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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岛秋 兄嫂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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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明阁游亭照果然来了。

陆与游当天极其重视, 到什么程度——

一大清早,就等在了楼下,催吴由畅快点,吴由畅刷着牙从二楼窗户眯着眼伸出脑袋, 觉得简直倒反天罡, 回岛上五天,陆与游这厮哪天早起过了?哪天起的比他早过了?哪天见他上班这么积极了?

梁絮犯着困跟在吴由畅后头下楼, 吴由畅在后头锁门, 她闭着眼走到院子里电动车旁,再睁开眼, 又是一惊, 陆与游今天一身风衣西裤衬衣,嗯, 很常规,但是, 衬衣是纯白的,没有一丝花纹,这种连他鞋上都不配出现,只配充当可有可无配饰点缀的无聊颜色,而且, 陆与游当时在理袖口, 戴了袖扣,袖扣。

袖扣是什么接待级别,今天这一身是什么接待级别。

有点像花魁从良回家做状元, 接到消息明天领导要来视察统一通知全校穿校服。

因着这两件事,到铺子里,狠狠被吴可怡和珠珠姐嘲了一番, 说他临时抱佛脚,收起狐狸尾巴。

其实还有两件事,梁絮没说——

昨天下午在LU&YOU六楼房间,梁絮卧在沙发上,勾着陆与游脖子讲,反正晚上吴由畅睡帐篷不回家,他们两个索性也不回家,睡酒店,甚至等下饭也不用回铺子里吃,就在这里缠个天昏地暗。

陆与游立马起身拒绝了,说他今晚要早点睡。

昨天晚上在家,梁絮洗完澡开门帮陆与游左耳涂完药,盘腿坐在沙发上,又环着陆与游脖子说,反正今晚吴由畅不在家,他们两个索性睡一个房间。

陆与游亲都没亲她一下,拿起碘伏棉签起身,说等会儿要跟爸妈打视频电话。

甚至梁絮环着他脖子较着劲儿不让他走,努着嘴,要亲亲,陆与游也只吻了下她额头,跟个要会见帝国首领提前沐浴斋戒一样。

陆明阁游亭照来的时候,梁絮正趴在小摊后吃饺子,圆皮的,手擀的。

昨晚上吃完饭,梁絮在铺子前歇着看手机,吴母跟邵科笑着在一边说话,突然哦的一声,讲邵科怎么不早说,又连忙跑去跟姨妈嘀咕了几句,姨妈立马说要包点饺子备着,饺子这玩意是很寻常,但在主食并不是面食的江楚,亲手包饺子着实有点奢侈,一般逢年过节闲着没事干,或者家里要来客才干,特别当时螃蟹又进回来了,又是清点又是洗池子放水,还要杀鱼腌鱼,大家都忙成一锅粥,那个点岛上早没饺子皮卖了,姨妈说那自己和面擀,姨妈是个坚信没有她做不成的饭的女人,人人一双手有什么干不了的,说干就干,杀完鱼,点着灯和了一大盆面,靠着一根擀面杖擀,自己一个人干不过来,又招呼大家找了玻璃罐头瓶擀,那个点对面酒楼生意也差不多忙完了,江姨破天荒过来了,来送绞好的肉,不知道怎么串上的,又讲小游他爸妈爱吃什么味的馅子,要放点十三香,自己从前在他家当保姆知道,帮忙调好了馅子,又帮忙擀皮子,梁絮算是知道这顿奢侈的饺子托了谁的福。

饺子腾着热气,清晨下了小雨,地面半湿半干,跟着降了温,空气中飘着薄雾,预示今天的好天气,醋汁陆与游调的,冒着香。

这个点街上基本没有人,上岛的第一班船还没到,梁絮吃着饺子,一打眼,一对夫妇从街口远远走来。

女人穿着浅米色冲锋衣,黑发齐肩发梢打着卷儿,这种打扮的,梁絮见过很多,高校里家境最好家庭最美满最有背景的那一拨女老师,但都没有眼前这一个女人看起来保养的好笑起来温柔,是一种一辈子养尊处优没有一丝忧愁的感觉,特别挽着男人说笑,不住低头将头发撩到耳后,眼角眉梢的弧度,好像她一出现在那,就代表了幸福这一个词。

