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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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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后, 岳千檀就径直到了楼下那层。

正对着李灵厌的那户人家房门紧闭,门上没贴对联,门口也空无一物, 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如果不是崔岁安特意提醒了她,岳千檀甚至不会觉得这里有人住。

她并没敲门,只晃悠着在门前观察一圈就离开了。

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在这个老年人含量超标的小区,清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爷和大妈们聚在小区里一边晨练一边聊天, 浓重的东北口音飘得到处都是, 岳千檀很快就迎面遇上了正在散步的小卖部老大爷。

老大爷看到她后“嘿”了一声, 颇为惊讶:“你还起挺早的。”

岳千檀也没提楼下邻居的事, 而是问道:“这附近有早餐铺吗?”

老大爷很热心地给她好一通指,差点都要亲自给她带路了, 不过岳千檀拒绝了。

她独自一人顺着小路往外走, 很快就拐出小区,走到了大街上。

路边的早餐铺正裹在蒸腾的白色水蒸气里, 周围围了一圈人,很是扎眼。

有背着书包匆忙吃早餐的学生;也有拎着大口袋,给一家人买早餐的阿姨……

岳千檀走过去, 点了一碗豆腐脑、一碗豆浆、一笼牛肉包子、一张葱油饼、一根油条和一个油炸糕。

伙计很快就帮她把东西一股脑都端到了桌子上。

岳千檀拿着小勺, 一口口地舀着豆腐脑吃, 酱色的咸豆腐脑上飘着木耳和豆腐丝, 咸香咸香的。

对于豆腐脑该吃咸的还是甜的这个问题,岳千檀其实觉得没什么争论的必要,因为两种口味的她都喜欢,甜豆腐脑吃着像甜品, 咸豆腐脑则更偏向于正经的咸口汤羹。

吃了两口,面前就一暗,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岳千檀抬头看去一眼,手上的动作突地一顿,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差点没认出那个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带了个鸭舌帽,其下一张脸极度憔悴,双眼无神,眼底乌黑发青,下巴上还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齐深,”岳千檀放下勺子,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你这是为了抓我熬了几个通宵呀?”

没错,她对面的人,正是齐深。

想来她在楼下那户人家门前转悠的时候,屋里的齐深就已经发现她了。

他的出现倒并不太出乎岳千檀的预料,只是他这副沧桑到狼狈的形象却让她很费解。

齐深作为齐家酒楼的大少爷,是很在乎自己的外形的,岳千檀还记得自己刚在酒楼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顶着一头明显烫过的卷毛,后来每次看到他,他也光鲜亮丽的,一看就是那种从小生活在富裕家庭的孩子。

但此时此刻的齐深,却好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似的,脸色都变得黯淡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抓你的。”

齐深声音沙哑,说话的同时还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了一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岳千檀露出几分怒色:“谁准你吃我的包子了!”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齐深说着就又抓起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不少人,岳千檀可能已经把面前的豆腐脑扣他头上了。

“你们齐家又打着什么主意?”她冷眼看着齐深,“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难不成还想把我绑走不成?”

不说这里人这么多,她现在胳膊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真要打起来,她可不会怕,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齐家人可能会使什么阴招偷袭她。

“我说了我不是来抓你的,”齐深又一连吞下了两个包子,愣是把那一笼牛肉包都吃完了,而后他又端过那碗豆浆“咕咚”灌了半碗下去,这才看向岳千檀道,“你不用太紧张,附近除了我以外再找不到第二个齐家人。”

“那你是来干嘛的?”岳千檀露出狐疑之色。

“我是来投奔你的,”齐深道,“我从家里离开后,我爸就把我的卡都冻结了,我身上没有钱,是把手机卖了之后才攒出了来这儿的路费,这两天身上最后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因为害怕被齐家人抓回去,我也不敢随便找地方打工赚钱,你要是再晚点儿来,我可能就饿死了。”

岳千檀有点儿诧异,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因为那段险些被割掉舌头的经历,岳千檀实在没办法给齐深好脸色,不过对于齐深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还一副和家人决裂了、落魄地要来投奔她的模样,她还是很好奇的。

她嚼着油条,往靠背上一倚,幸灾乐祸地问他:“你想投奔我,总得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吧?我们的齐家大少爷难道突然开启叛逆期了?居然还整了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真是稀奇。”

对于她的阴阳怪气,齐深毫不介意,他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曲宁也跟我一起来了。”

岳千檀的目光一动,下意识就四下看去,齐深却道:“别找了,她不在这儿,她现在没办法正常行走在外面和你交谈。”

“什么意思?”岳千檀没明白。

“你跟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岳千檀虽然很想知道齐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这个提议还是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你把我当傻子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设了什么埋伏?”

