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话， 他的思绪也跟着飘来。
那天，她晚饭明显兴致缺缺莫名低落，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之所以出现在她房间门口……大概只是想陪陪她， 反正他也睡不着。
周凛拿起一边的水壶， 把她杯子里的柠檬水续满， 没说话。
“干嘛不回答？”洛霏说。
周凛抬眉， “之前说了， 我在看夜景。”
这个破理由说给傻子听傻子可能都得回他一句“你当我傻子啊”。
洛霏盯了他两秒，见他不说， 她也不会再去刨根问底。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除了她点的四菜一汤以外，他还加了水煮鱼、麻辣排骨、伤心凉粉和蒜油爆虾。
这家店菜量本就大，整整摆了一桌子，最后两道都快没地放了。
洛霏惊：“你怎么点这么多？”这哪能吃的完啊？
周凛把拆开的筷子递给她， “你不是让我补充么？”
“……”
“然后你就补充了四个？两个人吃八道菜一个汤？要当饕餮？”
“没办法，”周凛说，“你点的都在照顾我，我只能多补充几个你喜欢的了。”
洛霏沉默了片刻，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叹了口气：“快吃饭吧。”
语落，她就拿起了筷子专心吃了起来。
刚刚喝了个水饱现在确实挺饿， 再者就是也不知道能跟他说点儿什么，只能专心吃，毕竟这种面对面单独用餐的时刻还真挺少的。
吃饭不配个剧也不聊天， 那只能胡思乱想了。
洛霏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送着菜，脑中把之前给他人工呼吸还有牵手拥抱的场景全都想了个遍，结果直接给自己想了个大红脸。
意识到这点后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还是得聊聊天，便抬起了头看他。
周凛此刻正在戴着塑料手套剥那一盘子蒜油爆虾，神色专注有种要把它全剥完的架势。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他把已经剥好的一小碟递到她面前，“先吃这个，剩的马上。”
“……”
注视着他的动作，她把筷子握紧了一分，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旁的落地窗户出现了拍打的声音。
洛霏和周凛闻声同时转头。
下一瞬，秦佳年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同时，他身旁还站着正朝洛霏弯着唇招手的郑云蕊，口型还在念叨着“霏霏”。
洛霏看到窗外的两张脸时的第一反应是：今天这菜看样子能少剩点儿了。
而周凛则是：今天这饭算是被搅黄了。
很快。
秦佳年就拉着郑云蕊走了进来，两人分别在周凛和洛霏身边落座。
他兴高采烈地说：“太巧了吧！我俩正要去前面那家店吃饭呢，没想到能看到你们！”
周凛转头看他，幽幽地：“你去前面那家店吃饭，为什么不把车开到那家门口？”
“这不是没车位了嘛，这条街本来就堵。”
秦佳年趴他耳边小声说：“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看见我？”
周凛没回他，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懂懂懂，”秦佳年会意，戳了他一下，“放心，一会儿我绝对让你庆幸看见我。”
对于他的话，周凛没怎么在意，还是继续地剥着虾。
“你吃不了虾还在这剥得这么起劲？给我剥的啊？”秦佳年说。
周凛：“对，虾壳是给你剥的。”
丝毫没觉得被怼了，秦佳年凑到他跟前贱兮兮地打量，“还开起玩笑了？今天心情很好？”
“你没来之前心情更好。”周凛说。
秦佳年：“……”这人真难聊哈。
对面。
郑云蕊正对洛霏悄咪咪地说：“你和周凛是不是有进展呀霏霏？”
洛霏摸了摸鼻子，“没有。就是他来接我下班，碰巧我饿了一起吃顿饭而已。”
“哦～”郑云蕊指了指她面前的虾，语气揶揄：“周凛剥的虾好吃嘛？”
她感觉郑云蕊现在被秦佳年带的越来越夫妇一体了，说话的调调都开始变像了。
洛霏把碟子往她那边放了放，坦然地说：“还没吃，要吃不？咱俩一起吃。”
郑云蕊赶忙摆摆手，一脸姨母笑：“婉拒啦，我今天虾过敏。”
今天俩字还被她加重了一下。
洛霏啧一声：“怎么还学起周凛了？”
“嗯？学周凛？什么意思啊？”郑云蕊说。
听郑云蕊这样说，想必是秦佳年这个喇叭草还没有把周凛的体质嚷嚷给她。
洛霏是有些意外的，只能给旁边人解释起来：“他也对虾过敏。”
话音刚落。
两人口中的主人翁就又把一小碟虾仁递了过来。
瓷盘相碰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洛霏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周凛还没等着说什么。
秦佳年言道：“你把虾都给洛霏啦，那我和云蕊吃什么？”
周凛不为所动：“你要想吃的话就再点。”
“那我点了你也给我剥不？”
