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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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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千檀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 抹开脸上的水,剧烈喘息。

身体有种轻微的失重感,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清醒过来。

她扭过头, 就见卫生间的门紧闭,齐深和祁阿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外面隐隐有电视吵闹的声音。

浴缸里的水冷冰冰的,捆着她的绳子早被解开丢在了一旁, 头顶的浴架上整齐叠放着毛巾和换洗的衣物,连女士内衣都有, 看尺寸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岳千檀“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 又将水淋淋的衣服脱掉, 搭在架子下面的横杆上, 然后一边放浴缸里的水,一边用旁边的淋浴头冲了个热水澡。

卫生间陈旧而狭窄, 她没能找到吹风机, 只好将毛巾往肩上一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

迎面是一间很有时代气息的客厅, 九十年代流行的藤编沙发旁,是窝在玻璃鱼缸里的曲宁,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小刺猬团成一团, 缩在沙发角, 已经睡着了。

隔壁的厨房有人走动忙碌的声音, 热腾腾的蒸汽从里面飘出, 使得客厅的上方一片烟雾缭绕。

岳千檀把头探进厨房看,就见齐深正麻溜地切着菜。

“醒了呀!”齐深看到她,脸上一喜,手上动作却不停, “婶婶在楼上呢,你先去找她,宁宁饿了,我得赶紧给她做饭,有什么要紧事儿咱们可以待会儿在饭桌上聊!”

岳千檀这才发现,在玄关的位置,竟然还有一个通向上方的楼梯。

“这是顶楼的老房子,上面带了个屋顶花园,是婶婶在这边临时租的房子。”齐深向她解释。

岳千檀终于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深将切好的菜“欻”地一下丢进油锅,呛鼻的烟雾迅速冲了出来,熏得岳千檀直咳嗽。

齐深一边颠勺,一边扯着嗓子对岳千檀道:“是我们误会婶婶了!她把我们抓来的时候,已经顺便把宁宁和我们车上的东西都带来了,当时咱俩被绑在卫生间,不知情!婶婶其实没有坏心思的!她就是有点儿怀疑我们,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我是从齐家出来的,齐家什么德行你也知道……”

岳千檀挠了挠后脑勺上潮湿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开厨房,向楼上的屋顶花园走去。

这房子的确很老旧,家具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但每个角落都收拾得非常整洁,没有油污,也没有灰尘,似乎在搬进来之前,祁阿姨就已经找人打理过了。

屋顶花园上搭了个巨大的雨棚,里面摆着各式的花盆,和休息用的茶几沙发。

祁阿姨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旗袍,她站在沙发旁,一边看着远处的楼房,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着女士香烟。

天色渐暗,却没完全黑下来,傍晚的天很有层次感,一层橘叠着一层蓝,又叠着一层黑,新修的建筑和老式居民楼错落着,亮着灯的窗斑斑点点地交错,烟火气浓重。

祁阿姨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岳千檀后,她连忙掐灭烟,神色有些紧张,还有些不自然。

“祁阿姨,”岳千檀主动开口,“你让我问的我都已经问了,齐枝枝说她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小学二年级,还是过年在她表妹家的时候,害得每年春节她都要被提醒一下小时候的糗事。”

祁阿姨抿住了唇,没吭声,岳千檀以为她是在担心齐枝枝,就道:“枝枝她现在很安全,她还跟我抱怨呢!说阿姨您也不给她留个面子,居然让我问她这么丢脸的糗事,她差点儿就想让我自生自灭了!她还说,下次再要对暗号,一定要选她的光辉事迹……”

她话音还没落下,祁阿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岳千檀愣住了,原本要说的话也都堵在了喉咙里。

祁阿姨穿的旗袍是那种一看就非常昂贵的真丝布料,上面的绣花也是纯手工的,款式并不修身,甚至非常宽松,绝不会给人性感的印象,甚至极度优雅贵气,所以突然下跪这个行为,与她本身的气质很不搭。

岳千檀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连忙去扶祁阿姨:“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祁阿姨却死活不站起来,她固执地跪在她面前,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小岳,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阿姨,你有话站起来再说啊,有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啊,我一个小辈,您这么跪我,我哪受得起?”

岳千檀急得都想直接把祁阿姨从地上扛起来了。

虽然对于祁阿姨给她下药,还把她捆起来丢进浴缸里,她是稍微有些不满的,但就像齐深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行为,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会这么做的。

而且从她从齐枝枝那儿听到的真相来看,这种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她身上的东西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还会将她的全部信息透露给齐家人,所以她的确是“不可信”的。

“小岳,”祁阿姨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已不知何时灌满了泪水,“我不是一个强大的妈妈,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她,所以我才、才做了伤害你的事,你有什么怨就都怪在我身上吧……”

她看着岳千檀,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祈求她,“你能不能救救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得了她了……”

祁阿姨这么说,岳千檀突然鼻子一酸,也有些想哭,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阿姨,你不用担心,枝枝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救她的。”

“而且……”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的妈妈已经死了,她是为救我死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对母女生离死别……”

祁阿姨的眼底有悔意,也有歉意,终于,她伸手抱住了岳千檀:“小岳,你是个好孩子,是阿姨对不起你……”

……

齐深似乎心情很不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锅包肉、溜肉段和酸菜猪肉炖粉条。

“你还会做锅包肉呢?”岳千檀一直知道齐深厨艺不错,但这段时间他们始终在外奔波,齐深就算下厨,做的也是那种比较方便的家常菜。

“那是当然,”齐深很得意,“这可是齐家酒楼的招牌菜,我怎么可能不会?”

