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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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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蝶玉愤恨之情溢于言表,并不想搭理人,晏鹤京不恼,叫秋娘进来伺候她洗漱一通。

昨日睡前只吃了一碗米浓浓的粥,睡了一日,吃了无数汤药,这会儿肚子空得厉害,姚蝶玉并没因气恼晏鹤京而格拒进食,委屈自己的肚子,吃得七分饱,方把筷子搁下。

晏鹤京自始至终在一旁看着,等秋娘离开了,才出声:“身子好些了吗?”

和晏鹤京相处多了,姚蝶玉的脑子聪慧了许多,学会看人脸色做事了,见他有愧心,有了自我反省的意识,她且利用他的愧心,先是宛转问一句:“你……要去婺源几日?”

“左右不过七日,不过如果有运气,今儿去抓到了那库主,明儿我就回来了。”谎言也好,真心也好,总之在这个当口得了关心,晏鹤京甜蜜得昏了头,被虚情假意打动,笑回,“抓到那库主,这质库案也差不多要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这些人直接判死罪了。”

这些时日里姚蝶玉为吕凭的事儿急昏了头,那质库案并未多关心,但人人尽知的是质库做过的勾当,一是让那些生过男婴的熟肚且大有颜色的妇人,去给人生孩子,二是掠拐未出幼的小女郎取其头次经血制药,之后又将这些来过癸水的女郎分成三六九等,上等的送去给人做姬妾,中等的沦为扬州瘦马,日子凄苦。

任何一举动,都天理难容。

可天理不容,人心却能容忍。

涉案的官员显贵多,百姓更多,晏鹤京将质库案分成了两个案件来处理,一女童掠卖案,按掠卖罪定罪,二是典妻案,涉案者,不管是丈夫还是承典人皆按买休卖休之罪论处。

本朝的律法对掠卖者的判罪颇为严重,但对私自典妻行为的处罚轻,不过杖责八十,财礼追入官府而已。

然而这么轻的处罚,却引来如此不少争论与异议,觉着晏鹤京用律有误。

典妻作为乡间恶俗,和溺婴案一样,难以处理妥当。

有人说,这“典妻”到底是丈夫出的主意还是妻子出的主意?妇人首重贞洁,若是后者,那么被典卖的妇人仍是奸妇,应当由妇人来受此惩罚。

有人说,这被嫁卖的妻子或许早已不忠于丈夫,丈夫将她典卖而换取钱财,这是本朝律法所允许的事,不过是这些丈夫在典卖时未向官府呈控而已,小惩即可。

还有人说妇人不能生钱,丈夫因贫困而卖掉妻子换取钱财过日子,这是无可奈何,也是顺理成章之举,卖掉孩子也是同样的道理,官府在判罚时理应首先体恤贫民生存的道理准则,不能不近人情,若将丈夫处以杖刑,那丈夫一身伤,如何能养家,本就是因贫困才典妻,又财礼追入官府,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为除丈夫以外的人生孩子不体面,但她们也该庆幸自己的肚皮与容貌有价值才是,不然根本不需要继续生存在这个世道上。

典妻案复杂,有因贫病而典妻者,有因妻子与人有奸,为维自身权威而典妻者,还有有因贪财而典妻者,惩罚应有轻重之分。

大理寺主张按律定罪,以穷病苦为犯罪的借口,那严明的律法就是虚设而已,刑部却主张论心定罪,不能不体恤民之苦,更不能使民怨沸腾。

所谓论心定罪便是只处罚因贪财而典妻者。

两边人争论不休,还引发朝堂争议,最后只能采取折中的方式,有罪要罚,但对平明百姓的刑罚减半,不可收赎,而对撺掇穷苦人典妻卖女的人员数罪并罚,加等量刑,至于罪该不该死,能不能律外用刑,这不好说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参与其中的案件,对姚氏判重了,他们不免也要受到处罚才能定民心,判轻了,又欺公罔法,结果如何,得由陛下定夺。

典妻案两边人如何争论不休,都是陈腔滥调,忽略不提妇人的苦楚,或许不是忽略,是本就不以为意。

……

“七日……”姚蝶玉的腰里挂了算盘,滴溜几下,以柔弱示人,“你不让我回吕家,是不想让我和他同处一室,那我能不能回松水村?”

