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絮感觉自己在完成KPI, 像游戏通关前攫取最大的奖励,但实际上,真正触碰到,也没那么激动, 在通关的那个过程中, 就已经将所有激情和热烈都尝遍。
陆与游却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 都活在当下, 享受当下。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细致吮吻。
梁絮长发金浪般散在床上, 只开了小夜灯, 天花板渡着外面的光,月光, 烟火,安静而遥远, 已分不清,她感觉自己像缓缓溺进了深海里,一条优美修长的蝴蝶鱼游过来,贴着她,宽大流畅的尾鳍紧紧包裹着她, 防止她继续下沉, 又渡给她呼吸,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下意识回应, 因为她要呼吸啊,那是她必须拥有的氧气,再缓缓睁开眼, 笑容纯净的人鱼问她,船长船长,你是哪艘船上的,你要去哪里,她一恍惚,她是船长吗,她不是水手吗,她不知道,人鱼说,对啊,你是船长,我至高无上的船长。
他引她沉溺,也予她深爱。
于是终于抑制不住落下神女的珍珠。
陆与游一瞬就停下了,轻抚她的眼底,温柔问:“怎么了?”又微俯下身,炽热柔软的唇,亲吻她的泪,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问她:“怕等下疼?那我们今天不做了。”
梁絮湿红着眼眶,微微一笑,下一秒就扯过他浴袍的系带,勾下他的脖子,明明睁睁看着他,吻上他的唇,以一种海底漩涡的架势,风暴般将他卷往极乐。
人鱼人鱼,我为你献祭心脏,你教我在海底呼吸好不好。
你生来就会啊,你只是需要一点氧气,请相信自己的心,那是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事物。
却被尖锐的电话铃打断,是梁絮的。
陆与游在潮热中捞过来,看了眼,递给她,是梁永城,梁絮接听:“韫啊,你睡了?今晚在哪睡的?明早想吃什么……”
“睡了。”梁絮哑着嗓子答,跟着迅速挂断静音。
两人缓缓停下,在急促呼吸,在流汗,下一秒又被另一道电话铃吓得一身冷汗。
是陆与游的,梁絮从枕头下捞出来,看了眼,递给陆与游:“你妈妈。”陆与游一把静音,扣到床头柜,又俯身去吻她。
于是当第三道电话铃响起时,也不算意外。
是床头座机,两人在夜灯下看向声源,跟着缓缓对视,陆与游伸手接过,在游亭照开口前一秒,低沉着嗓音讲:“睡了。”游亭照在电话那头立马就听出了不对,看了眼麻将桌上喝咖啡的陆明阁和抽烟的梁永城,问:“喉咙怎么了?发烧了?”梁永城不动声色按灭烟,将桌上的麻将推进牌机里,说:“再打几圈,聊聊。”不过早就听不见了,扭曲的电话线早就从床头柜边无声坠到了地毯上。
梁絮也被激浪卷入了失控,忍不住微仰起身,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濡湿头发,环着少年的脖子,迷离朦胧着双眼* 。
他的汗水滴落到她身上,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炽热,他的一切。
在沉沦中深陷,在窒息中愉悦。
愉悦即是痛苦,痛苦即是愉悦。
他在十八岁生日初尝禁果那一夜,止不住低低叫她:“韫宝,韫宝,韫宝……”
她从深海中挣开光亮,撞见呼吸的天空,撞见他,于水灵灵的眼眸中,第一次叫他,那个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称呼:“陆秋秋。”
他又俯下身来亲她的眼睛,灼热的呼吸触到她的脸颊,眼睛迷乱到不可自抑,低沉暗哑在她耳廓:“你叫我什么。”
“秋秋。”她的眼泪从右眼眼尾那枚浅褐色小痣划过,她又仰头亲他的脖颈,咬他的耳垂,“陆秋秋。”
“再叫一遍。”
“陆秋秋……”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幽绵,他的侵占越来越深,越来越猛烈。
这一年的这一夜秋格外漫长,格外难忘,比一生中最严寒的冬都要刻骨,最躁动的春都要疯狂,最酷热的夏都要炽烈。
年少心动,绝无仅有,只此一次。
难捱的十八岁。
到最后,梁絮感觉自己像在海上漂了很久很久,浮浮沉沉,最后被一个巨浪搁浅到沙滩上,浪潮抽身而去,浪花细细密密没过,蜷缩的脚趾,微抓的手指,泛着微小的电流,跟着褪去,太阳照着,浑身的骨头像泡酥了泡烂了,得了风湿病,一点力气没有。
她躺在昏暗的夜灯下,迷离着朦胧的双眼,长发湿漉漉贴在头皮,粘在床单上,将床单抓出乱糟糟褶皱的手指缓缓松开,良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缓过来,她朝身旁伸出手,哑着嗓子说:“能抽烟吗?”
陆与游微撑起身,将床头柜上的立牌捞过来递给她,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抽烟罚款一千。”
她就不动了,将立牌递还给他,眼睛隔着暗夜盯着他。
陆与游立时就被逗笑了,一戳她脸颊,说她:“小金鱼一样。”起身靠到床头,身上半裹着浴袍,胸膛半露,将她捞起来,靠到自己身上,跟着从床头柜捞过她的烟,从烟盒取出一只塞进她嘴里,烟盒往床头柜一丢,又拿过打火机,替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跟着随手揉了揉她脑袋:“你罚款免费。”
梁絮使力气抬起胳膊,夹起烟,其实也就抽了一口,任由香烟猩红燃烧。
陆与游将她搂在怀里,双手环着她,脑袋抵在她肩头,温柔出声:“怎么样?”又问:“为什么叫我秋秋,陆秋秋。”
烟燃了半截,梁絮觉得差不多了,抬手到床头烟灰缸按灭,跟着转身,捧着陆与游脸亲了一下,又靠到他怀里,说:“我给你背个诗吧。”
“嗯?”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陆与游立马就笑了,眼睛熠亮熠亮,像漫了一颗颗小星子,抱着她脸亲,边亲边笑:“我们韫宝真是个才女呢。”
他又问她:“韫宝,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哭?”
