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韩译明自诩自己并没有什么恶趣味。
他只是很好奇,白聿文的底线到底能退让到哪一步。
没一会儿,X回了消息:“我是正经主播,不接福利定制。”
韩译明笑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正经主播,未免也太晚了。
他很快回复:“我们现在也不是主播和观众的关系,不是吗?”
那头似乎被他噎住,几分钟后才回复。
X:“那你也不能一直提要求。”
白聿文虽有一颗虎胆,但果然还是只适合做秘书。如果像他这样去做商业谈判,一开口底裤都能被人扒干净。
韩译明挑眉,回复过去。
E:“信封里的数字不满意?”
这次对面沉默了。沉默到状态栏迟迟没有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他看向楼下,只见白聿文沉着一张脸走远了。
韩译明眼前的鸡尾酒还一口未动,玻璃杯里橙红色已然快沉入杯底。
夜已经深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有些过甜,不符合他的口味。
随后他叫来侍应生,草草结了账,起身下了楼。舞池里人正热闹着,他找了个僻静的走廊从后门离了场。
他从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所有热闹都抛在了脑后。
回程的出租车里放着广播,是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歌放完,广播播起了明日的天气预报。
韩译明垂眼打开手机,而就在此时,X的回信这才来了。
那绿色的气泡里,只有短短一个字。
X:“行。”
-
第二天,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北市CBD的车流量日渐减少,早高峰的主干道都不再堵塞。不少没有项目的小律师已经提前休假回了家,独留下个别小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原本上午韩译明是不用来律所的,但出于某些原因,他早早到了。他走进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冰美式。
白聿文来得比他更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敲击着键盘,似乎正在处理邮件。
韩译明打量了他一眼。
他把厚外套挂在了椅背上,身上穿着一件新的浅色衬衣,袖口绣着一圈浅蓝色的暗纹,下摆依旧妥帖地掖进了西裤里。
而他的桌面上,放着那只上次从艺术展里买回来的帆布袋。
韩译明的视线轻轻扫过,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上午有个节前团队碰头会,主要是全员对一下手里项目的完成情况。会议室依旧是白聿文约的。这种流程性的会议,他一般都交给白聿文来主持。
上午九点半,会议室准时开始。韩译明推门走进会议室,找了个离投影最远的位置落了座。
房间里的主灯关了,投影屏幕调亮了亮度,泛着一圈白光。白聿文站在投影前,主持会议。
“今天主要是三个环节,第一个是各个项目的责任律师汇报一下当前的进度,以及节前和客户的沟通纪要。第二个是......”
韩译明抬眼看他,那衬衫被屏幕的白光照得半透,布料紧紧贴着白聿文的腰身,他的腰上似乎没戴东西。
韩译明挑眉,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流程邮件都同步过了。直接顺时针开始汇报吧。”
白聿文一怔,抬眼看他。韩译明却已经垂眼看向面前的文件,没有理会他的视线。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在韩译明的催促下,所有人节奏迅速地过完了手头的工作。
最后一个环节,是各个责任律师和韩译明点对点沟通。一般到这种时候,其他无关的人员都可以自便。
会议已然走到尾声,白聿文率先起身收拾好桌面的材料。此时投影已经关了,会议室侧面的百叶窗被拉开,窗外的自然光透了进来。他站在逆光的位置。
韩译明刚好结束一轮谈话,余光刚好扫到了白聿文的身影。他正看向窗外,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
韩译明不露痕迹地拿过了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他和X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一个“行”字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新的消息。
很快,他随手打下一个问句,发了过去。
E:“昨天我们说好的事呢?”
