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语茉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这番诠释, 简直比真正的花语还要让人感到羞耻!
她慌忙摇了摇头,急声否认道:“我、我没那个意思!而且我的名字只是有一个’茉’字,强行说是茉莉也太牵强了点吧……”
“是么?”贺临西目视前方, 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挑了下眉, “你的英文名难道不叫Jasmine?”
“……”
许语茉瞬间一噎, 有些错愕地眨了下眼。
虽然这确实是她高中英语课上起的英文名,但几乎没怎么用过, 周围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除了高二那次,她为了帮黎曼的广播站投稿凑数, 写了一篇英文散文, 署了Jasmine这个名字。
“那……那是高中英语课随便起的, 早就不用了。”
许语茉抿了下唇, 忍不住又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英文名?”
贺临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盯了她足足好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敛回视线, 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猜的。”他语调懒散,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
许语茉一阵语塞。
这男人, 居然在诈她!
不过,也是。
她刚才在有些莫名其妙地期盼什么呢?
难道还会天真地以为,他高中时曾留意过她发表在广播站的那篇散文?
怎么可能。
高中三年,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对贺临西而言, 她不过是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隔壁班同学。
许语茉自嘲地轻扯了一下唇角,将心头那点刚冒出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无声地压了下去。
可转头望向窗外时,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他最初在花园里递给她的那方灰色手帕,上面好像就绣着一朵茉莉。
他的私人定制手帕上, 为什么偏偏绣着茉莉?
如果按照他刚才那套逻辑,难道那块手帕也和她有关?
许语茉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侧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让人完全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他,车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
中控大屏上跳动着“温女士”的来电显示,贺临西指尖一按,接通了外放。
电话那头,温兰霞温和的嗓音传了出来:“临西,这周五就是端午了。你和茉茉忙不忙?有没有空带她一起回来过个节?”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许语茉身子僵了僵,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降了点车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许语茉一下子有些无措。
她还从未正式登门拜访过贺家,一想到要见他那些气场看着就很强的家人,心里便忍不住打鼓。
可逢年过节都不上门拜访,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贺临西见她那副纠结又紧张的模样,无声弯了下唇,转而对电话那头道:“等我回头问问她的意见再说吧。”
温兰霞:“行。对了,书意端午也要回国一趟,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约她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贺临西喉咙紧了紧,下意识咳了一声,急忙打断母亲的话:“妈,我开着车呢,先挂了。”
没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他便有些局促地按下了挂断键。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靠在副驾驶,脑子里有些控制不住地回响着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书意。
听起来显然是个女孩的名字。为什么贺临西想约她?
她不禁想起之前他提过的初恋。
难道……这就是他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他刚才急着打断电话,也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不想让她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吧?
一想到这,许语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
她忍不住用余光扫了贺临西一眼。
男人握着方向盘,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梁书意其实是他邻居家的姐姐,也是享誉国际的婚纱设计师。
对方档期一向排得很满,他便想着趁她这次回国,提前请她为许语茉设计一件婚纱。
但因为许语茉之前有些抗拒办婚礼,他怕直接提起来会让她有压力,所以才决定先瞒着她。
谁能想到温女士的一通电话,险些就直接穿了帮。
贺临西没有看她,掩饰性地换了话题:“去我爸妈那儿吃饭的事,不用急着答复。这两天你看看公司的日程安排,决定好了再告诉我。”
“……好。”
许语茉低低应了声,声音轻得有些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转过头,任性地问他一句“书意是谁”。
可理智终究压住了冲动。
他既然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就说明并不想让她知道。她追问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以前她一直觉得,只要能维持现在这样,即便他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只要他不提离婚,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人果然会变得贪心。
她想要的不只是这段婚姻,还想要他的真心。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轰鸣。
贺临西一边开车,一边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忽然沉默下来,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许语茉指尖轻轻一颤,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
声音很轻,也悄然多了几分疏离。
既然他心里一直住着别人,那块绣着茉莉的手帕,大概也只是巧合,怎么可能和她有关。
她还是别再自作多情了。
-
到了公司,许语茉整整纠结了一天。
一想到要去贺家老宅,她心里便有些发怵。贺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即便她出身许氏重工,面对那样显赫的门第,也难免生出几分局促。
可只要一闭上眼,“书意”这个名字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去贺家过节,或许是她唯一能窥见贺临西过去的机会。他的家人、他长大的地方,甚至是老宅里属于他的房间,都可能留着他过去的痕迹,也可能藏着那个初恋的蛛丝马迹。
她想知道,那个被他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种有些酸涩的渴求,最终还是压过了心底的紧张。
下班时,天边铺满了大片温柔的晚霞。许语茉拎着包走出园区,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已经静静停在路边等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下定决心。
“我看过日程安排了,端午有空。”她轻声开口,“我和你一起回去。”
听见她的回答,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随即弯了弯。
“行。”他点点头,嗓音低缓,“我回头跟我妈说一声。”
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愉快,许语茉心口微微动了动,有些局促地坐进车里。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她把包抱在怀里,认真地问他:“毕竟第一次正式登门,总不好空手去。”
贺临西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平稳汇入主路,语气依旧散漫:“不用,我都准备好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你不用操心这些。”
“……哦。”许语茉轻轻应了一声,有些失神地垂下眼睫。
不得不承认,作为丈夫,他其实一直都做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哪怕他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人要回国了,他对她依旧体贴周到,偏袒照顾,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是不是因为,那段十七岁时的感情,终究成了无法圆满的爱而不得?
