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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岛秋 陆有间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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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絮停在街边抽起一支1916。

陆与游陪在一旁无动于衷。

街对面。

吴父刚带着吴由畅脱身, 从小超市出来。

吴由畅好奇问:“爸,陆与游辈分那么大,小梁姐姐是什么辈分啊?”

吴父刚将钥匙插上电动车,看到了街对面的梁絮, 抽着烟似个女中豪杰, 陆与游插兜孤冷站边上,也不知谁胜谁负, 吴父笑说:“她啊, 她是小姑奶奶。”

“啊?”吴由畅心想这不对吧,“小梁姐姐怎么就是小姑奶奶了?”

吴父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自家傻儿子, 眼神往街对面递:“由着她转, 不是小姑奶奶是什么?”

吴由畅这才看见了街对面的他们,挥着手赶过来:“小梁姐姐!”气喘吁吁停下来, 又问:“你们刚刚去哪了?我出来半天没找见。”

梁絮捏起1916:“去拿烟。”

陆与游左右看了下街上,跟着说:“转转吧。”

“也行, 正好吃的有点撑的,消消食。”吴由畅跟着拎起塑料兜子,拿出一瓶百香果青椰递给梁絮,“小梁姐姐,你的水。”

“嗯。”梁絮接过拧开, 往前走。

吴由畅跟着看向陆与游:“你不喝饮料是吧?”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要喝。”

“啧,今天换口味了。”吴由畅递给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 拎着塑料兜子跟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走到街尽头,从岛前转一圈再回去。

走到路口, 梁絮看到一只又皱又小的小橘猫走在路灯下,昂着脑袋,像一个孤独的模特。

“是昨天那只咪咪。”梁絮欣喜又小声说,跟着转身朝吴由畅伸手,“吴由畅,你买火腿肠了没?”

吴由畅连忙拎起塑料兜子翻找:“热狗可以吗?”

梁絮拆了热狗,香甜的玉米味瞬间飘了出来,她俯着身子,跟在月色下,试图引诱小橘。

三人静悄悄跟了一路,终于拐进一条巷子里,小橘立在一座宅子的墙根下,西风卷碧树,惊月影,小橘转过脑袋,停在那,看着他们三个猫着身子靠近。

梁絮终于找到机会,快步蹲过去,递出热狗肠,小橘转过身子,迈着白手套优雅走过来,俯下脑袋接受投喂,很快又将一整个热狗肠叼到地上。

陆与游也想喂猫,伸手去吴由畅手里塑料兜子里掏,发出哗啦哗啦声,外面风又实* 在很大,瑟瑟。

小橘一抬脑袋,似乎被惊动,叼起没吃完的热狗肠,转身,跑了。

三人连忙跟过去,只看到小橘跃过高高的青石门槛,金灿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缝里,隐约窥见内里往日金玉满堂,那是一道极恢宏极陈旧的大门,上面用铁链落了锁。

陆与游手上还拎着那枚热狗肠:“跑了?”

吴由畅也很遗憾:“都怪你,那么急干什么。”

梁絮仰头,就着老宅门口昏暗的灯光,念出乌木牌匾上的金字:“陆有间故居。”

吴由畅一听,也抬头:“卧槽!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了?”梁絮说着,退下台阶,站到对面墙根树底下,终于看清这座老宅的全貌,高高的院墙圈住天空,进不去游园旧梦,从建筑外表飞檐玉壁,雕栏月洞,依稀可见宅主人身份贵重。

至少是个世家大族。

旧日居住之所,如今已被列为文物。

吴由畅站在老宅大门前,指着最上面的牌匾,故弄玄虚问她:“你知道这上面的陆有间是谁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建筑师。”想她梁小韫韫也是博览群书,这种常识怎么可能难倒她,梁絮跟着又走过去。

陆与游本来散漫靠在大门边,昏黄的光线落在俊逸眉眼间,若有长衫折扇,定似旧世纪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这会儿听到他俩的对话,陆与游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坐到了门边立着威武石狮子的石槛上。

梁絮瞧见,好玩又好笑,也猜出了点什么。

陆与游也姓陆,陆家又是浮日岛上从古至今的大地主,那么这座贵重古宅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吴由畅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梁姐姐你答对了!不过我跟你讲,这个地方可装逼了!”

陆与游肉眼可见烦不耐了,支着脑袋幽幽瞥着吴由畅,脑袋上就差冒出个骂脏话“@/&*%…!”的气泡,梁絮见了,忍着笑配合:“怎么了?”

吴由畅回忆起难忘的一天:“小时候我们不一起在岛上上学,然后有次班上组织郊游,路过这儿,那时候这儿才刚刚修缮好,老师带队停下,问班上小朋友们,知不知道陆有间是谁,班上小朋友们齐齐摇头,说不知道。”

梁絮:“然后呢?”

说到这,吴由畅还配合起情景演出,站到陆与游边上,搭上陆与游的肩,说:“当时我跟陆与游站一起玩,老师突然过来,把陆与游领到前面,”吴由畅揪起陆与游衣领,想让陆与游站起来,被陆与游无情拍开手,再对上大少爷那再动一下就炸毛的表情,才作罢,吴由畅说,“我们老师当时就说了,”吴由畅跟着清了下嗓子,捏着声音,声形并茂表演,“众所周知,陆有间是我国享誉世界的美籍华裔建筑师,而我们班的陆与游同学,就是陆有间的孙子。”

陆与游抱臂冷冷立一旁,欠儿郎当说:“这就是你每次小学作文《XX的一天》《我的XX》《我最XX的人》都写我的原因?”