紧接着,他看到白聿文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白聿文感受到震动,很快拿出了手机,垂眼一看。
韩译明坐在他侧后方,看着他脊背僵直了片刻,喉结微微滑动。随后,他把手机重新收回了口袋。
白聿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待会议一结束,他便急匆匆的抱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走了出去。
韩译明不紧不慢地跟出了会议室。
等他穿过大半个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里面空无一人。白聿文早上拎来的那个帆布包敞着口躺在桌上。
他了然,随后也推门出去。
这一层的卫生间,在最北侧的角落里。开完会后,又有一批人下了班。现在整层办公区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盯着电脑办公。
韩译明缓步穿过空旷的办公区,径直朝北面走去。
卫生间的外侧是一整排洗手台。这里并没有安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整体温度要比办公间里低个五六度。
韩译明单穿着一件衬衣,体感还有些凉。他扫视了一圈,洗手台的区域没有人。
他再往里走,里侧有五个隔间。他缓步走过。前四个隔间,都空无一人。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个隔间门口,底下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皮鞋。
韩译明忽的停下脚步,轻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里面传出了一声细碎的轻响,像是铃铛。
“白聿文?”他忽然叫里面的人。
那声响倏地停了。
“怎么了?有事?”里面的人沉声回答。
“没事。”韩译明无声地轻笑,转身走回了洗手台。
他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刚刚的会议纪要你还没发我,提醒你一下。”
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门里传来了一声应答。
“知道了,待会儿回办公室就发给你。”
韩译明把水龙头拧上。
而那隔间里的人,大约是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咔哒一声推开了隔间的门。
白聿文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朝洗手台走去。
然而,不过几秒后,韩译明忽然掉头走了回来。
不过一刹那,两人几乎快撞到一起。
“你怎么......”白聿文把右手藏于身后,抬眼看向他。
韩译明透过镜子瞥见了他的动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拿过了洗手台上的手机。
“我手机忘记拿了。”他打量眼前人。
白聿文清了下嗓子,右手仍在身后背着。
韩译明状似不经意地问:“手里拿的什么?”
他旋即摇了下头:“没什么。”
这紧张的模样实在让人上瘾。韩译明往前迈了一步。或许是有镜子加持的缘故,又或许是他那高大的个子过于压迫。这片开阔的空间竟然也显得逼仄起来。
“是吗?”他拧了下眉毛。
白聿文的牙尖抵着下唇,片刻后反问:“你还有什么事?”
过犹不及,韩译明自然明白这道理。他往后撤了半步,表情松快下来:“没什么事。会议纪要别忘了。”
语气平和,态度自然,仿佛只是一次无心的叮嘱。他转头走了,没有再回头。
等韩译明回到办公室后,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他坐进自己的位置,解锁屏幕,点进了聊天页面。
刚刚,X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点开那张照片,一张实况图。
那是一张半身照,照片里男人的衬衣下摆被随意地撩起,右手压住了下摆的褶皱,露出了半段腰身。明显能看出拍得有些匆忙。
那腰胯之间,挂着那条银色腰链,中间的红铃铛,随着实况图的动作,轻轻晃动,只是这实况比他想象得更短,铃铛不过晃了两下,动态就戛然而止。
这次依旧没有露出全脸,照片最上缘卡在了他鼻尖的位置。
他再次右键保存下了这张照片。
随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相册的第一页跳出了两张照片。他新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把这两张照片剪切了进去。
第一张照片里,那窄小的后视镜里,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而这第二张照片,鼻梁以上刚好出画,留下了湿润的鼻尖和紧紧抿着的淡红色嘴唇。
他微微垂眼,这两张照片在他脑海中无缝拼接到一起,拼凑出了那张他三年里看了千百次的脸。只是这一次,这张脸不再冷淡无趣,甚至别有一番滋味。
“真乖。”他回复。
他从手机里再抬眼时,白聿文正好从卫生间回来了。他从他身边经过,韩译明打量了一眼。
白聿文看起来神色如常。只可惜他大概还不是个合格的演员,耳后的淡红色出卖了他的不安。
白聿文走到窗边坐下,衬衣下摆显然重新整理过,掖得极紧。
韩译明微微仰起头,向后靠向椅背,脊背瞬间升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不知道巴甫洛夫有没有在实验结束后自省,小狗听见铃声就习惯性流口水,而人在习惯逗狗之后,会不会一见到小狗下意识就想摇铃。
只是小狗期待的是可口的食物,而人期待的,是实验犬饥饿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有人玩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