“你的病要调治些时日……不如让你阿娘来宅院。”晏鹤京撒了谎,其实并不需要调治,她身子骨好不是动不动就生病的人,但他妄想她能留在宅院里等他回来。

姚蝶玉听不到这话里有什么强硬之气,心中有数,便多了些胆气,一语双关道:“这里……太奢华了,我与阿娘都是平民百姓,不习惯的。”

“怎么还话里藏阄了。”晏鹤京失笑,他已经暴露了本性,这会儿再怎么伪装温和有礼,身上也脱不去那些纨绔的气息,“我做事有始有终,在九江府至少要当三年的知府呢,你不喜欢这些奢华,三年后,我带你去游山玩水。”

他的话有些模棱两可,没说可不可以,姚蝶玉理不出个头绪,但想应当是不被允许了,想到之后自己要如金丝鸟一样困在这儿,精神顿减。

“过些时日你再去松水村吧。”晏鹤京方才也是在试探,试探之后看到姚蝶玉的反应,叫他心里涩缩一阵,“你这个样子,你阿娘见了也会担心。”

听了这话,姚蝶玉的眼睛稍稍亮了一些:“好吧。”

晏鹤京看她不喜不怒的样子,思起前情,究其原因,不由皱了眉头沉吟着,到底是想让她开心一些,趁着跟前的机会,主动认了错。

他声腔低下:“昨日是我鲁莽冲动了些,害你受了惊吓,你要怎么待我都好,只是不要和自己怄气。”

“我没和自己怄气,你、你别蹭我。”姚蝶玉一手掩住嘴唇。

晏鹤京是个色中饿鬼,认错的时候就没一刻安分过,俯下身,拿他那张俊美脸在她的腮颊上细细蹭。

蹭着,又拿嘴唇来挨擦,一步之后进一步,她病未痊愈,身上没什么力气,经他这么一挑逗,骨头都要在血肉里化开了。

“你气我就是在和自己怄气。”晏鹤京的唇瓣在她的耳边停下,厚颜无耻道,“所以你也与我生气了是不是?”

“你这和偷梁换柱没什么区别。”姚蝶玉色甚不怿,瞪他一眼。

然而瞪了晏鹤京也看不到,此时他靠着她的脸儿乱蹭着,一双眼只看得到她的略失血色的嘴唇。

晏鹤京不以为耻,说得头头是道:“你气我,是因我太强势了些,你不得与我对抗,气我的强势,不就是在气自己过于柔弱了,和自己怄气就是一个道理。”

简直是不可理喻。

姚蝶玉觉着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坏事,这辈子才会遇到晏鹤京这样心思手段多样的人,她强硬起来也不是他的个儿:“晏鹤京,你别胡搅蛮缠!”

“哪里是我胡搅蛮缠,不过是蝶不寻香香觅蝶而已,你这只蝴蝶怎么比我还霸道了?”晏鹤京坚信烈女怕郎缠的理,在宣城,正是靠着这个理让她心软顺从的,他想,此时再死缠烂打依旧能让她的心意回转。

姚蝶玉眼红脸红,羞涩不由自主,险些被气得不成个模样,反抗不过就算了,嘴上也说不过,真是从头到脚软弱到极点,读那么多书没长点智量。

晏鹤京不正经逗了一会儿,察觉到她的怒去便收手了,敛去了些笑,直起身道:“我让秋娘买了些蚕回来,本是想送你去园林里调养的,正好那儿也有桑叶,可是园林被狸奴的猫儿给霸占,到处是喵喵乱叫的猫儿,你怕猫儿,我也怕你受伤,所以就在宅院里养蚕吧,平日里需要的桑叶你自己去摘,或是让宅院里的人摘来都好,不过这几日雨水少了,暑气渐显了,还是少些出门。”

姚蝶玉气呼呼听着,柔声柔气的话语到耳边来竟有几分受用,在每个柔词的抚慰下,她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失:“你……你昨日说是为了我来的九江,你是在苏州,或是哪里见过我吗?”

