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灯火如豆。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一双洇出几分水色的杏眸里。
那双极美的眼睛。
生动极了。
祈求,可怜,惊恐,怯怕——一应出现在那双眼里,衬的这双眼的主人愈发娇柔脆弱,好似用指尖轻轻一触,
便能让她破碎。
若非怕彻底吓坏嫂子,他倒真想将此刻的嫂子拥进怀里,亲手为她抚去她眼底的恐惧,害怕。
并告诉赵知学,他心悦之人,乃是赵兄之妻。
裴铎搭下眼帘,笔尖顿在宣纸上:“待时机到了,赵兄自然就知晓了,先看释义罢。”
见裴弟不愿说,赵知学便不再追问。
见他们二人继续探讨修学,立在桌沿边的姜宁穗如蒙大赦,此时才惊觉,揪着衣角的手心汗涔涔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低下头,被裤腿包裹着的两条细长的腿僵硬而颤抖。
姜宁穗缓慢地走到榻边正襟危坐,湿乎乎的杏眸失神的盯着搭在腿上的双手,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
吓死她了。
方才那一刻,她真怕裴公子说那人是她。
她不敢想裴公子当着郎君的面挑破,郎君会是何反应。
而她,又会遭遇怎样的后果。
空寂的夜色里时而想起蛙虫鸣叫声,姜宁穗看了眼仍在梨花桌案前的裴公子与郎君,因裴公子在,姜宁穗不好上榻而眠,她轻轻往榻的另一边挪了挪,头抵在床柱上阖上眼,缓解有些酸涩的眼睛。
杏眸一阖,困意便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姜宁穗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赵知学好似陷入了学识的海洋,怎么也觉着学不够,尤其此番经过裴弟悉心指导,他更觉豁然开朗,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想将这些都学透,摸透,不辜负自己,亦不辜负裴弟对他的一番关照。
他搁下毛笔:“裴弟,我先去如厕。”
裴铎颔首:“嗯。”
待赵知学起身离开,青年转身,走向熟睡的女人。
女人瘦弱的肩与额角皆抵在床柱上,纤细瓷白的颈子拉出弯曲柔软的弧度,被衣襟遮住的胸口平缓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可见睡的极香。
青年弯下腰,遒劲长臂掌住女人纤薄后背,骨节修长的五指箍住那纤细柔软的手臂,另一只长臂自她裙摆下穿过,掌住她膝窝,将她轻轻抱起。
看着姜宁穗毫无防备的依偎在他怀里……
裴铎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想将怀里的人儿抱到他房中。
想拥着她。
与她同塌而眠。
甚至,一想到那废物夜夜与嫂子同塌而眠,夜夜能拥着她,心底无端又升腾起恶念,绞着他平静的理智,促使他滚沸猩红的血液在不断叫嚣。
叫嚣着——杀了赵知学。
取代他。
成为她的郎君。
睡梦中的姜宁穗好似感觉到自己被一|根||滚烫的绳索缠缚。
那绳索越收越紧。
紧的她难以喘|息。
她不适轻吟,不多时,紧束感消失,她好似被人放进了柔软舒适的床褥中。
姜宁穗意识混沌间,感觉有人捉住她的脚踝。
那只温热的大手为她脱去鞋袜,温热的指尖沿着她脚背抚摸,最终,那温热的手如同被火烧热的毒蛇,钻入她裤腿里,贴着她小腿——
轻而柔的滑|过。
姜宁穗以为是郎君,且以为郎君想要与她行|房。
她缩回双腿,挣脱那双狡猾如蛇的双手,迷迷糊糊的咕哝了声:“郎君。”
鼻息间温温一热。
似是郎君贴着她面颊,离她极近。
她耳边传来一道清润且好听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穗穗,我在。”
“睡罢。”
好像…好像裴公子的声音。
许是她听错了罢。
裴公子怎会在她榻边,又怎会为她脱去鞋袜。
姜宁穗困意沉沉,又睡沉了。
裴铎俯身,两片薄唇贴在姜宁穗唇上,舌尖描绘她的唇形。
最后,舌尖抵|开她唇齿,探|入,勾缠着女人柔软香甜的小舌。
放肆,且痴迷的吮|去她唇齿间的气息。
屋外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青年眉目间蹙起阴森鬼气,凛凛戾气破眸而出。
他强压下|身体里急促乱窜的杀意,遏制住想拧断赵知学脖子的冲动。
在赵知学踏进之际,裴铎起身,乌黑的眼珠晦暗沉冷,他垂下眸,冷淡道:“嫂子睡下了,天色不早了,赵兄也早些歇息罢。”
赵知学看了眼不知何时已躺到榻上的娘子,脸上颇有些失落之意。
其实,他还想请裴弟再多教一些。