齐深道:“你刚刚在门外徘徊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考虑到我直接出来邀请你进去,恐怕会把你吓跑,我这才一路跟着你,来到了这个人多的地方和你交谈。”

他的眼神倒真的很坦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现在除了你也再信不过别人,很多事情我口空无凭也说不清楚,你和我回去见到曲宁就全都明白了。”

齐深摊开双手:“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或者你也可以做任何防范措施,我都会无条件配合你。”

岳千檀有些犹豫:“既然你们现在就住在李灵厌楼下,你为什么不让曲宁直接上楼来找我?”

齐深沉吟了片刻,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后才道:“她现在没办法轻易移动,你只有跟我回去了才能看到她。”

岳千檀终于品出了些不对来:“她受伤了?”

“可以这么理解……”齐深点了下头。

岳千檀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因为她把我放走了,所以你们家里人惩罚她了?”

齐深又点了下头,放在一旁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岳千檀彻底坐不住了:“她既然受伤了,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医院呢?”

虽说她和曲宁始终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但好歹曲宁也救过她一次,要不是因为曲宁,她这会儿肯定正被齐家人囚禁着,她对曲宁是抱着一份感激之心的,甚至还想找机会请她吃顿饭,好好感谢她一下呢。

她的质问让齐深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反应着实奇怪。

岳千檀倒是想起来了,齐深身上没钱,就算他把曲宁送到医院去,估计也掏不出医疗费来。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带着曲宁来投奔她了。

“行了,我知道了,”岳千檀把桌子上剩下的食物全塞进嘴里,才含糊地对齐深道,“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我身上还有点儿存款,用来给曲宁治病肯定是够的。”

齐深抿着唇,没吭声,还是那副有些空洞麻木的模样,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岳千檀可懒得管这位大少爷的心情,她准备走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曲宁还没吃早饭吧,我给她带点儿。”

“不用,”齐深却摇头,“她已经吃过了。”

岳千檀总算露出了点儿满意之色,她心说,这齐深虽然穷得自己都两天没吃上饭了,但也没让曲宁受着伤饿肚子,还算是有良心。

而且他会从齐家跑出来,想来也是为了曲宁了,不过岳千檀仍没彻底放松警惕。

谁知道这是不是齐深做的局呢?万一他现在这个样子全是他装出来的呢?

但岳千檀也觉得齐深其实没必要做这么一出戏,齐家人如果想抓她,他们人多势众的,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手段。

两人很快就脚步匆匆地开始往回赶,公园里晨练的人比之前更多了,转过角落,终于走进了一处无人的空巷。

岳千檀停下脚步,拍了拍齐深的肩道:“你等一下。”

齐深刚一回头,岳千檀就拧腰蹬地,脚就自下方抡起,脚背重重扇在了他的腮帮子上,因为动作太快也太突然,齐深根本不及躲闪,一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愣是被这股力扇得侧旋着摔在了地上。

他手掌勉强撑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那被踹了一脚的腮帮子更是瞬间就红肿鼓起。

他头上的鸭舌帽掉在一旁,他被踹懵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最后竟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了颗牙。

“这一脚是在报复你,”岳千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和恶意,“如果不是因为曲宁,我的舌头可就被你割了……让你赔一颗牙应该不算过分吧。”

齐深疼得说不出话来,但看他那副窝囊的模样,倒好像真的认可了岳千檀的说法。

见他终于勉强能爬起来了,岳千檀又一脚踩在了他的肩上,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他右胳膊给卸下来了。

齐深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痛楚之色,岳千檀却毫不同情他,她早想揍他了,如今找到机会了,她当然要连本带利地让他尝尝她的厉害。

“这是为了防止你们齐家在故意设局埋伏我,你现在是我手上的人质,如果你们真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拉你做垫背。”

岳千檀把地上的帽子扔在了齐深身上:“后面还有一段路呢,你把脸藏起来,别让人看出来你被我给揍了。”