“在苏州。”晏鹤京牵起姚蝶玉的手,将每根手指都蜻蜓似水点了一下,“我至少见过你五面,可你呆,没记住我,还道听途说,怀疑我会始乱终弃。”

“五次?”姚蝶玉脸红了,为自己弱弱记忆而羞,现在晏鹤京当面提起来,她仍然没想起来,“我……我记不起来,可我那个时候,已经成婚了。”

未出阁的少女与已嫁为他人之妻的妇人,模样打扮大不相同,她去苏州,也是三绺梳头的妇人打扮,她不认为晏鹤京会看不出来。

“我知道,但无妨,我爱你如其所是,要和你生同衾,死同穴,不介意你是有妇之夫,贞洁是陈谷子烂芝麻,没什么紧要的。”晏鹤京一片诚心来误解姚蝶玉的意思。

知道他在耍赖,驳又驳不过,姚蝶玉无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我只管照着我的想法去做,一意孤行也好,痴心妄想也好,又或者说我卑鄙无耻,我始终认为我们之间是命中注定的。小蝶,世界何其大,萍水相逢的男女本该在各自转身后就瞬息入云中,再难相见,可是我们频频相见,我们之间,若说我是纸鸢,那你就是放纸鸢的人,只要线不断,我总会回到你身边。”晏鹤京口角一开,蛊惑人心的情话儿信手拈来。

情话一句一句成书递到眼前来,姚蝶玉微微心酥,却也迅速冷静下来,没被他哄骗过去:“我觉着我才是天上飞的那只纸鸢,你只要动动手指头,我就到你手中了。”

“错了。”晏鹤京反驳极快,似笑非笑道,“看似是我在掌控,其实你稍微有动作就能改变一切了,所以揆之于理,我才是那只纸鸢。”

“算了,我说不过你。”越说越邪乎了,姚蝶玉身子紧绷着,说完缩住口,免得被他带进沟里去上不来。

“不是我能说会道,而是本就是这个道理。”晏鹤京坚定回道。

他的顽固不化让她无从置喙,姚蝶玉闭上眼装聋作哑,但如果知道闭上眼后会让人心生歹念,她绝对会把眼瞪似铜铃一样大,闭都不闭上一回。

见她眼睛闭上,晏鹤京似得了邀请,热血一涌,情意沸沸,覆住她的唇瓣吮吸开来,一下轻一下重,忙个不停:“小蝶……”

屡屡被他得逞,姚蝶玉气,忒气,张嘴要把他无耻的嘴舌咬破,谁知她的反应慢了一步,唇瓣一启,一截舌头卷了卷,张个眼慢便钻了进来搅动,在她口内如鱼游水的。

她没有力气,挣脱不开,不得已与他津液飞窜,做了个浓浓的吕字。

四唇相接时,隐有暧昧之音从唇舌内发出。

姚蝶玉十分肯定不是她发出来的声音,她才不似男人那样容易失控,一受撩拨裤裆里就和吃了春药一样的,听着似无似有的呻吟,她慢慢睁开眼看压在身上的人,不想晏鹤京眼角含笑,嘴里哼哼,早已把目光定胶在她的情态上。

他看她的目光细腻又赤裸,近乎淫秽。

从抗拒到迁就,再到渐入佳境受用起来,一一被看了去,姚蝶玉羞愤难当,用手去推晏鹤京。

晏鹤京磨蹭许久,直到银刀也来外边催促了才起身离去。

……

水利通判陈寿村在松水村勘察了七日,察得那里的富户地主确有独霸湖水,控制开闸之事,赶紧呈报了布政使,而布政使在盘查预备仓时,发现德化县的四个村社,只有一村社里有储存粮食,并未按太祖的思想而建设预备仓,再深入一查,这些年户部拨下来的仓本,都被各级官吏和土豪大户挪作他用了。

