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纸条上写了什么, 乔沅一边想看一边又碍于道德感忍住不瞎瞄。左右互搏多次后,她心一横,抱着小白一起凑过去, 边看边捂住小白的眼睛, 卖力表演着:“哎呀小白,你还小,不能看这些,会长脑子的。”
小白:……喵喵?
就没人替它发声吗?
季枳白看到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她把小白从乔沅怀里解救出来:“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看见这位姨姨就绕着走,免得被她教坏了。”
乔沅大声抗议:“你怎么跟小孩这么说话呢?万一它当真了怎么办!”
后者权当没听见,领着小猫去饭碗前,给它分装了半份岑应时特意带回来的猫饭。
乔沅撅着嘴表演了会生闷气:“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人设吗?”
季枳白抽空理了她一下:“说来听听。”
“心甘情愿给前夫养小孩的傻女人。”
季枳白沉默了数秒, 随即捞起手边的小白的玩具朝乔沅扔了过去:“说谁傻呢!”
乔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那只尾巴五颜六色的小老鼠玩具,轻啧了一声:“连‘前夫’都不否认, 你爱惨了。”
季枳白懒得理她, 见她杯子里的饮料空了, 径直收起还剩一半的猫饭放进冰箱里,又给乔沅拿了瓶果汁。
后者接过来,边拧开瓶盖边问她:“你们夫妻俩关于小孩的抚养权商量明白了吗, 小白是暂时让你养着还是以后都给你养了?”
季枳白提醒她:“差不多得了啊。”
乔沅见好就收:“好好好, 不瞎说不瞎说。”
“小白迟早要跟他回去的。”季枳白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被她堆在角落里的那几个纸袋:“他基本上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小白带礼物,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小白, 小白也很喜欢他。”
说到这个,乔沅忽然想起来:“我上回到处找猫时,便利店小哥一下班就帮着我一起找。后来我再碰到他, 就跟他说了一声小白是被收养了,我给他形容是谁时,便利店的小哥居然对岑总有印象。说是每回看见他,都是来喂猫。有一次小白被狗追到死胡同,还是他替小白解的围。估计也是那次以后,岑总不放心小白继续流浪就给收编了。”
季枳白回想起岑应时之前说的,觉得小白很像她的话,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想从小白身上挽回失去她的遗憾吧?又或者……
她垂眸看向那条彩虹手链,或许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在弥补她曾经的遗憾?
无论是雪酥糕,还是钻石手链,她总感觉有一段被她遗忘的记忆正在呼之欲出。
——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
因化雪降温,山区路段的公路路面全结了冰。国道封了一上午,下午才正式通车。
季枳白正好要去鹿州面试保安,就亲自带着乔沅一起回了古城的叙白。
在路上时,乔沅又看了一遍来面试保安的人才履历,根据季枳白的需要调整了排序。
“有个事,我想了想感觉还是得让你知道。”乔沅挠了挠下巴,把载入手机里的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季枳白的微信上:“你等会慢慢看。”
进入城区后,路面虽没有了冰雪,但大雪天气还是造成了多条主干道交通堵塞。
季枳白被堵在红绿灯路口时,点开了视频。
监控视频内,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进入民宿后便有目标的到处寻找着什么。在他打算进入后厨被工作人员拦下后,处理完客人退房事宜的乔沅便匆忙赶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季枳白皱了皱眉,直接问乔沅:“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先是说他想找个厕所,然后又说自己走错了。”乔沅道:“我看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又一脸凶相,就把在店里兼职的男生喊了过来。人一围过来,他又立刻改口说是来抓奸的,问我大堂经理是谁,让她过来处理。”
“大堂经理?他是来找方敏的。”
“他没承认,后面可能是感觉闹不起来,我又很热心地说要帮他报警,他这才走了。”乔沅皱眉道:“可惜,他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的,我看完全部录像也没找到一张正脸。”
“没闹事也就不管他了。”
前面信号灯跳转,拥堵的车流终于缓缓往前挪了一段。
季枳白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处理后续是否还会有隐患,眉心拧得紧紧的:“他后面还有来过吗,门口的监控有没有调过?”
