你确定是你造型的功劳么？”
闻言，造型师的星星眼顿时灭了，耸耸肩：“也对，你女朋友长这样披麻袋都好看喽。”
女朋友？
周凛听到这三个字后无意识地看向洛霏，只见她的眼睛盯着他的肩膀眨巴着，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未发。
他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起来，随即提上两人的东西拉着她往外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洛霏哦了一声，跟在他身边。
造型师在后面舞着手臂，拖腔拉调声情并茂：“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哦～～”
走到门口时，周凛停下脚步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又一次刨根问底：“刚刚为什么不反驳？”
洛霏心中一震，装模作样：“反驳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
洛霏推门往外走，“那要怎么反驳？说我是你妹妹？”
哥哥妹妹论在他俩这就跟禁言令一样，一提起来像进了死局似的。
周凛笑了笑，也不打算继续上纲上线，抬腿跟上她的步伐。
-
到了目的地时正好八点。
洛霏拉开副驾的门扣先下了车。
很快，周凛就走到了她身边，他准备抬起胳膊示意她挽住，没想到她先一步直接勾上了他的手臂。
他心绪开始不宁，看了看她粉白的手，觉得那个橘子不是捕风捉影，她今天就是有些不一样。
洛霏挽好他的胳膊后抬眼看他，为自己辩解：“参加晚宴都这个入场方式吧？”
静默了两秒。周凛忽然握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这侧使劲一拉，顺便收紧了她挽着自己的幅度和力道，“天冷的话，应该这样入场。”
好一个物理攻击，天冷的话就要贴近点入场？
洛霏气血瞬间涌到脸上，镇定住：“…没听说过。”
他低低的声音在上方传来，“那恭喜你，现在听过了。”
洛霏没再回他，挽着他往前走，悄悄地弯起嘴角又靠他近了一点。
走到入口处。
周凛把请柬递了上去，两人随之进了内馆。
里面的人比较闲散轻松，一小堆一小堆地举着酒杯在交谈。周边摆着各种食物，貌似确实如周凛所说只是个着装比较正式的酒会而已。
周凛带着她往里走，给她说明：“今天就是以纯社交为主题的鸡尾酒会和自助餐，是不是不难融入？”
话音刚落。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周凛！好久不见啊。”
洛霏看过去，是个年轻男人，想必是与他相识的人。
同时，周凛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男人看了眼洛霏，对周凛说：“这位是……”
洛霏直接答了：“你好，洛霏。”
男人听完后：“啊你好你好，我是宋明旭。”随即眼神在两人中间打量着，直白地问周凛：“这是你对象啊？”
听到对象这词，洛霏提了提精神。
在她这这个词挺郑重的，杨忆蕾和洛少谦就互相称呼对方为对象。虽然这词跟女朋友一个意思，但是听起来更像是……媳妇儿？那种的？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解释：“我们——”可不是对象啊。
话只说了一半。
周凛就拉着她往一边走，嘴上对宋明旭说：“饿了，一会儿聊。”
留下宋明旭在两人身后不明所以，撇撇嘴去往了别处。
周凛拉着她走到了某个餐品区旁，盯着她的脸他有些烦躁。不久前不是没有反驳女朋友么，这会儿怎么又这么泾渭分明了。她究竟对他有没有转变。
他纠结了一下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霸道了，可终究还是忍受不了她的一点点抗拒，“你刚刚要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还是我们只是兄妹。”
洛霏侧目去看他的表情。
他平常不太穿这种非常正式的西装，今天冷不丁穿一次竟让她觉得他幸好平常不穿，这行头让他气场更强了。此刻又有着明显不太爽快的语气，让人忍不住矮了半截。
她随手拿起个酒杯，小声嘀咕着：“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周凛不想让她不吃东西就喝酒，便伸手夺过了她的酒杯，拿到手中后他平缓地说：“实话说，周凛是我的追求者，我对周凛有感觉，周凛跟我正在暧昧期。”
她的理想型果然够直接，直接的有些瘆人啊。
洛霏感觉今天的高跟鞋有点高，她腿软，“…怎么可能跟人说这些。”