不只是德化县的预备仓荒废衰落,这些年真正按照太祖思想建设的预备仓屈指可数。

越查越有,到后来惊动了四朝元老与户部,朝廷也派遣官吏分赴九州整备预备仓。

当然这都是半年后的事儿了。

殴打细民的富户地主,暂以同谋共殴人定罪处罚之,判罪当日,牵扯进案件的松水村细民皆被传唤至九江府衙进行最后一次取供。

没曾想到能讨回公道,徐遗兰忽而在想,若说当年的知县有这姓晏的大人一半公正,她与姚蝶玉母女二人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到这儿来生活了。

从府衙离开后,徐遗兰想着来且来,理应到洞溪村里看看出狱的女婿以及出嫁的女儿,未想被个自称是知府管家的陌生男子遮了路。

“徐夫人可是要去洞溪村探望姚娘子?”银刀今次没有随晏鹤京一同前去婺源。

“是。”遮路的人衣着打扮光鲜亮丽,一看就是某位公子的随从,徐遗兰不觉害怕,只是疑惑。

“姚娘子如今在我家公子宅院里养蚕。”银到简略说了一句,又道明公子的身份后,便发脚引人去宅院里。

徐遗兰半信半疑,想来不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附郭县里害人才是,也想姚蝶玉对这所谓的知府大人有些喜欢,犹豫之后很快跟上去。

她被引到一处备极富丽的宅院前。

那宅院之堂皇,数倍胜于姚家居住之所,更大胜贵族之居,徐遗兰有些忧心忡忡,正疑惑姚蝶玉那胆小的性子怎忽然泼开了,在夫君出狱不久,就借着当蚕娘的名义与个新人同居一处时,姚蝶玉和丛林中等待阿娘捕猎归来的幼崽一样,从朱门后边,战战兢兢探出半边脑袋来,喊上一声阿娘。

“阿娘。”姚蝶玉声音微哑。

“真在这儿啊。”徐遗兰不拘谨,走到朱门前,看清姚蝶玉眉宇间的忧愁,问道,“病了?”

姚蝶玉彻底现身,不想让人担心,撒了谎:“没,只是有些疲惫。”

“我能进去里头吗?”在外头不便说什么心腹话儿,徐遗兰转头问银刀。

“自然,徐夫人请。”银刀笑着点个头。

姚蝶玉的这场病来得突然,热退了之后身子有些疲软,倦出宅院,又不能去松水村,闲来无事就在宅院里养起蚕。

晏鹤京叫人粪除了一间干净透风的屋子做蚕房,徐遗兰来的时候,她正在给蚕除沙换叶。

徐遗兰与姚蝶玉一起来到蚕房前。

徐遗兰顿了顿,开门见山道:“和阿娘说说吧,怎么回事。”

若不是知道姚蝶玉对晏鹤京有些情意,晏鹤京也应对她有别样的情感,看着那挂满桑叶的屋檐,以及满屋子吭哧吭哧吃桑叶的蚕,她还以为她真在这宅院里给人当蚕娘了。

“我……”姚蝶玉不知怎么开口,踌躇酝酿了好一会儿,和盘托出时仍是语无伦次。

徐遗兰听着,眉头慢慢聚起:“所以,他是因为你才法不阿贵,将富户地主判罪的吧。”

“我不知道。”姚蝶玉心里没底。

“他能为了你到九江府里来,松水村的案子能这么快得到处理,多少是因为你的关系了。”徐遗兰没想姚蝶玉会遇上被人强夺之事,吃惊愤闷之余,还有心疼,“那日阿娘问你对阿凭还有无情感,你未回应,想来那时已经移了情到晏大人身上了,而如今你得知了真相,对他的情是增还是减?”