吴由畅理直气壮:“谁让我平庸活这么多年,就遇到你这么个装逼到没边的人。”

陆与游:“……”

梁絮更是损到没边,看着一旁的景点开放时间说:“陆与游,你不会进你爷爷家,还要买门票吧?”

陆与游:“……”

他转身,拽了下门上挂的锁,铁索锒铛叩击着木门,似要开启一段尘封的旧时代:“免费景点,现在到点锁了。”

梁絮走上去,从陆与游臂弯钻过去,身旁惊起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晚香,她双手扒着沉沉的大门,闭上一只眼睛,从大门的缝隙里往里面看,好奇问:“里面有什么啊?我就看到挂着几只大红灯笼,又是一排木门锁着,其他都看不见。”

锁链被张开,木门又重又沉,梁絮身子跟着惯性往前倾,怕梁絮一不留神摔了,陆与游把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又对上少女那拂着衣袖,怯生生水灵灵的眸,坚硬外,倒也有片刻柔软,他眸稍弯,淡然说:“现在也进不去,白天再来看。”

吴由畅显然进去看过,一面往阶下跳一面说:“里面大着呢,比我们小学十个足球场都大,亭台水榭,花鸟山石,跟大观园似的,甚至还有个戏台子,要我说陆与游家祖上八成就是个大贪官,可着剥削岛上劳动人民。”

陆与游一挑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实则哪个世家大族,发家没点血腥史。

人活在世上,不是剥削别人,就是被人剥削。

梁絮跟着往台阶下走,停在宅前,发现边上有块石碑。

她走过去,一倾身,借着宅门顶的光线,依稀辨认。

“陆有间,字恪之,1916-2016,美籍华裔建筑师,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

左上,还铭刻着一枚人像。

梁絮下意识回头,于秋夜风凉中寻觅陆与游的身影,少年站在阶上,姿态倦懒,眉眼轻微阖着,无声注视着她,淡然如神佛,她想到了死亡。

人生百年,跨越一整个世纪,举世丰碑无数,不过如此。

最后化作石碑上,一行字,一枚小像,长久地立在故里,令后世瞻仰。

那么眼前的少年,百年之后,又是如何,或承袭祖业成为建筑史的另一座丰碑,或子孙满堂。

蓦然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她参与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人生萍水相逢,匆匆如过客,百年之后,化为两方墓碑,你埋在这,我埋在那。

而是无限交织,此生不复分离,生同衾,死同裘。

大概只有在乱世,在旧社会,女子困于深闺,寻一人托付终身,才会有这等镜花水月的痴妄。

梁絮又清楚地想,这一定是基因作祟。

陆与游沉默而深远看着她,飘然的目光,不知在盼什么长久。

梁絮亦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下看。

石碑上除了记录陆有间先生的生平,还介绍了故居内的陆氏祠堂,叙述一整个家族从北宋末年至今九百余年的历史。

上面记载了家族的祖先,南宋著名诗人陆问堂,北宋徽宗年间,陆问堂出生于闽越富商之家,自幼聪敏好学,南宋高宗年间,问堂十五,中进士,举家迁至楚地做官,至楚,勤政爱民,然力主抗金,屡次上书,高宗不纳,遭贬,地方流寇肆虐,又举家财,建立私人武装,多次保卫州郡,文武双全,习侠义剑,作平冤书,受百姓爱戴,陆问堂一生不被朝廷重用,一生性情洒脱,晚年寄情山水,好饮酒,作《酒问》,大醉一就诗三百,诗家不幸万家幸,流传后世诗词名作无数。

家族几度荣辱兴衰,辗转数百年,不断发展壮大,不乏出将入相者,至明万历年间,后代被贬浮日岛,念归隐于世,始建此宅。

……

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至上世纪初,陆有间先生出世,家族累巨富,不乏政商两界人士,长居江城,此宅荒,辗转美国居住数年,此宅废,幸浮日之地偏远,未经战乱革命,旧址仍在,陆有间先生晚年归国,念幼时曾在岛上旧宅居住三月,回浮日岛,捐款兴土木,又凭记忆口述,命第五子陆明阁先生修缮旧宅,至2015年,此宅修缮成,陆有间先生在美国重病,次年一月逝世,一生未见旧宅光复。

梁絮看完这段文字,不由怅然若失。

人真的会因为年少时的三个月,而惦念一辈子,最后一生不得,遗憾而终吗?

好半晌。

她才转回神,缓缓念出某一段的第一句:“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她抬头,看向陆与游,说,“那,陆与游……”

陆与游看着她,夜风吹起漆黑的发梢,轻微启唇,还未说话。

吴由畅抢答飞快:“第三十代孙。”

陆与游&梁絮:“……”

吴由畅又说:“所以富二代富三代都是渣渣,陆与游这厮家里实打实富三十代。”

陆与游&梁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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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OV:北宋末年,山大王韫,和前去招安的朝廷命官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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