“你吃虾还用得着剥么？”周凛说。
秦佳年：“？”
“嘴巴跟个粉碎机似的，怎么会怕这点壳儿。”
秦佳年：“……”
“哈哈哈哈——”郑云蕊爆笑加嘲笑，“秦佳年哈哈哈粉碎机哈哈哈——”
女友和好友都不拿自己当回事，秦佳年双重暴击到跳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含辛茹苦地把你从高中拉扯到现在，你嘴里能有句能听的吗！！”
给洛霏夹了块儿排骨放在她碗里，周凛吃了口牛肉。
秦佳年看他这死样子，继续跳脚：“还不理人？你这是对我冷暴力你知道吗！在洛霏面前对你兄弟冷暴力你就不怕她对你印象不好啊！”说着，他就扭头对洛霏不嫌事大地说：“洛霏，说不定他谈起恋爱也很能冷暴力呢哈，慎重考虑！”
说来也挺神奇，周凛和秦佳年这么不同画风的人竟然会是好朋友，大概是因为互补？
洛霏忍俊不禁，没当回事儿地说：“知道了。”
闻言，周凛皱了下眉，“不要听他的，洛雨非。”
随之，他侧目对身边的男人略有警告地说：“吃饭。”
秦佳年得到了俩字的回馈，舒服多了，他心满意足地坐正，“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回个嗯啊哼哈的我也不至于往你心窝子上捅啊，是吧洛霏？”
“秦佳年。”周凛本来就因为单独用餐被搅黄了心里不爽，这会儿他又叽叽咕咕的就更不顺眼，“快吃饭。”
“我知道你在不爽什么，觉得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是吧？”秦佳年嚼着嘴里的东西，用胳膊戳了戳他，悄么声地：“你得长远考虑好吗？我是来帮你的！饭后呢？想好跟她去哪了吗？不会就直接把她送回去了吧？”
饭后应该是直接送她回学校的，周凛瞥了身边人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佳年歪歪嘴嘿嘿一声：“看我的！”
然后对着对面说：“洛霏，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再去哪儿啊，我和云蕊打算去看电影来着，好不容易放个假你跟静思也一起去？”
洛霏嚼着虾仁，“吃完饭啊，应该是回学校吧。”
秦佳年见状，朝郑云蕊抛了个不明显的媚眼。
郑云蕊和他眼神交流了两秒，随即扭头说：“吃完饭还很早吧，一起去看电影嘛霏霏，最近这部恐怖片很火的，小成本大制作，一起去嘛。”
洛霏这人对惊悚类电影非常有兴趣，属于人菜瘾大那种，只要碰到了就非常想看。
这会儿她一听便来了兴致，“恐怖片啊？最近刚上的？”
郑云蕊：“对呀，据说还不错，鬼片嘛，管他拍的咋样去看个氛围就是了。”
恐怖题材的电影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电影院看了。洛霏十分想去，“好，那一起去看。”
说罢她看向周凛，夜盲症她之前查过资料，在电影院观影好像并不耽误，只是没有正常眼睛清晰，但还是得遵循他本人的意愿，便询问了句：“你可以吗？”
局面转变的有些令他意外。
眉梢微动，周凛应声：“当然可以。”
洛霏点点头，“那等吃完饭我们跟云蕊和秦佳年他们一起去？”
我们……
原来…这竟是这么顺耳的两个字。周凛弯唇，“好。”
打量着身旁的男人和斜对面的女人，秦佳年用胳膊撞了下周凛，昂着下巴洋洋得意，“怎么样？现在庆幸我来了吧？”
周凛夹了块鸡肉放他碗里，轻声说：“吃饭。”
有种心情好正在大发慈悲的感觉。
眨巴，眨巴，再眨巴。秦佳年盯着碗里的肉块儿眼睛圆的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高坚果，嘴巴像里面的豌豆射手。
随之，他拿出一边的纸巾，把这块鸡肉包了起来。
“干什么呢。”周凛搞不懂他在干嘛。
“回家供着啊，”秦佳年说，“以前都是我跟梁浩宇照顾你这个娇花儿，什么时候见你给我夹过菜啊。”
“这可不能吃，百年一遇的东西怎么能吃呢！暴殄天物！”
周凛：“……”
-
饭后。
四人去了电影院。
电影名叫《一盒录像带》。国庆假期人多，他们买票的时候已经没剩多少座位了，所以就没买着四连座，只买到了正数第三排中间的两个位子和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两个位子。
这事儿歪打正着，还正合了秦佳年的心意，取完票他把倒数第三排的俩座塞到周凛手里，“要连座干什么？成双成对的要什么连座啊！互相当电灯泡吗！这样正好哈！”
周凛捏到手里，嗯了一声，貌似对他的说法很赞同。
洛霏看了身边人一眼，随即垂眸暗自笑了一下。
她感觉…现在就挺像在和他在谈恋爱的哎。
“走呀，电影已经开场了，咱们快去买爆米花，看电影不就图吃个爆米花嘛？”郑云蕊边招呼着往柜台那边走，边说道。
几个人跟着她过去。
找服务生要了两桶爆米花后，秦佳年说：“洛霏你喝什么？静思呢？你不爱喝饮料今天喝不？”
电影院里的饮品本来就没多少，都是些冰汽水什么的，这几天她正在例假，所以就扫了几眼前方的菜单，选中了第三行。
洛霏：“我喝热橙汁吧。”
周凛：“喝热橙汁好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洛霏转头看他。
