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岛秋 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圆予Ctrl+D 收藏本站

吃完饭, 坐了会儿,算是午休,又要陪着出去转,岛上有的, 大人们感兴趣的, 无非那些,爬山钓鱼, 吴可怡给梁絮放了假。

要走, 生意忙的差不多了,站在铺子前同吴父吴母姨妈讲了几句话, 又见到康康和壮壮。

虽然打十七岁那年认识游亭照, 冷莉就每每跟着游亭照蹭饭,冷莉是江楚下面地级市钢铁集团老总的私生女, 那个年代的钢铁,多少人羡慕的单位, 效益极高,冷莉不算穷,但冷莉是一天只吃一顿饭也要买件昂贵时髦衣服的惹眼火辣校花,游亭照则是一个季度只买一套衣服一日三餐两点也不能亏待自己一分一毫的低调温婉大小姐。

两人当年甚至不在一个学校,游亭照在一流学府望华大学读建筑, 毕业就能进设计院, 那是当年最好的工作,周末,去汉街, 为了一口刚出锅的栗子糕,冷莉则在楚美学国画,去汉街是为了买衣服, 两人撞上,则是因为1999年纷乱时代的一名小偷,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抓到小偷,游亭照扒过自己的包,哀叹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栗子糕凉了碎了,回头,冷莉早将小偷抓了满脸指甲印,抡起包包重重摔到小偷身上,江城话一股脑招呼过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游亭照捧着栗子糕一脸震惊看着冷莉打完骂完,才发现是个极漂亮时髦的女孩子,冷莉骂饿了,随手用长指甲夹了一枚栗子糕塞嘴里,打量了游亭照几秒,讲游亭照怎么能把一身华伦天奴搭的这么难看,游亭照看到冷莉满手购物袋,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头笑。

两人就这样成为了二十六年的闺蜜。

今非昔比,游亭照的归游亭照的,冷莉的礼儿不能缺,冷莉回国没换钱,二十六年后不比当年,出门只用带一部手机,冷莉再也不会因为丢了钱包要去望华大学建筑学院等游亭照下课蹭饭一个星期,索性从皮夹里,抽出一堆美元大钞给两个孩子。

梁永城这才说了今天见到冷莉后的第一句话,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叠人民币,给两个孩子,将美元还给冷莉,冷淡讲:“多少年没回国,人民币也不带。”

冷莉踮着高跟鞋蹲在地上,黑色大波浪披在肩头,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什么也没讲,接回美元,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拎着包起身。

街对面这时过来两个黑西服黑墨镜的高大彪悍男人,恭敬同冷莉讲英文。

姨妈有点被场面镇住了,问:“呀,莉莉回来还带了在国外的小弟啊?”

游亭照在一旁笑:“保镖。”

陆明阁解释:“她前几天在意大利购物,怕被抢,都不敢太招摇,钻石戒指大耳环,这几天回国了,才敢戴,打扮得跟展示架一样。”

确实前几年看过冷莉在美国炫富当街被抢的新闻。

梁永城一言不发,梁永城是不喜欢戴任何饰品的人,身上连块手表都不要有,他会觉得不舒服,特别画画的时候。

冷莉交代好两保镖,回过头横了陆明阁一眼:“走啦。”

一行人没入下午的游客流中,光鲜无匹身段,优越超群气质,想不惹人注意都难,排场也没太招摇,到游客中心包了一辆观光车。

观光车一排三座,六人面对面坐着,梁永城同陆明阁游亭照坐一排,冷莉不想同梁永城对着,更不想同陆明阁对着,却最后一个上车,陆与游坐到最里面,梁絮直接坐到了最外面,只剩中间位置,冷莉叫陆与游:“yoen。”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示意冷莉不是自己的原因,冷莉站在车下看着他坚持,陆与游只好起身,要坐去中间,梁絮却直接起身,同梁永城讲:“爸,我跟你换个位置。”

梁絮提要求,梁永城无有不应,立马要起身。

冷莉在车下,笑了声,连忙讲:“不用了,不用了,我坐中间。”

这才安生,观光车往山上金光寺驶去。

冷莉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儿,好笑问:“怎么一下子就闹翻了,刚刚吃饭不还坐一块儿好好的,让yoen让座都不让。”

因为什么事,在场的人都清楚。

甚至顶要抽烟的三人今天中午吃完饭都默契地没有抽烟。

梁絮的心思,不必讲。

陆与游的苦,讲不出。

游亭照看着车外的秋山,红的橙的绿的层层叠叠,讲了一番话:“那年小游六岁,他姥姥带他在国外寻遍顶尖医学院,找了不少人脉,甚至从前留学的恩师,最先进的技术和药物都用上了,最后让回来养病,养得好这辈子也就好了,养不好活到多少岁是多少岁,于是就带回岛上养病,秋季开学,小游在岛上小学同孩子们一起上学,一天放学回来,开心同我讲,妈妈,明天老师要带我们去山上郊游,你要帮我准备什么便当,我当时立马就说不行,他太脆弱了,因为吃药生病,当时比同龄孩子都矮,有点风吹草动一家人都要着急,我连体育课都嘱咐老师不要让他上,他听完安静走回房间,跟着就是又哭又闹,把药都摔了,说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死了算了,我立马又抱着他哭,说他不能哭,等下哭的喘不过气来。”