齐深没吭声,大概也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伸出尚还能动弹的左手,颤巍巍地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又拉高领口,将那半边红肿的脸埋进去了大半。

他倒还挺能忍痛的,被岳千檀一通揍还能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岳千檀也不再耽搁,抬脚就继续往回走了。

走到楼栋前时,她恰遇上了散步回来的小卖部老大爷,他不知从哪找了个小音响挂在腰间,里面播放着口音很重的天津相声,他一边听,一边嘎嘎乐。

看见岳千檀后,他正想打招呼,就注意到了低头跟在她身后的齐深。

“欸,这,这,你俩……”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愣是没挤出完整的句子来。

岳千檀也没有要细细解释的意,她朝着老大爷点点了点头,就率先上楼了。

李灵厌家楼下就是三楼,齐深主动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走了进去,岳千檀却紧张地绷紧了全身的骨头,插在兜里的手也悄悄握上了匕首的刀柄,一旦有任何意外,她就会立马做出反击。

门内是和李灵厌家相同的户型,但装修却很简陋,只有最简单的几样家具,墙壁还脏兮兮的,一看就很久没人来搭理过了。

岳千檀慢吞吞走进去,目光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才回手把大门关上。

屋里并没像她担心的那样有什么埋伏,她问齐深:“曲宁呢?”

“这边。”齐深推开了一旁卧室的门。

那间卧室很暗,窗帘紧拉着,因此岳千檀起初并没能看清其内的场景,但随着齐深打开门的动作,一股浓重的香气却扑面而来。

那股香气熟悉又陌生,是和李灵厌身上相似的味道,却又不完全相同,它更加的阴冷粘腻,像是拙劣的仿冒香水,令人有些隐隐作呕。

岳千檀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令她下意识就更紧地握住了兜里的刀,而当她终于看清卧室内的景象时,她却一下子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鸡皮疙瘩和冷汗也齐齐地往外冒。

“怎么会这样……”

只见卧室的床上空空荡荡的,并没有躺任何人,但在窗边,却立个方形玻璃浴缸,足有两个床头柜的大小,而鱼缸之中,则蜷缩了一个女人。

或者……那其实也并不能称之为人,因为那个“人”仅只有一颗头颅是人类的模样,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被鱼身取代了,其上布满了青灰色的鳞片,随着她蜷缩的动作拂动着……

这样的熟悉的形态,和大半年前岳千檀见过的齐深姑姑一模一样;也和那条古怪甬道之中的玉巫人一模一样。

可此时,这人首鱼身的“怪物”却长了一张岳千檀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曲宁!

曲宁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早没了昔日的骄纵,见到有人来了,她下意识就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可狭窄的鱼缸里根本没有能够躲藏的空间。

玻璃鱼缸里蓄满了透明的液体,但那些液体却比水更加浓重粘腻,岳千檀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那是蜡油。

曲宁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类的思考能力,她不停地扑腾着,甚至用头去撞击玻璃。

“宁宁!是我!”

齐深慌乱地上前,一把将曲宁抱在了怀里,他搂着她尽力安抚着情绪。

曲宁扑腾的动作终于缓和了下来,她那双眼睛落在了齐深身上,浑浊的眼珠也逐渐清澈起来,但她眼底那份极致的恐惧却仍未消散。

岳千檀看到她张了张嘴,可她却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口腔里竟然已经没有舌头了,一团垂挂着的赘肉堵在她的喉咙里,随着她张嘴的动作,透明的蜡油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竟是和齐深的姑姑一模一样的症状,但岳千檀还是从她的口型里看出来了,她说的是——“哥哥”。

齐深搂在曲宁肩上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哑着声音低低地应她:“哥哥在,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

安静封闭的卧室,令那些被搅起的粘腻水声显得格外清晰,岳千檀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就又爬起了一层,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想,曲宁的舌头,包括齐深姑姑的舌头,到底是变异成这样的,还是因为……被人为地割掉了?

许久之后,岳千檀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她问齐深,“这个诅咒不是只会出现在齐家女身上吗?为什么曲宁会变成这样?”

“错了,我们都错了……”齐深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着抖,“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齐家的诅咒不是传女不传男,也不是男女都遗传,而是传男不传女。”

“历代出现变异的齐家女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因为真正受到诅咒的……只有齐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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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更新啦!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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