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柔和地洒在创业园区的玻璃幕墙上。
许语茉一到公司,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就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花店, 果断订下了一束厄瓜多尔红玫瑰。和店长确认好下班去取的时间后, 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想着等贺临西来接她时,当面把花补给他。
毕竟, 昨晚那罐折纸玫瑰顶多算是临时救场。
今天这束鲜花要是再迟到,以贺临西那个飘忽不定的少爷脾气, 指不定又要拿这件事刺她多久。
许语茉坐在办公桌前, 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说来也奇怪, 明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协议婚姻, 可这位大少爷入戏的速度和程度,简直远超她的想象。
甚至隐隐有种反客为主, 将她一步步往他画好的圈里套的错觉。
许语茉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一时竟有些出神。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全是昨晚他在床上慵懒的嗓音和揉在她头顶的余温。
直到助理徐莉敲响办公室的门,探进头来喊她去开会,许语茉才猛地回过神。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强行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抱起笔记本,匆匆投入工作。
一天的时间在连轴转中飞快度过。
为了拿花,许语茉提前下了班。刚抱着一大束惹眼的玫瑰走回创业园,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只能单手托着沉甸甸的花束, 另一只手略显费力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贺临西的微信。
H:【晚上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估计得到八九点。我让司机去园区接你了,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看着这条消息,许语茉微微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束刚刚包好的红玫瑰。黑色哑光纸的包装极具质感,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剔透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
如果等到贺临西晚上九点多加完班回来,这花的新鲜劲都要打折了。
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挑她诚意不够?
正想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按了按喇叭。司机老陈已经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语茉收起手机,抱着那束几乎遮住她整张小脸的红玫瑰坐进车里。
“太太,现在直接回云玺吗?”老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束夸张的玫瑰,笑着问了一句。
许语茉在心里权衡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不回云玺。”她轻声开口,“去矩阵科技吧。”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
等车子停在矩阵科技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许语茉推门下车,夜风夹杂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抱着那一大束红玫瑰,踩着高跟鞋朝大楼的正门走去。
矩阵科技的大堂一如既往地冷感十足。
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冷灰色墙面,流动的光影线条,来来往往都是步履匆匆、挂着工牌的精英白领。
而她一身柔和的驼色风衣,怀里还抱着一束红得近乎张扬的玫瑰,站在这样的背景里,突兀得让人无法忽视。
四周很快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许语茉只能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试图直接混进前往电梯的人流里。
然而走到闸机口时她才猛然想起,她的临时通行证早在上次达成合作后就还回去了,此刻根本进不去大楼。
她僵立了两秒,只能尴尬退开,转身走向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孩,职业笑容标准而得体,只是在看到她怀里那一大束玫瑰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许语茉有些局促地把花稍微往下压了压,露出脸,礼貌地问:“你好,我想找一下贺总……”
前台小姐的笑容微微一顿:“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许语茉诚实摇头,迟疑了下,又试探着问,“现在在这里登记预约一下,可以吗?”
前台小姐看着她,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点无奈和司空见惯。
像这种试图找各种理由接近贺总的人,她见得太多。
只是,抱着这么一大束玫瑰直接杀到公司的,还是头一回。
“抱歉,这位女士。”前台小姐的声音虽然依旧甜美,但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贺总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满,他不接待任何没有提前报备的临时访客。如果您是来送花的,可以将花留在这里,我们会通知总裁办的秘书下来处理。”
“交给秘书?”许语茉有些傻眼了。
她特意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让秘书代收的。
不然这跟叫个闪送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这花……我得亲手交给他。”
前台小姐依旧微笑,却没有丝毫松动。
许语茉抿了抿唇,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我是他太太,你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
因为羞耻,那句“我是他太太”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
偏偏大堂里人声嘈杂。
前台小姐显然没听清她嘟囔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以为她是在纠缠,身体稍稍后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抱歉,女士,您刚才说,您是贺总的什么人?”