因为这一句话,暗夜里,梁絮的心脏疯狂而猛烈撞击着,像疾风暴雪终于侵入泛着烛光小木屋的门缝,有人试图探索她的心,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第一句:“我感觉很空,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抱着她,体温紧紧包裹她,温柔问她:“因为你爸妈吗?”
梁絮知道他什么意思,因为你爸妈在你一出生就离婚吗?因为你妈妈在美国十八年吗?因为你爸爸再婚生子吗?因为你在家里过的不好吗?一个也不是梁絮想法的核心因素,梁絮摇头解释:“不是,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他们首先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其次才是我爸妈,我爸爸是,我妈妈也是,我也一样,我首先是梁絮,然后才是谁的女儿。”
“那为什么?”
“我好像从小就这样。”梁絮细细说,“我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得到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
“我看着别的小朋友,在远处朝我招手,但我却不想一起玩,因为我觉得他们有点蠢。”
“我看着什么都有,但衣服会过时,食物会过期,房子会变旧,车子会贬值,一切都不能停留在最美好最喜欢的那一刻。”
“也有很多人爱我,也有很多人相爱,但表哥会结婚,姑姑要离婚,爷爷奶奶在变老,妈妈又离婚了,爸爸又结婚了,好朋友也出国了,好像只有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可我要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依旧在上学,依旧在江城,依旧背香奈儿,依旧过着日复一日,乏味又无聊,连自己都感到厌倦的生活。”
陆与游抱着她,亲了下她的脸颊,说:“这说明我们韫宝要长大了。”
梁絮不说话。
陆与游又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住的这间酒店,也有二十年历史了,前些年有些老化了,也翻新过一次装修和设施。”他吻她,“如果建筑旧了,我们就翻新,如果东西不能用了,我们就再买,如果一切都毁于一旦,我们就在废墟上建新的城堡。”
“你也知道,我八岁就出了国,在美国也没怎么上学,毕竟四岁就被断言活不过六岁,我爸妈想着我开心就行,陪在身边一天是一天,去哪出差都把我带着,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最巍峨的城堡和最绚丽的星球,可是最后,我还不是回到了这里。”
“高中的时候,我偷懒不想上早晚自习,我姥姥大手一挥就把条子签了,讲我打小遭罪,四岁被讲活不过六岁,上什么早晚自习,又不当科学家造火箭登月,回家吃饭睡觉要紧。”
“其实我啰哩叭嗦讲这么多,是想说,什么都不重要,开心幸福就好,活着就是活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吃好每一餐饭,睡好每一天觉,偶尔做点开心的事情。”
梁絮转头,问他:“你开心吗?”
“开心啊。”陆与游笑容的灿烂弧度,梁絮这辈子都记得,他抱着她,亲了她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又傻又纯说,“因为,现在这一分这一秒,你在我身边,在我的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就是值得最开心的事。”
梁絮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泛酸了。
人生难得几纯粹,而这世间至纯至真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她跟陆与游的情况不一样,奶奶应教授说过,她是早产儿,因为冷莉身材纤细,足月生产要遭罪,生下来,却比一般的孩子健康早慧,除了秋冬感冒,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别的孩子还在爬,她就会走,家属院里,趴到这个爷爷肩头问看的什么报纸,抱着那个奶奶的腿问是教什么的,一水的老教授,都夸她以后能干大事给老梁家光宗耀祖,可以讲,人生十八年顺风顺水,何知语的出现是最意外最斗智斗勇的一桩事,然而也算不上多大的事,甚至微不足道,孙司祎讲,她跟何知语,就跟小学鸡互啄过家家,现在就连这点需要她动心思的事,也在今晚,因为陆与游,被她踩玩具鸭子一样踩到脚下。
从未有过生死的博弈,也就没觉得多珍贵。
梁絮不想回答活在当下这种话题,也回答不了,她捞过床头柜花花绿绿拆开的盒子中的一只,看了眼,问:“你拆这么多干什么?”
“人生第一次,不得挑一挑。”陆与游大大喇喇讲,甚至有那么点理直气壮,又补充,“我之前在浴室都试过,挑的最安全最舒适那款。”
梁絮笑的一把丢开盒子,都有点不好意思讨论这种话题,简直败给陆与游了:“你喝水挑,用这个也挑,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不挑?”
陆与游超级不服气,靠在床头,捞过她脖子:“你不挑吗?”
“挑啊。”梁絮勾着眼,看着他,手指挑起他下巴,“不够帅的我不睡。”
陆与游瞬间就乐了:“这话我爱听。”
他又带过她脑袋,按到自己胸口,亲了口她,垂着眼睫,傲娇讲:“我也挑,我只看得上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梁絮心里又美又腻,然而美色当前,缓了这会儿,有点食髓知味,于是看了眼床头柜,叹了口气讲:“还剩这么多,怎么办?”
陆与游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好笑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好无聊~”她一仰头,勾下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要不要干点开心的事?”
陆与游一把就将她打横抱起,下床:“换个房间。”
梁絮在他怀里一面害羞一面打闹:“陆与游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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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陆秋秋终于正式在韫宝口中拥有了爱称,沉浸在老婆超爱他的喜悦当中,然而还不知——
无奖竞猜韫宝下章还是下下章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