他说着,就将菜划拉进小碗里,在曲宁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先喂她吃了起来。

祁阿姨将热气腾腾的米饭从厨房里端出来,又给岳千檀盛了一碗。

岳千檀折腾了一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大口猛吃。

边吃,她也边把自己在齐枝枝那儿听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在听她讲到,齐家和岳家的诅咒都来自他们的祖先时,齐深差点儿从地上蹦起来。

“还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蹚上这俩祖宗!”

而当岳千檀讲到,齐家祖先和岳家祖先现在正默默监视着他们时,齐深是真忍不住蹦了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对呀,”岳千檀点头,“所以我们其实一直被你爹和我爹玩弄在股掌之间。”

“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岳千檀吃饱了,齐深也把曲宁喂饱了,他终于腾出时间,坐到了饭桌前,自己吃了起来。

岳千檀放下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其实我已经知道龙骨在哪了。”

齐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呢,就急忙问道:“所以到底在哪?”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因为一旦我说了,齐家不也知道了?我可不会再给他们捷足先登的机会,”岳千檀笑嘻嘻的,“我只能说,想找到龙骨,第一步是先找到齐枝枝,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船去渤海,把齐枝枝从常笙公司救出来。”

“待会儿我会打电话联系崔老爷子,让他帮忙弄艘能出海的船来,他们家常年生活在海滨城市,应该会比较了解。”

岳千檀原本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让齐深和她一起出海,因为曲宁现在的状态,显然需要他照顾。

但她现在身边能帮忙的人太少了,如果齐深留下来,她难不成让祁阿姨跟她一起?

而且齐家人肯定会来参合一脚的,她要是在海上单独遇上他们,不直接就成齐家的俘虏了?

岳千檀想着,干脆让祁阿姨暂时照顾曲宁,她和齐深去海上找齐枝枝,可她刚把想法提出来,就被齐深拒绝了。

“我是觉得,不如我带着曲宁跟你一块上船,”齐深道,“你形容的那片黑色海洋,听着非常像一个处在海中的矩阵,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其中的特质,但那显然是一个能稳定地、被常笙公司的员工找到的地点。”

“我们现在已知的常笙公司的员工只有两个特点,一是他们掌握了部分蜚蛭的能力,二是他们吃过观阴肉。”

“你的意思是……”岳千檀立马就懂了。

齐深点头:“我们本来是有蜚蛭的,但现在蜚蛭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是被黑刀那只刺猬给吃了,所以我们出海的时候最好也把它给带上;至于观阴肉……我们所有人里,就只有宁宁吃过那东西,虽然她吃的是鱼尾肉,和常笙公司那些人不一样,但最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她了。”

“我明白了,但这条路必定是凶险的。”

“不走上这条路难道就不凶险了?”齐深很看得开,“这条路的尽头,说不定就是帮宁宁重新变回正常人的方法,她一定比我还要迫切。”

“好!”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我们三个一起出海,去救齐枝枝,也去找龙骨!”

……

吃饱喝足后,已经八点多了,岳千檀把湿衣服晾在了屋顶花园,就开始给崔老爷子打电话。

和他一沟通,她才知道原来租船出海真不是普通人能玩的项目,尤其是她这种想在海上巡航探险的。

崔老爷子非常直白地跟她说:“咱们这种情况,我建议直接买一艘船,然后再根据我们的需求做一些改造。”

比如说加大油箱储存量,增加续航,以应对可能会在海上进入矩阵、迷失方向的情况。

岳千檀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让崔老爷子千万不要吝啬花销,到时她把账单发给祁阿姨,这钱让齐枝枝出,反正她出海也是为了救她,齐枝枝家里有的是钱。

在一番讨论后,崔老爷最终让岳千檀给他留出一周的时间准备出海用的船。

“不过师母,我建议你们现在马上就来港口,”崔老爷子道,“你和那姓齐的小子都没出过海,海上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所以我觉得最好是先给你们找几个通水性的老师傅,教你们一些航海的常识。”

这话有道理,岳千檀从小就生活在内陆城市,游泳也是在泳池学的,怎么在海上生存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要是就这么急匆匆地和齐深出海,万一遇上点儿意外,那不是直接就送人头了。