周凛眉心瑟缩了一下，抓住重点，“你没否认，你对我有感觉。”
“…………”啊啊啊好烦啊他！
不是早就发现了吗！放心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
洛霏不想搭理他了，完全不是对手啊。她开始办起正事，抓了个路过的服务生问道：“华灿到了吗？”
服务生看了眼手机里的会场动态，摇摇头说：“还没有呢。”
洛霏：“好的谢谢。”
这时，周凛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大抵是先她一步看到了她所以正在缓缓往这边走，捏了个酒杯，表情嘲弄，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烦。
洛霏看到来人，皱了下眉，今天的好心情有点儿荡然无存了。
察觉到她的微表情，周凛回头。
他身后的Kevin见刚刚背对着他的男人忽然露出了脸，立马停下了想要找洛霏攀谈的脚步。
草，这阎王怎么也在？
周凛微眯着眼睛睨着他，“这酒会对长相都没要求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被戳到短板，Kevin跳脚：“喂说清楚！你什么意思？骂谁呢？”
周凛像是懒得跟他废话似的，眼神离开他的脸看向别处，“字面意思，听不懂就滚。”
这话让Kevin下不来台，他高声一叫企图发作：“你特么——”
吐出三个字之后，周围人就因为他的声音往这边打量，他赶紧又憋了回去，毕竟今天来这可不是惹这男人的。
只能耍耍狠：“你特么少得意。”
然后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瞪一眼洛霏。
被瞪的人有些无语，暗道：俩月不见这人还是个神经病。
周凛不想再提这人，拉起她的手臂挽到自己胳膊上，边走边转移话题：“饿不饿？看看想吃些什么？”
扭过头，洛霏看着他。
周凛一直用词很文雅，刚刚竟然连“滚”都出来了，看样子两人之间过节挺深。她试探地问：“你上次到底为什么把Kevin踢水里？”
周凛往前眺望了一下，答非所问：“华灿还没到，我们再等等吧。”
“这么不想说啊？”洛霏说。
周凛看着前面桌子上的寿司外型挺精巧的，便走过去选了几个，“没有，我只是单纯讨厌长的丑的。”
骗鬼呢。洛霏笑起来：“这就是你不想让我听的理由？”
周凛把寿司递给她，泰然自若地胡扯：“对，说出来会显得我很肤浅又小心眼，当然不想让你听。”
寿司基本上都有海鲜，洛霏也只能自己先吃，她选了个鳗鱼手握送到了嘴里，状作随口地问：“那既然你这么肤浅，如果我很丑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追了？”
她吃东西很爽快，一个手握直接就被她用签子插到了嘴里，周凛抬起指腹蹭掉了她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料，“我知道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带手套，手指的温度从嘴角掠过，一触即分。洛霏嘴巴塞得满满的抬眼看他，“嗯？”
周凛拿过纸巾擦了下手，“标准答案就是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对么？”
“可是标准答案并不能打动你，所以我建议你和我在一起，试试看我是不是不论你什么样子都喜欢你。”
说到这他轻勾唇，“不过大概你是找不到结果的，因为你不可能有不好看的时候。”
洛霏：“……”
绝了，真是什么好话都让他说尽了！这到底是什么妖精！
“妖精”轻抬眉，眉下红痣一动，显得他更像个妖精，“橘子记得分我，寿司就自己吃么？”
嚼着嘴里东西，洛霏啊了一声：“这不都是海鲜吗，你吃不了。”
视线看向碟子里的东西，周凛说：“那个玉米军舰我能吃。”
洛霏垂眼，确实有个玉米军舰，她合理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加的这个，毕竟其他的都是肉食就这一个素的。
看来他是早就想好要让她喂这个了吧，她憋笑，“你自己不会再拿吗非要吃我的。”
“所以你会给么？”
洛霏踌躇了一下，为了透露一点儿她现在很爱他的迹象，还是依言递到了他嘴边。
“……”她又喂他了。周凛微顿，随即张嘴吃了进去。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嚼了几下后：“洛雨非，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到什么程度了？”
到没到可以接受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