他虽嫉妒裴铎比他小却有如此学识与才能,无论是家世亦或是个人所能,他都无法与之相比,但嫉妒归嫉妒,若是能从裴弟这里学到更多,他宁愿不要这张脸皮,不要自尊,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学到更多。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目标从未变过。
那便是科举高中,入仕为官,成为人上人,让那些平日里瞧不上他的人,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酒囊饭袋,日后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赵知学未去强留裴铎。
他独自一人在桌案前又将裴铎教于他的琢磨了许久才歇息。
浓郁夜色里,窗牖大开,烛光柔和。
裴铎坐于桌案前,指中捏着那支被他清洗干净的狼毫笔。
细看之下,狼毫笔笔杆有三处细小的裂痕,极细,极小。
他今日出去,便是找人将这支笔修复好。
这是嫂子送于他的。
是她用辛苦赚来的体己钱,偷偷买给他的。
多好的嫂子。
好的惹人疼,惹人怜爱。
。
转眼间,进入到八月份。
八月初三,秋闱乡试。
姜宁穗听郎君说,乡试设在麟州,赶马车需得一日。
此次乡试,连考九天,每一个考生吃住都需在考场,期间不得进出。
八月初一这日,姜宁穗给郎君收拾好换洗衣裳,送郎君与裴公子出门。
门外停着马车,车夫还是前几次送他们回西坪村的车夫。
姜宁穗将包袱递给赵知学,想伸手帮郎君抚平衣襟褶皱,只手刚抬起,便被一双乌黑的眸盯住,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沿着她指根|寸寸下滑。
惊悚颤栗之感顿时袭上心头!
姜宁穗抬起纤长眼睫,便看到郎君身后的裴公子。
他笑看着她。
可那笑意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
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还有一种极其惹人…哀怜的委屈。
似在控诉她——嫂子承诺于我,不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你莫要言而无信。
姜宁穗僵在半空的那只手将将收回,抚了抚并未凌乱的发髻,对赵知学与裴铎道:“郎君,裴公子,我在家中等你们回来。”
赵知学神色始终是绷着的,他对此次乡试把握并不大,总觉着自己还有许多要领没有领会到,万一乡试落选,他都不知该以何颜面回西坪村。
赵知学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
穗穗旺他,他们成婚,他的科举之路定会一路平坦。
但愿如此。
“娘子。”
赵知学上前用力抱住姜宁穗,试图在临行前,让娘子再旺旺他。
姜宁穗一时间有些惊诧。
她被赵知学用力拥着,被迫高抬下巴,下颔抵在赵知学肩窝,视线里赫然出现裴铎清隽如霜的容颜。
青年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他唇边的笑意抿去,变成平直的森冷。
姜宁穗好似读懂了他眸底黑沉沉的怨气——嫂子,你食言了。
不!
她没有!
是郎君忽然抱住她,并非她有意在他面前与郎君亲近。
姜宁穗慌措的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裴铎黑涔涔的目光。
在郎君放开她时,她慌忙退身,低下头轻语:“郎君,你们上马车罢,我先进屋了。”
话罢,匆匆转身走了。
赵知学知晓娘子一向脸皮薄,不喜在旁人面前与他亲近。
他笑道:“娘子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姜宁穗应了一声。
赵知学:“裴弟,我们走罢。”
裴铎:“赵兄先上马车等我片刻,我取个东西便来。”
赵知学:“好。”
他踩上脚蹬,掀帘进了马车。
裴铎转身推开院门。
“吱呀”声在寂静的小院里甚是清晰。
已走到屋檐下的姜宁穗闻声,转身看去,便见裴铎朝她走来。
青年的眸乌黑深邃。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脚步越来越近。
姜宁穗看着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极为平静冷漠,疏
朗眉目一片清寒。
他不怒不笑,可姜宁穗却有种强烈的直觉。
裴公子在生气。
气她与郎君亲近。
气她言而无信。
可方才之举,非她所愿。
姜宁穗被他盯的脊背生寒,手心发汗。
她没忍住,两条细直的腿步步后退,直到身子贴在窗牖上,再无可退。
裴铎将她对他避如蛇蝎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扯唇笑开。
那抹笑意绽放在他脸上,衬的那张极俊美的脸庞绝艳妖冶。
甚至,透着丝丝诡异。
“嫂子怕我?”