这一声反问,不仅音量大,还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空旷的前台区域。周围有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甚至忍不住转过头,朝这边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许语茉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借着花束的遮挡掩饰自己的无措,闭了闭眼睛,心一横,字正腔圆地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是他太太!”
清亮的女声,虽然透着点微微的发颤,却在这安静了一瞬的大堂里,显得异常掷地有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裂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半天没发出声音。旁边那几个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员工,更是惊得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贺总的……太太?!
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冷得像座冰山、甚至连个绯闻女友都没传出过的贺总,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太太了?!
这消息,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许语茉喊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手里的玫瑰把自己彻底埋了。
正当她顶着众人见鬼般的注视,尴尬得连脚趾都要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慵懒、磁性,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贺太太。”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戏谑:
“你可以再大点声,这样以后你再来,整个矩阵科技上上下下,绝对没人敢再拦你了。”
许语茉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她艰难地转过身。
几步之外,贺临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回来。
他身上的深黑色风衣敞着,里面是挺括利落的西装,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矜贵。
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角眉梢都因为她刚才那句破音的宣告,而染上了浓烈得化不开的笑意。
而他身后那几位高管,虽然早就注意到他手上多出的婚戒,也隐约猜到他大概已经结婚,可此刻亲眼见到这位“贺太太”,脸上的表情还是难掩震惊。
有人飞快交换着眼色,有人低下头努力维持镇定,偏偏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更高,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许语茉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耳鸣阵阵。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她甚至不敢去对视贺临西那充满玩味的眼神,也不敢看周围那些惊骇和探究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将那束巨大的红玫瑰塞进了贺临西的怀里。
“我……我只是来正式向你道歉的!”她语无伦次地替自己找补着,声音因为羞赧而微微发颤,“花送到了,你……你快去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想逃。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一只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来都来了,急着跑什么。”
贺临西单手抱着那束与他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艳丽玫瑰,另一只手稍一用力,便将落荒而逃的她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
他没有松手,反而一脸自然地将手臂滑上她的肩头,当着大堂里所有惊掉下巴的员工和高管的面,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纤瘦的肩膀。
动作亲昵得毫不遮掩,像是某种无声却强势的宣告。
许语茉被他这一揽烫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僵直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临西却恍若未觉,他偏过头,目光淡淡扫向刚才那个呆若木鸡的前台:
“麻烦帮我太太办一张永久的通行证,权限和我的一样。免得以后她来给我送花,还要在这里被盘问。”
前台小姐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点头:“是、是的,贺总!我立刻去办,立刻去办!贺太太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抱歉……”
“不、不用道歉,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许语茉尴尬得想捂脸,声音细得像蚊子。
前台的手速快得惊人,不过一分钟,一张VIP通行证便双手递了过来。
贺临西伸手接过,随手塞进许语茉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
他搂着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许语茉,单手捧着花,在一众员工和高管的“贺总慢走”、“贺太太慢走”的目光护送下径直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拢,彻底将外面的视线隔绝,许语茉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她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深吸了好几口气,简直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隐形人。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电梯缝里的模样,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你这次道歉,倒是挺有情调的。”
“……”
许语茉闭上眼,拒绝回应。
什么有情调,分明就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整个矩阵科技的面来回摩擦。
见她装死,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故意逗她:“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喊得挺响的?”
许语茉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瞪他:“你还说!”
她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因为脸颊泛红,显得格外的软糯。
贺临西看着,唇角弧度更深:“我怎么了?”
“你明明就在附近。”许语茉越想越羞愤,“却偏偏等我喊完才出来。”
她咬了咬唇,小声控诉:“你就是故意的。”
面对这番指控,贺临西只是挑了挑眉。
他没反驳,反而垂眸看着她,神情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
“毕竟平时可没什么机会,听你亲口说……”
他顿了顿,尾音拖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你是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