“门口的我看过了,这两天也一直找人盯着监控,都没什么异常。”
“大概率是方敏的前夫。”季枳白转头看向乔沅:“回头跟巡逻队打声招呼,说一下情况,让他们最近巡逻时帮忙多留意一下。”
乔沅见她如临大敌一般,安慰道:“没事的,古城入口进来都有岗哨站岗。我跟这人打过照面,他其实挺怂,当时几个男生聚过来把他一围,他瞬间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我就是感觉这个人很可疑,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
季枳白心里思索着事,并未接话。
她得加快招人的速度了。
季枳白在鹿州待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不栖湖。
她原本是打算昨天就回的,养了猫之后,莫名就有了牵挂,不是担心它夜晚独处会害怕就是担心它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为此,她还特意问了问岑应时,如果她一晚不在,小白能不能适应。
岑应时是发了语音回复:“水和粮充足就没事,它会自己打发时间的,不用担心。”
季枳白听着他那端略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是还在加班?看来真是出差去了。
虽然有他的保证,可季枳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白,她让方敏去她房间里看了一下小猫。
方敏传回来的照片里,小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朝方敏翻出了肚皮,那搔首弄姿的讨好姿态简直让她没眼看。
晚上十一点时,岑应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睡了?”
季枳白回复:“没有。”
对话框上方的输入状态里,输入中的字样反复出现、消失了好几次后,跳出来一句语音:“能打电话吗?十分钟就可以了。”
这次,季枳白只犹豫了几秒,她看着通话键,定了定神,主动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后,岑应时接起,他的语气里犹带着疲惫,但情绪却是愉悦的,似乎还含着一丝不敢太明显的笑意:“感谢你,愿意接听我的电话,去看过小白了?”
她还来不及尴尬,预设中需要欲盖弥彰的解释也没机会说,他格外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了小白身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出个门都要回头检查三遍门关好了没有,不亲自去确认一下小白的状态就不是你了。”他低声道:“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不用担心它?”
何止啊!
她立刻开始了告状,甚至有些忿忿不平:“它才见过方敏几面,就朝她翻肚子!”
岑应时:“小白可能是知道她是代替你来看它的,想让你放心。”
这么一解释,她的气焰瞬间削了三分,哪怕明知这是岑应时瞎诌的,但人一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自然会主动信服。
把她哄开心对岑应时而言,轻而易举。察觉到她已经放松下来,他这才问道:“回鹿州了?”
季枳白嗯了一声:“过来招几个人。”
她话音刚落,岑应时那端就传来了很清晰的敲门声,他顿了一下才沉声道:“稍等,进来。”
前半句是对季枳白说的,后半句则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薛进一进来就见岑应时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没出声,只是把文件放在了岑应时面前的办公桌上,并十分体贴地翻到了签字那页,示意老板签完字他就退出去。
岑应时抽出别在胸前的签字笔,落笔时,他听着电话那端也屏息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抬眼看向薛进,低声道:“说两句,证明一下你是男的。”
被老板目光锁定的薛进快速眨了一下眼,他几乎是立刻领悟到了岑应时的意思,弯腰靠近了些,和电话里的季枳白打了声招呼:“季小姐,我是薛进。是我敲的门,没有别人。”
岑应时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让你说话,但没让你话这么多。”
薛进笑了笑,识趣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
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跟直接掉线了似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岑应时把签字笔的笔帽盖了回去,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句:“薛进一直都在替我做事,年初他比我先回的陇州,一直留在这。”
回想当初,薛进忽然被调走,她还感慨过物是人非。可命运兜了这么一大圈,他们都还在彼此的位置上,反而是她渐行渐远了。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打趣薛进也不怕叫错了人,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她忽然意识到,从薛进进入房间,到岑应时怕她误会而提醒他发出点声音,他似乎笃定能让岑应时这么做的人,只有她。
她不说话,岑应时感觉不到她在思索什么,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他侧目看向落地窗外已经陷入半沉睡状态的陇州,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陇州就格外想你。”
“下了飞机,看见的每个地方都一如既往的熟悉。”
和她牵手走过的机场长廊;她弄丢过包挂的安检口;遇到陇州雷暴天气和她一起被困住的停车场。
还有,高架下那家她最爱吃的甜品店;他们最常去的那家电影院;以及那家经营不善而倒闭了的卡丁车赛场。
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教会她漂移。
学什么都很聪明的季枳白,偏偏学不会漂移。她可以把步骤完成得很好,只是她害怕踩下刹车后失控的方向感,永远在最后一刻,慢上半拍。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带着低沉的怀念:“听见你的声音,心好像才落回实处。”好像一切都没变,她还在身边。
他低估了这座城市对他的影响,在满是她痕迹的城市里,他从未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失去她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岑应时。”季枳白轻叹了一声,不要再做让她心软的事了。
可这后半句话,在她听到手机另一端忽然沉重的呼吸声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还在遵守十分钟规则的岑应时,在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先说了一句抱歉:“原本只想听到你的声音,可还是让你困扰了。只是……”
他停顿了几秒,收回了停留在落地窗外的目光,低低的,说了最后一句:“情难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