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日上三竿。
洛霏揉着脑袋睁开了眼睛。环顾一圈，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哪儿啊？
手机也摸不到，时钟也没有。
从床上起身，她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又打量到地上的鞋子， 疑惑自己怎么这副模样睡在这里。
掀开被子站到地上， 脑袋轰隆一声钝痛， 打了个晃儿险些没能站稳。
“啊……”洛霏捂着头， 忽然记忆涌现她想起了那几杯果酒。
哦，昨天好像喝多了。
她醉酒后会断片， 但是断的也不算十分彻底，慢慢冷不丁地会想起那么个一帧半截。
算是挺痛苦的一个技能，还不如彻底失忆省事，每次醉后回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都很想死。
此刻洛霏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把鞋穿上， 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出来就是一个大客厅，还没等她仔细打量，忽然——
“醒了？”
洛霏听到声音后转头，随即就看到周凛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正在往自己这走，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这我家。”
“啊？又是你家？”
家可真多。
周凛在她面前站定，“昨天的事不记得了？”
洛霏摸了摸下巴，“不太…记得了。只知道我昨天在张星野家喝得有点多，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秒，周凛说：“先去洗漱一下吧，再来吃点东西醒醒酒。”
这什么眼神？
她昨天不会干什么蠢事叫他看见了吧？这莫名不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洛霏不明所以， 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火速洗漱完，她去了餐厅。
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她手机在哪儿，不成想就看到餐椅上放着自己的包。
她翻了一下， 果然看到了手机。
打开微信，有一些未读，其中两条是杨忆蕾问她醒了没、有没有不舒服，还有一条是张星野让她醒了吱一声。
这样看来，昨天她没回去张星野已经知会过杨忆蕾了。
她安心了一点儿，回复完她退了出去，滑到下面的聊天记录，洛霏说：“你昨天给我打语音了？”
周凛把一直温着的汤盛了一碗出来，嗯了一声。
消息两三个点都不回还打什么电话啊。洛霏不爽，侧目看他，“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把汤放到她面前，周凛说：“问问你吃完晚饭没有，听到你接电话的时候喝醉了，所以就去了张星野家找你。”
洛霏哦了一声：“那我怎么会在这儿？张星野呢？”
“张星野昨晚也在这儿睡，”周凛用眼神示意了下沙发方向，“早上才走的。”
洛霏万分不解：“他也在？我俩一起在你家睡觉？为什么？”
好匪夷所思的状况。张星野不把她送到杨忆蕾身边也不收留她，竟然带着她到周凛家睡？
周凛无言地盯着她，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洛霏不知道他是何意，“怎么不说话？”
语落，她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见他还是沉默，手机又震动的过于快，她只能坐到凳子上，低下头先查看消息。
张星野正速度很快的一句一句往这发：
【醒了？知道你昨天干什么了吗】
【别急我给你复述一下呢】
【你喝多了我跟杨阿姨要了地址 跟我爸妈送你去楼下的时候周凛正好来了】
【然后你就立马】
【扑到他怀里了呢】
【某人抱他抱得跟个死鬼一样我是拉也不动】
【一拉就哭呢】
【没办法喽我家没地方给你俩睡让杨阿姨看见你这德行又有失家风所以只能让他把你】
【抱】
【到车上 再】
【抱】
【到他家呢】
【到了他家某人也不松手哦 直到睡着了才放到房间呢】
紧跟着，后面还有一个表情包，中间是亲亲的emoji，下方配字“嗬 tui”，撅起的嘴巴前面还有大小不一的七八滴口水。
这些字看得她眼珠子狂跳。
天哪…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对面的人脸上，洛霏张了张嘴，呆愣地，“…我昨天…对你做什么了吗？”
周凛抬眉，轻笑，“能做什么？”
闻言，洛霏松了一口气，这个张星野果然是在胡编乱造，结果下一秒——
他淡淡的声音跟着传来：“只不过抱我抱到凌晨…”
“轰隆”。
“哐呲”。
这是洛霏颅内五雷轰顶的声音。
本以为这句已经很糟了，没想到他紧接着又——
“睡前又亲了我一下而已。”
“？？？？”
洛霏瞳孔九级地震，“亲？？我亲你？”
周凛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这里。”