男人也很低调,金色边眼镜,很常规的一身灰西服,适合随时开会面谈,但梁絮一眼看去那剪裁做工面料以及量身定制程度,最低也是六位数,当然不是男人高大英俊的长相加成,男人走在街外侧,双手拎满东西,还坚持挽着女人,像是很久没有亲自拎过东西,很久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需要搀着,两人走在一起,就能看到白头偕老。

梁絮拿筷子夹着咬了一口的饺子,在盯着男人一只手上的生日蛋糕看。

同样是很普通的款式,单层,乳色奶油面,做工却不简单,撒的糖粒和Happy Birthday!18几个立体字符,像动画片一比一还原。

梁絮更好奇的是,岛上有这种水平的蛋糕店?有的话这个点就开门做生意了?

不至于吧,这么敬业?

大概率没有,那么就从岛外带过来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个点第一班船还没靠岸,这对夫妇怎么来的?

坐快艇?最近的码头上岛要半个多小时,谁家快艇师傅七点就上班?

有钱到这个地步国庆一大清早来这个小破岛干什么,国外不香吗,好奇怪。

梁絮当时没戴眼镜,隔着雾,又脸盲,注意力都在蛋糕上,以至于那对夫妇从面前掠过,也没看清脸。

那对夫妇正笑着说话,男人也就看了眼饺子,根本没注意坐摊子后的小姑娘,笑着跟女人说饺子好香,问早上想吃什么,女人说到了再看看。

转头,吴母就在铺子前发出“哎哟!贵客!”的声音,又朝后面厨房喊:“小游,你爸妈过来了!”

梁絮脑子像是一瞬打通了,端着饺子连忙转过身,看了又看。

陆与游一手端着半碗饺子一手理着衣服赶出来,陆明阁一眼看过去,还是不满意,瞟见他的左耳,对了,陆与游今天甚至没戴耳钉,规矩到这个程度,光溜溜,泛着红,打了孔。

陆明阁见面第一句话问:“打了耳洞?”

陆与游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再怎么讨好,也讨不了他老子的好,一大清早天不亮起来又保守着装甚至昨天早睡不让梁絮在他脖子上留痕迹,全白搭,一见了耳洞跟抓住他错儿一样,指不定怎么寻思他出去鬼混,索性也不装了,拖了把椅子就开始吃饺子,饺子一蘸醋,胡乱掰扯:“学校要求打的。”

陆明阁一听直接气笑了:“你学的生猪养殖?猪才打耳洞。”

梁絮坐小摊后远远看着,笑的差点把吃进嘴里的饺子吐回碗里,谁说陆明阁古板顽固了,这个陆明阁可太对路了!

陆与游坐着正对着梁絮,被梁絮看见被骂,本来就掉面子,还是被梁絮同样的说辞骂了第二遍,心里哪哪不痛快。

冷冷一瞟陆明阁张口就来:“我学的母猪产后护理,就是不伺候大爹。”

陆与游跟着朝游亭照告状:“妈,你看看我爸,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哪有人儿子十八岁生日一大早就来训人!”

儿子今天十八岁生日,游亭照自然有偏向,讲陆明阁:“莉莉说的没错,你就是老封建,儿子打耳洞都管。”

“哪有男孩子打耳洞。”陆明阁固执己见,“不像个男孩子。”

陆与游:“……”陆与游看了眼陆明阁,又巴巴望着游亭照,跟着埋头继续吃饺子。

游亭照:“……”游亭照只想和和气气给儿子过个生日,不愿同陆明阁争执这种问题,“好了好了,今天小游生日,你给点面子,早上就吃饺子了?”