“我不知道。”姚蝶玉仍是这句话,这一次没有否认自己对晏鹤京有一丝心动。

她没拒绝与他拥抱、亲吻,甚至身体上的纠缠,心动早有机微。

如果没有怦然心动过,拘谨在世俗道德观念中的她不会和他有那几段男欢女爱的纠缠,但那时她并没有立于悬崖边上做选择,那份喜欢里尚且单纯,像刚刚生根发芽的花草,昨日之后糅杂了太多的情感,害怕、难堪、后悔还有不痛快。

晏鹤京对她一往情深,却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要她用身体和他做交易定契约,她不禁想他对她的喜欢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是不是只存在欲望与自我尊崇之中,毕竟逼迫一个女子献出身体,是最直接能让男人证明自己是世界主宰者的方式,她想反客为主,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得越多,才萌芽的情动渐渐开始腐烂萎缩,不愿正视内心的情感。

“如果觉得难受痛苦,那就先放到一旁吧,要不要和阿娘回家?”小男女在纠缠中碰撞出来的那些芥蒂嫌隙,徐遗兰一点也不懂。

她是遵于礼教中成长的人,观念古老,在世人看来,男女之间会出现芥蒂嫌隙,多是因妇人脑筋太死了,爱钻牛角尖,但见自己的孩子在痛苦里挣扎,什么观念礼教的都是狗屁。

“他不愿意我离开。”前先的教训让姚蝶玉不敢惹怒反抗晏鹤京。

“不用怕,阿娘在呢。”徐遗兰安慰道,“他若真有悔意,就不会为此事生气了。”

姚蝶玉觉得有道理,她也在这儿呆得心烦意乱,收拾了几件衣物,和秋娘打了声招呼就要回松水村去。

出人意料的是没人出来相拦,而宅院外早已备好了马车,晏鹤京似乎早料到她会头脑发热,会先斩后奏,所以离开九江前已经吩咐好了一切。

姚蝶玉更加迷糊,既然他猜到她会偷摸回松水村,那日干什么不直接答应她的请求,非得拐弯抹角欺负她。

想到这里,她好气,气得把他的小犬妙妙一起带回松水村里去了。

回到松水村,姚蝶玉心情转好,她有意与世隔绝,不去在意外边发生的事儿,每日吃吃喝喝,脸上脱掉的肉又长了回来。

在松水村一连待了半个月,就在某一日里,一桩与晏鹤京有关的事儿传遍了九江府。

说是晏鹤京到徽州秘密抓捕质库库主时,不提防,被那库主拿刀刺中的胸腔,刀陷进三寸,血流如注,人登时晕了过去,至今还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无根传闻,姚蝶玉听了后心神俱震,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小犬妙妙好似也听得懂那些事儿,对着远方,哀哀嚎叫了大半日。

姚蝶玉不相信晏鹤京会被人伤到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里,他当日在宣城,被一群人手打脚踢,不过三日就恢复过来了,一刀而已,只要不刺中要害,对他来说也是小伤罢?

她这般哄骗自己,然而挥之不去的担忧和恐惧紧紧缠绕在身上,根本哄骗不住。

越想越心惊,她坐卧不安,钦不定要去府衙里确定一番。

“晏大人要抓的那个库主,是徽州姚近海吗?”徐遗兰也从旁人口中听得了这件事儿,神情有些恍惚。

“我、我也不清楚,但的确姓姚的,我记得……”姚蝶玉的心神无法稳定,说一句话,两排牙齿捉对厮打不住。

“若真是他,那这拿刀行凶的事儿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徐遗兰自言自语一阵。

“阿娘认识这个人?”姚蝶玉问。

徐遗兰心事重重,没回答她的话,只说:“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府衙吧。”

……

姚蝶玉无法入睡,一合眼,满身是血的晏鹤京就出现在脑海里,此刻的担忧已将半个月前的愤怒与不满冲淡了许多,她甚至天真地希望这些传闻是晏鹤京用来打悲的手段。

她心里一阵烦恼忧愁,傻头傻脑的流了几滴眼泪,外边妙妙的叫声忽高忽低,在寂静之中给她添了几分不安。

哭得正伤心,脚声蓦然在门外响起,她当是阿娘在外边走动,怕哭声被听了去,咬着指头强忍。

等了一会儿,脚声未绝,反而还出现了道人声:“小蝶。”