正因为明知再无结果,所以他才选择彻底放下,安稳地接受这段婚姻,也打算尽到丈夫的责任,体体面面地陪她过完这一生。
许语茉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又夹杂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她当初找他结婚,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的一切,如今却像一枚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
周五,端午节。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京郊一处中式老宅。粉墙黛瓦,回廊曲折,翠竹掩映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清幽得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许语茉望着窗外,指尖不自觉攥住了裙摆,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别紧张。”
察觉到她的紧绷,贺临西伸过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我家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用害怕。”
他带着点散漫的调侃落在耳边,奇异地安抚了她心头大半的局促。
许语茉表情松了几分,忍不住弯起唇角:“嗯。”
两人下了车,刚走进老宅的花园,就看到贺家老爷子正站在长廊下侍弄几盆吊兰。
他身侧靠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虽然满头银发,精神却极其矍铄,一双眼里隐隐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
许语茉心口一紧,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有些拘谨地喊了声:“爷爷好。”
谁知话音刚落,老爷子脸上的严肃便散了个干净,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他用拐杖不轻不重地在地上点了一下,有些埋怨地看向一旁的贺临西:“你这混小子,怎么大中午的才把人带回来?我这把老骨头等得脖子都酸了。茉茉,快进屋。”
一句亲昵的“茉茉”,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许语茉跟着走进去,老爷子笑呵呵地从桌上拿起一个系着红绳的艾草香囊,放到她手里。
“端午戴香囊,图个吉利。爷爷祝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也祝你跟临西和和美美。”
“谢谢爷爷。”
许语茉接过香囊,心里暖了下。
贺母温兰霞也笑着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茉茉,以后回家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要是临西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贺万山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对着许语茉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嫂子!”窝在沙发打游戏的贺临轩闻声跳了起来,手机一丢就跑了过来,笑得没心没肺,“你终于来了。我哥天天绷着张脸,我还担心你嫌他太无聊,不肯跟他过了呢。”
贺临西放下礼盒,又拿起桌上的脆桃咬了口,这才瞥向自家弟弟:“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吧嫂子。”贺临轩立刻告状,一脸委屈,“他平时就是这么凶的。”
一句话逗得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语茉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原本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贺家,截然不同。
在许家,每逢过节的家宴总是沉闷又压抑。父亲永远坐在主位,语气居高临下,目光里满是审视与挑剔,每个人都维持着得体的体面,却也隔着一层说不出的疏离。
可贺家却充满了快活和真实的烟火气。连最威严的老爷子,在饭桌上也一直不停地询问她的喜好,叮嘱她工作别太累,让贺临西平时多帮衬着她。
许语茉坐在贺临西身侧,感受着身侧他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那些来之前的紧张和不安,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端午家宴里,不知不觉地彻底消散了。
吃过饭,温兰霞转头对贺临西道:“临西,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有点事跟你说。”
贺临西动作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许语茉一眼,似乎有些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自在。
“哥,你去吧。”贺临轩立刻会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带嫂子打《双影奇境》。”
许语茉闻言也弯了弯唇:“好啊,我之前一直听人推荐,还没机会玩。”
“那正好,我带你飞。”贺临轩说着,把游戏手柄递到她手里。
见她已经有了伴,贺临西这才放下心,跟着温兰霞去了书房。
贺临轩打游戏时,手上忙个不停,嘴也没闲着。
“嫂子,你是真的神,一枚纸戒指就把我哥收了。你不知道他以前就是棵万年铁树,身边连个女生都没有,我们甚至怀疑过他的取向。”
许语茉心口微动,那个关于初恋的疑问涌上心头,她状作无意地打听:“是么?他过去难道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过吗?”
“没啊……”贺临轩答得不假思索,“要是有,我这个做弟弟的能不知道?”
然而话音刚落,贺临轩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重拍了下大腿:“等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许语茉转过头去。
“我哥高考那年,常春藤的录取通知都拿到了,全家都默认他要出国。结果临出发前一个月,他突然改主意,死活要留在国内念清大。”
“爷爷当时气得够呛,问他到底图什么。你猜他说什么?”
许语茉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他要留在国内追一个人。”
“后来呢?”
“后来?”贺临轩摊了摊手,“后来什么都没有。人没追回来,也没见他谈恋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到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随口编出来糊弄爷爷的。”
许语茉怔怔望着屏幕,连角色被击倒都没发现。
如果他当年留下,是为了追他的初恋,那他的初恋应该是在国内。
可温阿姨口中的书意,却一直待在国外。
难道是她猜错了?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临西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聊什么呢?”
贺临轩立刻来了精神:“哥,我们刚聊到……”
“游戏。”许语茉几乎脱口而出,连忙举了举手里的手柄,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们在聊这关卡怎么过。”
客厅忽然安静了两秒。
贺临轩眨了眨眼,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贺临西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是在聊游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聊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