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锦的问题让齐鸿远皱起了眉:“为什么这么问?”
“所以你们昨晚到底是不是点烛了?”岳清锦并不被他的话带偏。
“我们昨晚也才刚到, 什么也来不及做,而且昨晚都没看见极光,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点烛?”齐鸿远犹疑了片刻, 最后还是回答了,不过他很快又追问道,“你们是遇上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岳清锦笑着地耸了耸肩, 让人看不出来是不是在说真话。
岳千檀却注意到,李灵厌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思索着, 有些欲言又止,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但他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岳清锦没再跟齐鸿远掰扯,她指挥着其他人, 开始风风火火地搭建帐篷、布置营地。
岳千檀也跟着上去帮忙, 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往齐家营地的方向瞟。
两家营地说是挨在一起,却也说不上近, 中间隔着好大一片,就像巨大的操场的左右两头,泾渭分明, 显然谁也不想真让对方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
岳千檀看到齐家那边人头攒动, 齐鸿远像是吩咐了齐深几句什么, 齐深不停地点头应着;曲宁在旁边满脸的不乐意, 一如既往地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李灵厌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往树边一站,低头摆弄起了他那把黑刀,不过他的动作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至于其余的齐家员工, 则纷纷坐下来继续吃起了他们的自热饭……
岳千檀这边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大致地把营给布置好了。这会儿已经快一点了,大家忙活了一上午,也都饿了,就准备先把饭给吃了。
森林里生火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但东北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冻死人的,所以他们的装备里还有取暖用的柴火炉,不过他们并没自己烹饪食物,而是和齐家酒楼的员工一样,吃的自热米饭。
岳千檀吃饭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信号了,手机连不上网,她心里又憋着口气,总找不着发泄的地方。
吃完饭后,她就将垃圾收拾好,放在了统一的垃圾袋里。
杂志社的员工都在忙忙碌碌地继续整理营地;小姨召集起了葛婶和杨叔一起商量事,没空搭理她;傅子意则坐在一边熟悉着那把猎枪……
齐枝枝倒是终于吃完饭了,她把垃圾处理好后,一双眼睛就在岳千檀和傅子意之间徘徊了好几圈,眼珠转动着,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想什么呢?”岳千檀问她,傅子意也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齐枝枝露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就是觉得,咱们三个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找点事儿做?”
“就你这体力,你能做什么?”傅子意嗤之以鼻。
“就是因为我体力不好,才要叫上你俩帮忙呀!”齐枝枝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诡异,看得岳千檀心里毛毛的。
她皱眉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齐枝枝伸手指了指齐家营地那边:“我刚刚看到齐深和曲宁俩人一起钻小树林里去了,咱们也去瞧瞧呗。”
岳千檀不是很感兴趣:“那俩人搞不好是去谈情说爱的,谁要看他们?”
傅子意却很上道,他用胳膊肘怼岳千檀:“谁说我们要用眼睛看了?咱们肯定是用麻袋把他俩一套,再送上一些刻骨铭心的问候!”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齐枝枝兴奋地点头,甚至难得对傅子意露出了赞赏之色。
岳千檀却想得比较多:“小姨明显不想真的和齐家酒楼翻脸,咱们去闹这么一出不太好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始终憋着一口气,要不是因为看出了小姨的态度,她早上去和齐家人理论了,它们可是联合起来狠狠坑了她,还抢走了她妈妈的遗物,她实在给不出好脸色。
“这你就不懂了吧,”齐枝枝笑得贼兮兮的,“你小姨不想跟他们翻脸,那个齐家的老登也明显不像跟咱们翻脸呀!俩人都收着呢!咱们是小辈,闹出的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又不是杀人了,打一顿而已,大不了到时候道歉呗,反正打都打了,恶气也出了,就算道歉,吃亏的也不是我们。”
她说得头头是道,岳千檀的表情也有所异动,傅子意更是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最后在两人的煽风点火下,岳千檀终于下定了决心。
傅子意将猎枪交给了一位杂志社员工保管;齐枝枝还真拿了个包,往里装了能套下一个人的大口袋和一捆登山绳。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人就一头钻进了小树林。
“我跟黑刀打都五五开呢!那个齐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交给我就好!”傅子意洋洋得意地说着,又颇为担心地看了岳千檀一眼,“你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岳千檀也不甘示弱,“曲宁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可不怕她!”
齐枝枝兴奋地搓手:“我到时候就负责嘴炮输出,非要骂得他俩满地找牙不可!”
他们斗志昂扬,又鬼鬼祟祟地在林子里钻了又钻后,就隐隐看到了藏在树木之后的……三道人影?
“他怎么也在?”岳千檀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下来了。
因为除了齐深和曲宁外,她还看到了李灵厌。
齐枝枝挠了挠头:“我刚刚没看见他呀,估计是咱们商量的时候,他跟来的吧。”
岳千檀想靠近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傅子意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黑刀很敏锐,你再往前一点,他就发现咱们了。”
“那现在怎么办?”齐枝枝转头看两人。
岳千檀就看向了傅子意:“你不是说你和他打五五开吗?”