“……”
手肘支在桌子上，指背轻轻托住下颌，周凛锁住她的眼睛，“我有一些好奇，为什么你会亲一个没有感觉的人呢？”
洛霏心一提，“…我喝多了，喝多的人做事哪有那么多道理。”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你醉酒后还亲过别人？”
听到这话，洛霏恨不得拍案而起，立马脱口而出：“你当我什么人啊？”
语落，又感觉很不对，自己跟他说这个干嘛？搞得好像在解释什么一样。吐血。
周凛扯动嘴角，“你只亲过我。”
能不能别聊了啊。洛霏有些气急败坏，扬起下巴，反问他：“你说我亲了我就亲了？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当时就我们两个人。”
“那你就有胡扯的嫌疑。”
周凛淡定地点点头，“有道理。”
“不过，如果我胡扯的话亲嘴角是不是有些轻了？我大可以说你吻了我的嘴，摸了我的胸，我的腰，还有我的…大腿？”
洛霏：“……”
这么会押韵怎么不去搞说唱啊你。
他轻飘飘地提醒：“这样是不是效果更好一点？”
真是受不了了这个厚脸皮！洛霏强装镇定，也一副厚脸皮的样子说：“反正、我不、记、得、了。”
周凛很善解人意地，“我理解。”随即又话锋一转，“但是法典里好像没有说过，醉酒后不记得了就不用负责了吧？”
“……”
“那你报警。”
眼神变柔，周凛无声地笑了下，“舍不得。”
…天呢，这人真是……够了。洛霏抱起手臂，清了清嗓子：“上次你装溺水那笔还没扯清吧，这次就当一笔勾销好了。”
对面人略显意外地说：“你是这样算账的？”
“嗯？”洛霏没听懂。
周凛把托在下巴的手放下，正襟危坐，“好了我坐好了，你可以过来了。”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洛霏狐疑，“过去干嘛？”
“上次的亲嘴是两下，昨天你就亲了一下，”周凛说，“现在再把另一下补上吧，这才叫扯清。”
“……”要不要脸啊。
洛霏气呼呼地，抿着嘴一言难尽地盯着他。
她不久前刚洗漱过，此刻脸上有被清水打湿后的沁爽柔嫩，千娇百媚的五官也变得温和了许多。配上半震慑半幽怨的表情，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怎么感觉…她又在撒娇呢。
周凛展颜，垂眸笑出了声。
…怎么又笑啊，该不会又要…有求于人？
把她面前的汤勺拿起，周凛示意，“喝汤吧，吃完饭送你回学校。”
他没有继续上纲上线，让她觉得莫名有些…可惜？
洛霏十分无语自己这副德行，不爽地拿起了勺子喝起了汤，“我还得回去拿行李。”
“你的行李已经拿过来了。”
“布兰温说你都收拾好了，所以只把房间里的日常用品给你装了下。”
洛霏看向他，觉得他挺体贴又面面俱到的，“行李在哪？”
“玄关。你吃完饭看一下有没有漏的，有的话我再帮你去取。”
洛霏点点头，“知道了。”
之后两人开始相对无言的吃饭。
她跟他现在相处自然了很多，只要他不老撩她，她都能挺如常地和他在一个空间。
汤喝完了，她开始吃主食。
米饭入口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周凛正在握着筷子往她这夹菜。
洛霏盯着看了两秒。自己应该是有一些手控在的，男人如果手不好看会让她觉得掉魅力值。显然周凛没有，他的手介于刚毅与柔美之间，笔直修长又有力又精致，皮肤白白的连粉红色的甲床长得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看来自己是真的挺中意他的外表，竟然没有一个地儿她觉得不完美。
她在此刻庆幸自己是对他这种帅哥有感觉，不管以后怎样肯定也不算什么案底。
帅哥俩字在脑中出现后，忽然闪过一个未曾有过印象的诡异画面。
——“嘿嘿，帅哥。”
洛霏咯噔一下，停下咀嚼的动作。
我去，她怎么在抱着周凛傻笑啊？这…什么记忆啊。
“怎么了？”周凛看她忽然呆了，脸色还有点泛红，询问道。
她能怎么了，她只是有点死了。
昨天还干丢人的事了吧！是吧！回想一下之前她每次喝多好像都挺丢人。
怎么办啊啊啊。
回忆起了个头，虽然没有想起全部的事，却让她结合起方才他的话开始浮想联翩。
洛霏越想脸越热，低下脑袋不出声。
歪了下头打量她的表情，周凛叫了她一声：“洛雨非？”
被叫的人蚊子一样回了句：“怎么？”
“你是在不好意思么。”
“因为醉酒的事？”
洛霏无言。
周凛：“不必不好意思，你喝醉了很可爱。”
“……”可爱？取笑她还是怎样。
她要的是美丽、聪明、勇猛、性感，谁稀罕可爱，去他个大鸡蛋。
随即，周凛又加重语气地补充了一句：“非常、可爱。”
闻言，洛霏指尖微蜷。非…常…？
她立马又往另一个角度去想。
据说很喜欢一个人时才会觉得对方特别可爱。张星野可是说她喝醉了像个弱智痴呆，他怎么会觉得可爱…
她没回应，两秒后重振旗鼓开始吃饭，昂首挺胸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耳朵越来越红了。
唇角微勾，周凛眨眼。真的，好可爱。
-
饭后，她走去玄关拿自己的行李，准备先洗个澡。
周凛给她引路，洛霏随口问：“几点的飞机？”
距离她半步之遥的人回：“五点半。”
洛霏哦了一声。
还没等走到跟前她就看到自己的两个行李箱旁边放着一堆熟悉的盒子，她的脸瞬间掉了下来，“你怎么把这些也带来了？”
周凛：“这不是你的东西么？”
她从来没觉得这是她的东西。