听到熟悉的声音,姚蝶玉竖起耳朵听着,一时如泥塑一般塑在榻里,以为自己伤心过头,耳内出现了幻听,泪水流得更多了,严严实实地裹住被褥,又死死咬着手指,但呜咽声最后依旧挣破了束缚,从喉咙里破出。

“是我,小蝶。”晏鹤京在外边听到了里头的声响,知道里边的人没睡。

耐心等了一会儿,不想仍吃着无情的闭门羹。

他纳闷,这半个月过去了,她的气性也忒小了些,还气那日的事儿,正想破门,一道香气从启开的门里传出。

香气沁人心脾,送入鼻管来,把心神都夺了去,看到里边的人脸上透湿一片,眼眶通红,显得柔弱无助的样儿,他满肚子怜爱不已,上前一步说道:“我……我吓到你了?你别哭,我……”

话犹未毕,姚蝶玉的呆模样里蒙了一层怒色,啪的一下,门迅速从内关上了。

晏鹤京摸着被门撞得生疼的鼻子摸不着头脑,小心解释:“我不是有意要吓唬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嘀嘀咕咕,隔着门说了许多话,说到口干舌燥时,合得严丝合缝的门才再次打开。

姚蝶玉眼眸被泪水冲洗之后明亮如炬,脸上不见方才的呆滞,愤怒仍有,她梗着一截红红的脖子道:“你果然是在打悲!明明没受伤。”

方才就烛光细细一看,他的身上脸上根本半点病态伤态,可笑的,她又进了他的圈套里了。

想到这两日里白白为他担惊受怕,她来了气,当然,他安然无事回来,其实她也高兴。

“所以小蝶你得知我受了伤,偷偷哭鼻子了?”晏鹤京想到这个猜测,脸上开朗,两脚跨一步,强行进到屋内。

“我没让你进来!”徐遗兰的寝房离她的寝房不远,姚蝶玉不敢放声赶人,直挺挺地立在门边,放出自己拒人的态度。

晏鹤京一进屋里头就开始脱衣裳,窸窸窣窣,注视着姚蝶玉,不管她怎么想。

姚蝶玉气急败坏又万般无奈,在他深邃的注视下恨恨转侧了半张脸,一句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你简直就是个游于色道之中的王八!”

晏鹤京只脱了上衣,听了这话,笑道:“我在给自己证明清白,只是传闻和实际略有些不同。”

说到这儿,他赤裸着上身走过去,露出腰侧里用桑皮线整整齐齐缝合好的伤痕。

姚蝶玉起初和惊鸿一般躲避他的靠近,而当看到那伤痕时,和惊雷的孩子一样动也不动了。

她看着,伸出指头隔空量一下伤痕,足有半折长,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不是说伤到胸腔吗?怎么是伤到腰这儿?”

“说伤到腰,多没面子。”晏鹤京披上外衣,遮住伤痕不让她多看,“指不定哪日就有不安好心的人说我腰损了,不能人事了,不过你放心,这伤痕看着长看着深,其实没什么刺中要害。”

“你脑子进水了……”晏鹤京颇有气色,姚蝶玉松了口气,“你不会是故意让他刺伤的你?”