姜宁穗指尖绷紧,贝齿用力咬着下唇。
摇头,不停地的摇头,想以此告诉他,她并不怕他。
青年迈步走上台阶,颀长峻拔的身姿如同一座倾压而下的山峰覆在姜宁穗身上。
青年的身影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身下。
他又往前逼近一寸,乌黑双目盯着她,清润好听的嗓音却如同魑魅。
“嫂子。”
“你食言了。”
裴铎太高了,他离她如此之近。
她看他,需得仰起头。
姜宁穗身姿后仰,上半身几乎悬空在大开的窗牖里,使身前被衣衫裹缚的柔软送到青年面前,她后腰线条柔软贴合在窗沿处,双手无措地搭在窗沿上,纤长颈子拉出一个优美诱人的弧度。
勾着裴铎。
诱着裴铎。
女人颈骨吸附着颈皮,显出线条柔韧的美感。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湿乎乎的水意,她还是摇头,无论是神情,亦或是剧烈起伏的胸口,都显得可怜极了。
“裴公子,你也看见了,我并未食言。是郎君突然抱住我,我未能避开,也不好避开。”
她声音很低,生怕被院外的郎君听见。
更怕郎君突然入院,看见她被裴铎逼至窗牖前寸步不让。
裴铎愈发逼近她。
青年炙|热强悍的胸膛|压向她。
亦压|住女人身前异常脆弱的柔软。
他长臂挤|入窗沿与女人后腰,轻轻一带,便将姜宁穗带入怀里。
姜宁穗险些惊呼出声。
她被迫扑进溢满雪松香的怀抱,一侧脸颊压在青年震荡的胸膛。
随即,姜宁穗感觉耳尖一热。
是裴铎含|住了她耳尖。
青年吮|住那片瓷白的软|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蜗。
“既如此,嫂子也让我抱会。”
“后日便是乡试,嫂子也不愿我心中负气,落榜而归罢?”
姜宁穗自是不愿。
可就这么被裴铎抱着,着实令她羞耻难堪。
他还…还咬她耳尖。
姜宁穗杏眸里被激出了一圈涟漪,她试图躲开裴铎的唇,可他追寻不放,甚至过分到用舌尖描绘她耳廓。
湿|濡滚烫的气息灌进来。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好似被扔进炙烤的火炉里,浑身盈满了烫意。
“裴公子,求你…别这样。”
姜宁穗柔软的嗓音带出泣声:“我郎君只是抱了我,并未亲我。”
青年的唇包住姜宁穗的耳垂。
他肆意的笑,幽深如潭的眸底浸出满足的快|感:“是嫂子食言在先,是以,该罚。”
姜宁穗身子一抖,肩膀也频频瑟缩。
什么叫该罚?
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停的往裴铎怀里缩,一直在试图躲开那追着不放的唇。
可她此举,无疑将自己送入狼穴。
姜宁穗死死咬住唇,眼睑逼出红意。
红的可怜。
更想让人欺负了。
“裴弟,你好了吗?”
院外倏地传来赵知学的声音。
那声音响亮,似就贴着院门。
姜宁穗吓得浑身僵住,推搡着裴铎肩膀的指尖也吓得蜷紧。
不能被郎君看见!
绝对不能!
郎君即刻便要去参加乡试,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分神。
姜宁穗可怜的、祈求的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她低声祈求,嫣红的唇畔启阖,柔软小舌藏在檀口:“裴公子,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铎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问道:“日后,嫂子可还会再当着我的面任你郎君抱你?”
姜宁穗摇头。
不会,再也不会了。
凝聚在杏眸里的泪滚出来,在两颊上滑下|湿痕。
青年低头,凉薄的唇|吮|去女人颊边泪珠:“嫂子,在这件事上,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若嫂子再食言,下次,便不是如此简单了事了。”
经此一遭,姜宁穗怎会看不出来。
她当初真的后悔一时心软应下裴铎那等荒谬的请求,以至于现下被他这般欺负。
“裴弟?”
院外的赵知学许久不闻裴铎回应,撩起车帘下车,朝着院中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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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八点前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