当初这些礼物被她从学校返到“JN”，又被他带回庄园，本意打算就放在那，没成想阴差阳错又到她这了。
她在这跟它们三生三世吗？
洛霏头疼地说：“我不能收，也不能带去学校，既然你已经拿过来了，就放你家吧。”
又听到了拒绝的话，周凛脸色沉了下来，“是因为这些是我送的你不要，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还能有啥原因啊！
他到底懂不懂无功不受禄，要不就是俩人贫富差距太大，汇率不同？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啥也不算？
洛霏无语凝噎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什么废话一样，“当然是因为这太贵了。”
“礼物还分贵贱么，”周凛说，“我只是觉得这些很适合你。”
这些东西也不是他单纯图贵买的，每件都是他费心挑的，挑着挑着就变得很贵了。
或许是贵的真的好看，也或许是有了价码干扰，他就是觉得其他的都配不上她。
她的顾虑他都懂。
但是他心里就是很不想从她嘴里听到拒绝之类的话，就好像她在通过这些拒绝他这个人一样。
看来想归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应该是很难做到平静地祝福她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毕竟他连她不收他的东西都很难接受。
周凛本想说算了，可是想起昨晚…他觉得她对自己应该还是有一丝青睐的，便又逼了她一句：“如果实在有负担，那就当做哥哥送妹妹的好了。”
哥哥妹妹怎么又出来了。洛霏无奈地说：“你生日那天好像不是这个论调吧？所以你到底是想不想当我哥？”
“我想当什么你还不知道么。”
“……”
“不过，偶尔当一下哥哥也是可以的，”周凛说，“就譬如现在。”
洛霏还是面露难色。
周凛见状，走到了盒子面前，搬了起来，“太勉强的话就算了，我扔掉就好。”
语落，就朝大门口走，一副说到就要做到的样子。
“？”洛霏喊住他，“等一下！”
这些东西二手卖掉都是一笔巨款，有些甚至以后可能还会升值，这么暴殄天物她哪能视若无睹啊，“你确定要扔掉？”
周凛点点头，“本就是给你的东西，你不要还能留着干什么？”
洛霏：“送别人也可以的啊。”
他周围难道没有异性朋友或者女性长辈吗？过个节过个生日什么的送一送不是挺合适的嘛。
“这是你的。再转送给别人好像并不妥帖。”
真讲究啊。洛霏：“……那你放家里，可以收藏，奢侈品永远有品牌效益，说不定多年后还会增值。”
说完，又有点想笑，她竟然在这么努力拒绝人民币……
周凛：“我讨厌囤积东西。”
他说的是很有可信度的，毕竟他家里跟样板房一样。
洛霏叹了口气。
这话让她想起了他的洁癖，然后就该死的心软了。她决定暂且帮他收藏着，“行了，我带到学校就是了，你给我找个箱子装一下可以吧？这么多我总不能抱着去。”
周凛勾唇，“好。”
-
下午一点半，西岚美术学院。
车子停在宿舍门口，洛霏解开安全带，刚要跟驾驶座的人说话，没想到他已经扯掉鼻梁上的墨镜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眨眨眼，跟着也下了车。
周凛下车后走到了后备箱处，脚跟脚的洛霏也在他身旁站定。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三只行李箱，她准备接过自己拿上去。
结果他却有滑轮不用，一手两个一手一个的直接拎了起来，随之就要往宿舍门里走。
这身真不是白健的，真有劲啊。
心里感叹这么一句，洛霏叫住了他：“等等，你是要帮我送上去啊？”
周凛一脸理所应当，“不然呢？”
开学季女生宿舍这会儿是开放的，他进倒是进得去，就是他出现在她寝室，总感觉好奇怪啊。
帮忙往宿舍搬行李，她觉得算是异性关系中挺亲密的一个行为，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如果让他就这么上去了，像是打破了什么界限一样。
而她，现在还不太能安心地打破这个界限。
她犹豫着，是不是自己有点想太多了。
毕竟他们都亲来抱去了，界限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定了，还在这纠结这些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周凛放下手里的箱子，察觉到她的踌躇，这一刻天知道他有多怀念昨晚她粘着自己的样子。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不想让我上去？”
“…也不全是。”洛霏真心实意地说，“你不是还要出差吗？从昨晚到现在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不想让你再浪费时间，箱子没多重的我自己能搬。”
她并没直接拒绝，可意思却很明显。周凛心里也理解，或许她是不想室友多讨论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或许是她界限比较分明。但…却很难不去计较。
他语气稍冷：“要是换成张星野呢。”她还会不会让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