一车人都沉默。

陆明阁又低头拿出帕子给游亭照擦眼泪,游亭照偏过头接着说:“我真的很残忍,那么小的孩子,连哭泣都要被禁止。”

“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和天气,秋天,艳阳高照,我最后还是让他去了,不放心他,又跟着一起,讲他走不动我就背他,他说不要,别的小朋友都没要人背,他也不要,小男孩子也要面子的,一路蹦蹦跶跶下山回家,我担惊受怕一路,又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后来他又得寸进尺,说药苦,不想吃药,吃不吃好像没区别,我说不能,他小小年纪就会耍聪明,又吐着舌头跟我讲,他其实好多天没吃药了,一找,药瓶子都被他藏床底下去了,我连忙带他去检查,就怕病情恶化,结果,肺功能竟然恢复的差不多了,跟正常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医生也觉得是奇迹。”

游亭照讲到这破涕为笑:“再后来有一年,他在美国读中学,有天放学踢足球回来,特意跟我讲,他比学校里最高的荷兰男孩子都要长得高。”

“或许每一个孩子都拥有奇迹的力量,生来就注定要长成屹立山野的树,因为长久地安于天命,才误以为自己是离开温室就活不了的花朵。”

“人的一生其实很长,一成不变总归无趣,尝试过,经历过,才有意义。”

“你说对不对,韫韫?”

十二年前在浮日岛的故事讲完,一行人也来到了浮日岛最高点金光寺。

寺庙依山而建,山径曲折通上去,院墙澄黄明亮,佛光疏影,一行人走到山门口,寺门却紧闭,门口摆着个牌子。

维修,闭寺半天。

除了梁絮,所有人神色都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游亭照上前拉起铜环叩门,立马有人来开门,住持慈眉善目要迎他们进去。

游亭照讲不过来上柱香喝杯茶,不用这么大排场,住持却微笑看向随后的陆与游,讲,中秋香客多烟火重,怕扰公子旧疾。

梁絮在最后面,立马讲自己不进去了,要在外面抽烟。

陆与游半只脚跨进佛门,风衣下摆微掀,于山风中回过头,身后古刹红叶簌簌,黑发流转,他望着她,少年眉宇如冰霜。

随即说他也不进去了,跟着收回那半只脚,像着了魔,去趋近妖。

陆梁游冷四人已进到寺中,回头看,也没当回事,叫他们在外面等,他们去去就来。

四人背影散落在寺门中,那一日的日头,仿佛能照回二十年前。

冷莉妖娆挽着游亭照问:“我这样的人,也要跟你进去拜佛?”

游亭照这时倒真有了几分信佛的模样,讲:“佛祖对所有人平等。”

梁永城仰头看着庙宇大观檐角铜铃,讲:“这是不是那年为了保佑你儿子平安,特意捐钱建的,这些年还在捐钱?”

陆明阁不答,那就是了。

多讽刺,梁絮在当年为了陆与游肺病祈福的寺庙外头抽烟。

梁絮倔强靠在山寺门口,伶仃的手腕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浑身散发着孤冷的气息,以一种抗拒的姿态面向陆与游。

陆与游就立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淡然,不说话。

梁絮咬起一支烟,拿起打火机,要点燃。

山门口风大,一块钱塑料打火机不防风,半天点不着。

陆与游索性接过,一拢身,风衣微微挡着,点燃,烟雾徐徐在两人间升起。

梁絮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红了眼眶,眼球漫起红血丝,狠狠吸了一口烟,重重往后一靠,自暴自弃般,狠狠盯着陆与游,狠狠说:“你这是在让我杀人!”

陆与游盯着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说了一件事,疫情三年,他没有死。

大概只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将积累的所有愧疚冲破的出口,一个将在他面前忍受数小时烟瘾摄入的出口,梁絮重重吸了一口烟,恶狠狠朝陆与游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陆与游这时反倒笑了,捏起她沾到脸上的金发,俯身更加趋近她,风流幽魅看着她:“为了让你知道报应。”

梁絮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在寺庙——”

唇间的毒药早已被甘之如饴饮下,她被抵在山门口,在佛寺香火中沉沦大逆不道,世人眼中的佛,坠了魔。

“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忘记感谢前几天送我月石的宝宝,特别一千五百投的,瞬间富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开不起图床了quq

所以换了新封面,嘿嘿嘿[哈哈大笑]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