吴母正在一旁点着两人带过来的礼物,连连说这讲礼回来就回来辛苦一趟还带这一堆东西,都是些不认识的贵东西太破费,泡茶水的事姨妈在干了,一群小辈在饭桌边吃着饺子,远远看着,不好意思拢过去,不熟,也怕分不清轻重。

游亭照笑说都是些便宜小东西,就怕不收,回国顺手的事,又拎起手上的一提,说给江姨的,都带了,跟着看向远处的一群小辈,笑着招招手说,别见外,过来分一分,游亭照一向妥帖,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老人是保健品,小辈是化妆品,至于小孩子——

陆明阁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包,往康康和壮壮手上塞,弯身摸摸两孩子脑袋让拿好,说陆与游天天在她家赖着,跟个孩子似的,多亏了大家照顾,给口饭吃,添麻烦了。

句句都是嫌弃,句句都是宠溺,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红包的厚度,哪是能轻易收的,都轮不到吴可怡和珠珠姐两个孩子妈开口,都是老一辈的交情,吴母连忙接了孩子红包扯说不要,姨妈这会儿也端了茶过来,说小孩子不懂礼。

陆明阁接了两杯茶,一点也没嫌弃,跟着递给游亭照一杯,游亭照不光照顾在场所有人,不在场的人也照顾到,说:“不光我们的,也有永城的份,劳你们照顾他姑娘。”

这一说,吴母立马想起被忙忘了的梁絮,转过头来找:“哟!这还一直冷落了,永城他姑娘在那呢!”

陆明阁扶起眼镜侧身,游亭照一转头就看到了,带着陆明阁走过来,朝她笑:“韫韫,你怎么坐这不吱声,刚刚走过来还没看到。”

梁絮同陆明阁游亭照其实也就在美国被冷莉带着见过几面的关系,游亭照还好,女人在一起总归更聊得来,陆明阁是真的没说过几句话,都是大人间的问答,她一见了两人,第一反应是问:“我爸呢?”

她想起了昨晚睡前刷到的一条梁永城的朋友圈。

梁永城破天荒发了一张吃饭的合照,首先梁永城很少发吃饭,什么珍稀的名贵的没吃过,应教授二三十年前就三餐燕窝海参炖汤了,没必要,只有碰到有趣的吃的才值得梁永城发,其次梁永城从不发自己的照片,从前不必发照片就有女人找上来,现在结婚了没有发照片的必要。

配文:兄嫂回国。

照片里,也是一桌火锅,坐着的一对夫妇正站在* 她面前,左侧站着抽烟的英俊男人——

吴母问:“永城呢?不是跟你们一路来的?”

游亭照低头看手机:“他下飞机接了个电话,让我们先来他马上到,这会儿说不定找不到路。”

陆明阁抬眼往街边望去:“来了。”

梁絮一转头。

男人依旧穿着最爱的一身黑,高大冷沉从街边走来,抽着烟,在清晨的雾里逸散成云,见着她,英俊无匹的面上又带出心情好的笑。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身形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梁絮心想,好怪,明明几天前还大吵一架,此刻再见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好想爸爸。

梁永城在她小摊前站定,看着摆放有模有样的冰粉烤肠柠檬茶,笑着逗她:“哟,玩起胡闹厨房真人版了?”

梁永城怎么让人恨得起来呢,梁永城还知道胡闹厨房呢。

陆与游这会儿见了梁永城,也这样想,这不比他老子二十一世纪封建大爹陆明阁好一百倍。

情绪价值打一百二十分。

怪不得韫小兔在网上一口一个爸爸。

韫小兔这会儿却很有些愠怒脾气,傲娇偏头冷哼一声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谁接你回家?”梁永城想伸手摸一下她脑袋,可惜桌子横在中间,够不到,还是收回手,“一整个国庆都不肯赏你亲爹一分钟?”

梁絮忍不住笑了,却端起碗骄傲起身,往饭桌走:“一分钟到了,你走吧。”

“大小姐这么小气啊?”梁永城一见她笑,也跟着笑,自己姑娘自己知道,有戏,连忙跟上。

“我现在出名了,可忙了。”梁絮又打了两饺子,傲气说,“一分钟等着见八百个人,你都排不上号。”

“哟,家里还出了个大明星。”梁永城低头看着她笑,“看在咱俩认识十八年的交情上,大小姐不能开个后门?”