“为何这么说?”晏鹤京愣了一下,没反驳,也没承认。

“那质库库主作恶多端,做了天怨人怨的事情,然而他钻了律法的空子,没有找到一张契约,他若一口咬定那些女郎和妇人是自愿卖身卖肚皮的,就有人会为他辩罪,就算判了死罪也不是立刻执行,就怕等着等着,陛下来个大赦天下……可若伤了朝廷命官,伤了京城里晏家二爷,晏家哪里会坐视不管,那根本无有再被宽宥的机会,会当即处死,而其它牵涉在里头的官员显贵也会得到相应的处罚。”姚蝶玉冷静下来后发现了一些疑点。

晏鹤京说他觉得丢人,所以对外说是被刺伤了胸腔,可他有换斗移星的手段,若真觉得丢人,被犯人刺伤之事哪里会让人得知的,还传得人尽皆知。

如果不是为了打悲博她同情而受伤,不择手段做这一切是为了让这个案件彻底结正。

想清楚以后,姚蝶玉头皮麻麻的,晏鹤京城府太深,以身入局,又借背后的权势来达到目的,若他真正作恶起来,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聪明了许多,猜得大差不差吧。”晏鹤京轻轻笑道。

“可是……你不怕万一吗?”姚蝶玉不能理解晏鹤京的行径,“万一正刺了要害,亏折了性命……”

晏鹤京打岔:“那也是个能让天晴的办法。”

“什么?”姚蝶玉迷惑。

“你心疼关心我了,我容易知足,对我来说就是雨过天晴了。”晏鹤京慢慢靠过去,俯下身与她平视,唇声啧啧然道,“小蝶,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我……我要被你气死了才是。”姚蝶玉被磨得没了脾气,话说得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我做事稳当着呢,再说,我心中有你,哪里舍得去死。”晏鹤京捏捏她饱满的脸颊,打着京腔道,“总之这个结果是好的,这也是我答应你的事,我没有食言,嗯……你且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就原谅我那日的失控,成不成?”

“好似我不原谅,你且会放过我似的,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顺利下来。”姚蝶玉觉得眼下的晏鹤京比失控的那日还叫人感到害怕,抿起的嘴角里泄露出压抑不住的畏惧,推开他,慢慢走到一边去平复心绪。

她这辈子难以摆脱不了他了,他顽固执着得无可救药了。

晏鹤京和牛皮胶一样贴上去,笑道:“这话说的,怎这么不好听呢,我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得你愿意给个情面不是?”

说着,张开双臂将人控在怀里,低下声音,垂着眼皮,开始在姚蝶玉耳边打悲:“我说实话好了,其实那刀刺下来是真的疼,感觉再进几寸都要透过我的身子了,那几日身边没个细心的人在,药都煎得苦艳艳的,一点也不能入口,伤口流着血,我又不敢来见你,怕吓到了你,前几日终于好了,才敢回德化县里来。见到你,本来还隐隐作痛的伤口,瞬间就好了许多。”

姚蝶玉被圈进在怀里,怕碰疼了他的伤口,并未做一丝挣扎,不慌不忙地说:“热……你别碰我了。”

怕碰疼他的伤口是一个理由,而不挣扎的原因是心软了下来。

她的心软成了他得寸进尺的台阶。

晏鹤京确实是游于色道里的人,腰上有伤,也热衷男女之事。

姚蝶玉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放倒在榻里的,但晏鹤京在极尽温存,准备一举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清醒,平躺着,亲眼目睹看着那工具融入她的身体里。

他轻轻款款动着,和初回那样放得十分温柔,可是每回他紧紧送到底时,与他紧贴在一起,股间外边的肌肤且酸酸麻麻的,像被无数钝针刺挠,起先是疼的,后来助了情兴,大增趣味,但仔细一想,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是平生所未经之感,不知底下是什么东西这般折磨挑逗人。

姚蝶玉被刺挠得浑身潮潮润润,忍耐不住,拿手去摸了摸底下,毛发短了,也比之前更硬劲儿了,她的指尖被扎了一下,喃喃道:“好扎……难受,晏鹤京,你往后一些,别贴着我动了。”

姚蝶玉的里头可爱温暖,引得人心醉,让他感到安心,但还没享受到滋味,便被推拒了,晏鹤京喉间气息微细,讪讪往后退出半截,解释道:“我的错我的错,那日我瞧你腿内侧被蹭得发红,便修剪了些,不想新生出来的更硬劲儿,叫你更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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