真的绝了，每个月都有机会被他关心一下生理期，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周凛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对着前方说：“再加一杯热橙汁，跟刚刚点的一起。”
语落，他把付款码递了出去。
秦佳年和梁浩宇与周凛已经熟识了七八年了，两人在刚和周凛变近的第一年就给他起了个外号——“买单侠”。
因为周凛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身边亲近的人付账的机会。
虽然付个爆米花只是笔小钱，但是秦佳年依然想借此给他拉波好感，毕竟哪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大方的男人嘛。
他啧啧两声，“我兄弟什么时候都帅，但是这付钱的时候永远是最帅的哈。”随之探过脑袋说：“哎洛霏，我跟梁浩宇这么多年和周凛出来付钱的时候可是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昂，找男朋友就得找他这种人帅钱多还不抠儿的，这才配得上你嘛！一会儿看完电影让他再陪你逛逛啊，他保准把一层那些店挨个给你刷一遍。”
还挨个刷一遍，真把她当饕餮了啊。
洛霏扯了扯嘴角，“刚刚你不是还让我慎重考虑吗？”
“……”秦佳年看了眼旁边男人投过来的眼神刀子，“呵呵呵，我那是开玩笑的嘛！他哪舍得对你冷暴力啊天天粘着你还粘不过来呢！”
洛霏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看了眼周凛。
粘着她？他谈起恋爱会是这样的吗？有点好奇。
吃食很快做好了。
郑云蕊赶忙，“好啦好啦，赶紧进去看电影吧。”
一前一后检完票。
秦佳年和郑云蕊就很识时务地先走到了前面，招呼了一句我们先走啦就没再搭理他俩。
洛霏抱着爆米花吃了一口，“你是不是不经常来看电影？”
“嗯，很少。”周凛手里捏着她的橙汁说道。
“那你会怕鬼吗？”
“不怕。你呢？”
猜到他不怕了，毕竟他长得像捉鬼的。
洛霏实话实话：“挺怕的，但是很爱看。”
周凛侧目看她，脑补了一瞬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看恐怖片的情节，轻轻眯了下眼，“那一会儿我来保护你。”
他好像总能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这难道就是天赋？
洛霏盯着他翘了下嘴角，“没关系，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我有办法。”
周凛不太懂她能有什么办法。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到了二号厅。
“到了，咱们进去吧。”洛霏说。
随即，就抬腿准备往里走。
周凛叫住了她，“等一下。”
“怎么了？”
周凛：“电影已经开场了。”
洛霏点点头，“对啊，得赶紧进了，我们已经迟到了。”
“开场了的话，就没有灯了，很黑。”
“啊……”洛霏这才想起来，“你夜盲症看不见是吧？”
周凛毫不惭愧地，“对，看不见。”
洛霏把爆米花换了个手抱着，随即朝他伸出胳膊，“那我拉着你的手腕带你进去吧。”
语落，她便要去抓他的手腕。
意料之外，周凛下一秒躲了一下。
洛霏：“……”
“不要手腕，拉手可以么？”周凛朝她伸出了掌心，说道。
心情跟过山车一样，刚刚他躲那一下她实话说有点高血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峰回路转了。
洛霏盯着他手心上的掌纹，感觉这个手可以牵，毕竟自己已经对他有想法了，总要付诸点行动才行吧？
再加上，被人拒绝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可别让他遭罪了，刚刚他躲的那两秒钟她连墓志铭都快写好了。
周凛看她不答复，补了句：“如果不愿意的话拉手腕也可以的。”
当然不要拉手腕。
洛霏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不想把心思暴露太明显地说：“只是怕你磕到碰到拉一下你而已哦。”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到仿佛无骨。周凛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收紧了两分力道，“嗯我肯定不会多想。”
洛霏稳住心跳，扭头前说了句：“走吧。”
电影刚开始不久，进去后没什么太惊悚的声源，只有人物对话。
座位在后排的过道，比较方便好找，她拉着他往前走，隔着半臂的距离。
“可以慢点儿么？到我旁边，我看不到台阶。”周凛说。
洛霏依言照办，和他并排向前，“你夜盲症这么严重？电影院也不是全黑都一点儿看不到啊。”
“嗯。”周凛盯着她的侧脸，贴紧她，“你在我身边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