“跟你不熟。”梁絮偏过身讲。

“哪种不熟?”梁永城吸了一口烟问,谁说不是前世债,“给你揩鼻涕泡泡给你扎头发接你放学那种不熟?”

梁絮好像又听见了清晨的鸟叫,小梁絮拉着爸爸衣角出门说爸爸你快点上学要迟到了流动红旗要被隔壁班抢走了,梁永城弯着身子脖子上挂着小书包粉水壶手上夹着她的小兔玩偶跟在后头给她套小帽子小围巾,十八岁的梁絮直起身靠在桌边吃起饺子,睨着像是从未变过的梁永城讲:“那你只能在中午。”

梁永城点点烟灰笑:“为什么是中午啊?早上不成?”

怎么办呢,好像梁永城一出现在这,就显得她这几天在浮日岛多余,不过一意孤行把伞摔了不打非要淋雨。江有两岸,她在这头,梁永城在那头,无声屹立在那,朝她伸出手,像在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不要在外面流浪,我来带你回家。

她只要伸出手,踩着梁永城给她铺的石头过岸,就能过了这个坎。

梁絮偏偏是同梁永城如出一辙的倔强孤傲脾气,她不认为自己在流浪,她觉得自己在远航。

倒也不至于把伞撕了大家都别打,只是想出口气,她凶巴巴说:“早晚要被你气死。”

梁永城看着她笑,终于伸手摸到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梁絮又气呼呼躲,父女俩又加起来没十岁一样闹作一团。

多少年了,总是这样,梁永城每次惹她生气,花言巧语几句,包包奢侈品以至于房子车子下血本一买,又把她哄好。

倒不是梁絮有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装什么,没必要。

她生来就过的这种优越生活,是能不住梁永城买的大房子,不开梁永城买的路虎,不背梁永城买的香奈儿,还是能不用梁永城的钱。

她有这种硬气吗?她需要这种硬气吗?

当什么,立什么。

没必要,不需要。

孙司祎知道她爸在外面养了几个,有一个还给她生了个弟,这还只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就不知道了,到了家,孙司祎能不朝她爸手心向上,梁絮哪天真遇着事孙司祎能不朝她爸开口,在家不叫爸,在外头就得喊领导,还不一定见得着,外头开s680的多的是,脱了孙大小姐的名头你看有人理你吗。

都不傻。

梁永城还算把持着社会顶层权力那一撮男人里可以的,至少坦荡,有什么担着什么。

仅此而已。

日子还能怎么过,就这么过。

谁说矛盾一定要解决。

铺子外站了一堆人,一大清早的怪扎眼,姨妈围着围裙拎着大铁勺从铺子里出来,说早上怕他们来的暗就没煮太多饺子,这会猪油水烧开了,就在家里吃,不用麻烦江天心,早晨酒楼备菜也挺忙,都进屋坐,吃点瓜子橘子喝点茶,马上开饭,又问还有没有不够的,算要再煮多少个。

陆游梁又被拥着往铺子里走。

梁絮吃完碗里的两饺子,回过来放下碗,陆与游正同吴由畅围在桌子前看蛋糕,商量早上吃还是中午吃,陆与游说早上吃腻,吴由畅说中午生意忙没时间。

她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悠悠瞟向陆与游问:“今天你生日啊?”

吴由畅这会倒灵光了,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说:“我说头天晚上来的时候,知道是你生日,陆与游怎么看了你一眼。”

“原来是小梁姐姐你比他大几天。”吴由畅损道,“以为是妹妹,结果是姐姐。”

陆与游正用冷漠的目光威胁吴由畅给点面子。

梁絮笑的不行。

又问他:“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

陆与游看着她:“什么。”

梁絮目光打着旋儿盯着陆与游,忽然想给自己升个辈分,一字一顿说:

“年下不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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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句大家抢答:

“年下不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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