他们最终把出海日期定在了八天后。

明天她就和齐深、祁阿姨一起带着曲宁出发去渤海港口,崔老爷子那头帮他们准备船,他们这头就可以开始学习航海知识了。

一天开车过去,剩下七天学习,动作搞快点,说不定连潜水和怎么开船都能学会。正好临出发的前一天,她再通过鱼皮衣联系齐枝枝一次,和她好好细化一下营救计划。

挂断电话,岳千檀有些激动。

虽然知道之后的路一定会走得很艰难,但至少是看到希望了,也至少是有个奔头了。

岳千檀站在屋顶花园,望着远处的灯火,很想大喊一声抒发情绪,不过考虑到这是居民区,她还是很有素质地没有扰民。

挂在晾衣杆上的湿衣服还在滴水,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岳千檀回头去看,目光就落在了那件鱼皮衣上。

这衣服做得很精致,摸起来也比普通布料更硬更脆,她本来担心它被水泡坏,想用吹风机吹一下,但她又怕吹风机的破坏力比水更强,于是她连拧都没敢拧,就这么湿着晾出来了。

此时鱼皮衣下方积了一小滩水,岳千檀低头扫了一眼,立即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发现小刺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上来了,还趴在地上舔那滩从鱼皮衣上流下来的水。

“你怎么什么都吃呀!”岳千檀慌慌张张地走过去,想将小刺猬给抓起来。

虽然现在也无法确定蜚蛭就是被这只刺猬给吃掉的,但她觉得也大差不差了,李灵厌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吃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真的不会变异吗?

小刺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非常气定神闲地舔着那滩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朝它扑过来的岳千檀。

而在岳千檀的手抓上它之前,她的右脚率先踩在了那滩水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强烈的失重感就从右脚传了上来。

她像是一脚踩在了水面上,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直接陷了下去,明明那样小的一滩水渍,可当她踩上去后,却好似海面一般的宽广,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激烈的水流就一口将她吞没。

这是什么情况?她掉到哪去了?

口鼻都被水流掩住,岳千檀在慌乱中喝了好几口水,那水很咸,是海水。

她迅速下沉,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眼睛在水里是无法睁开的,且水中细菌多,强行睁眼对眼睛也不好,但此时此刻,岳千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强忍着眼球的酸涩,抬头向上方看去。

她看到了巨大的圆形水面,还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刺猬头,正张着嘴,用粉色的舌头一口口地舔舐着水面。

所以不是水渍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这念头刚产生,她就觉得不太对,因为小刺猬每一次张嘴,她都能看到有两颗白色的舌头卡在它的喉咙深处,不停地蠕动着。

那是蜚蛭!

岳千檀有种预感,她现在这种情况绝对和蜚蛭有关,也和那件鱼皮衣有关。

她奋力挣扎,想向上游去,可水流是向下的,且流动速度很快,她自己的力量与之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她被一路带着向下,上方的出口和刺猬头也离她越来越远。

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从胸腔里涌出,岳千檀既慌乱又绝望。

她才刚找到努力的方向,她还要去救齐枝枝,她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她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她下意识抬起手向上抓去,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她的左手。

她的左腕上戴着李灵厌给她的那根山鬼花钱手链,此时那枚铜钱上竟延申出了一道亮晶晶的红色丝线,丝线直通上方,穿过了最顶端的圆形水面,又延申到了小刺猬的头顶。

那里是……悬挂着的鱼皮衣。

岳千檀心中一动,一些奇怪的猜测在她脑海里转过。

李灵厌说过,这枚山鬼花钱是锚点,当初她离开大兴安岭深处的奇怪空间时,也是靠着这东西。

现在这一幕,这根红色的丝线,和当时的场景是那样的相似……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溺水是极度痛苦的,强烈的窒息感让岳千檀的肺部火辣辣的疼,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寒冷、潮湿、咸腥,还有一股……熟悉的甜香。

岳千檀觉得有一只极度冰冷的手在按她的胸,还按得很用力,她的胸骨都快断了。

她不住地咳嗽,从肺部到喉咙,再到整个鼻腔都疼得厉害,她像是死了一次,四肢无力,呼吸困难,连吞咽都是那样艰难。

那只手还在用力地按她的胸口,岳千檀忍无可忍,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伸手想去推,但在她的手触碰到什么之前,她的手腕就先被攥住了。

也是在这一刻,岳千檀突然就发现,不管她怎么用力睁眼,她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难道她瞎了?不对,是她的双眼被东西蒙住了……

岳千檀不禁抬起另一只手,想将眼睛上的东西扯开,但很快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攥住了。

她的两只手都被禁锢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在这时从头顶传来。

“别动。”

那声音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她下意识抬头,就触碰到了自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彻骨寒意。

好冷,攥着她手腕的两只手同样冰冷,冷得像冰窖里还没解冻的肉,冻得她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发着抖,但她其实也说不清这种颤抖和战栗到底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兴奋。

终于,她嘴唇轻颤,从那仿佛吞了碎玻璃般沙哑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李灵厌?”

“嗯,是我。”

【卷三:鱼皮指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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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把第三卷 写完了!终于把刀哥写出场了!

马上就能开启咱们最后的海洋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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