傅子意尴尬地咳嗽一声:“所以说输的几率也很大呀……”
“来都来了,”岳千檀很不甘心,“你们之前不是用麻醉枪把他放倒了吗?我看小姨这次也带麻醉枪了,咱们就如法炮制。”
“如法炮制不了!”傅子意疯狂摇脑袋,“上次得手,是因为黑刀本来就知道我在旁边偷窥,他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偷袭,这才阴沟里翻船了;但这次,你信不信,咱们刚把枪口对准他,他就能立马发现。”
“这么邪乎?”齐枝枝惊叹。
傅子意煞有介事地点头:“他这人就是不太正常,要不然他怎么每次都能从矩阵全身而退?”
“你怎么对他了解得这么清楚,”岳千檀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一直和杂志社没什么联系吗?”
“还不是听容姨说的,”傅子意笑得很不正经,“我和杂志社接触得少,但容姨可是把我当未来女婿在培养,很多事肯定是会告诉我说的。”
岳千檀本来还想仔细问问,但他看这个样子,她就嫌弃地撇开头,懒得和他多说了。
“难道真就这么算了?”齐枝枝也很不甘心。
“怎么能算了!”岳千檀露出沉思之色,“这种时候……咱们就应该用田忌赛马的办法……”
“啊?怎么个田忌法?”齐枝枝一脸紧张,“让我去和黑刀打吗?我吗?”
“那肯定不是,”岳千檀摆手,又去问傅子意,“你觉得如果咱俩联手和李灵厌对打,胜负几几开?”
“啊?”齐枝枝更紧张了,“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对付齐深和曲宁吧?”
傅子意就问岳千檀:“你是什么计划?”
“我想的是,我们俩同时出手,我先拖住李灵厌,你去把齐深和曲宁给制住,然后用登山绳把他们捆起来,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交给齐枝枝看管,再赶紧来支援我……我们一起把李灵厌给按住,最后再将他们三个人一起套着麻袋揍一顿!”
岳千檀咬牙切齿,连拳头都捏紧了,她本来就想找李灵厌算账,现在正是机会。
“上次我也跟黑刀交过手,虽然他没怎么用全力,但我也摸出了一点底来,我们俩一起的话,打赢应该没问题……我主要担心你,”傅子意有些犹豫,“你能撑到我来支援你吗?黑刀力气很大,他还比你高,你别再被他抓起来当人质了。”
“你别小瞧我!”岳千檀哼了一声,“这次是偷袭,是占了先机的,就算我没办法把他制伏住,也不至于一照面就落败!反倒是你,同时对上两个人,谁知道会不会翻车?”
傅子意“啧”道:“那俩小虾米对我而言就是洒洒水!”
还没动手呢,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齐枝枝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所以你俩到底能不能行啊?”
“能行!”
“能行!”
岳千檀和傅子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一副非要争个高低的模样。
“那好,”齐枝枝从包里取出那捆登山绳,“我时刻准备着!”
……
由于傅子意之前就提醒过,李灵厌的警惕性很高,所以一旦出手,就一定要快准狠,不能有丝毫迟疑。
岳千檀做好准备后,就率先从李灵厌后方扑了过去;傅子意则比她晚一步,朝齐深和曲宁袭去;藏身在树后的齐枝枝也用力捏紧手里的登山绳,准备随时上前帮忙。
不过转眼的功夫,岳千檀就贴上了李灵厌的后背,她的右胳膊直接从他腋下穿过,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左手也顺势抵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上半身往下压。
这是一招后背擒拿,是非常常见的偷袭招式,在岳千檀过去十几年的练武生涯里,屡试不爽,她觉得这次也应该大差不差才对。
但她的手才刚抓上去,李灵厌的肩就骤然向下一沉,瞬间卸去了她的力,快到就像是本能反应。
岳千檀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地从他背上翻了过去,眼见着就要被甩在地上了。
不是吧?
岳千檀一脸不可思议,她这是要被背摔了?她长这么大、跟人打过这么多次架,还从来没被人背摔过!
她以前有段时间极其沉迷格斗,武馆的师兄弟姐妹的都被她拉着比划过,所以她对擒拿的招式也炉火纯青。
想要成功把一个人背摔,要么是在对方毫无格斗经验的情况下;要么是早早就做出了预判,总之需要有一个出其不意的前提。
她现在可是背后偷袭!而且她都已经做好了被他反击的准备,他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快的反应?
晃动的视角令她瞥见了傅子意那边的战况,曲宁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一上来就落了下风,眼见就要被他制伏住了;齐深还没反应过来,并没能使出什么应对手段……这才是偷袭该有的效果。
岳千檀暗暗咬牙,她难道一上来就要丢这么大的脸了?
不行!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岳千檀的思路很清晰,她在电光火石间就调整好了作战方案,压在李灵厌身上的手也松开了,准备迎接之后的一摔。
她要在后背触地的瞬间,抬脚把李灵厌踹开,当务之急是不能真的被他压制住。他力气比她大,个子也比他高,万一被他压住了,她再想挣脱就难了,只要坚持到傅子意赶过来,他们就能一块以多欺少了。
打不过是人之常情,多叫几个帮手就好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赢,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岳千檀屏住呼吸,脖子也微微蜷起,可在她真的摔下去之前,那股拽住她的力道突然就松开了。
李灵厌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诧,他似乎对于偷袭他的人是岳千檀这件事非常吃惊,他的胳膊也迅速搂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摔向地面的身体抄起。
只是他的动作太急了,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力气,岳千檀被他这一抱,猝不及防地就迎面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几乎撞出了一声闷响。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为了方便活动,岳千檀穿的衣服并不算笨重,加之李灵厌的衣服本来就很薄,这一下愣是撞得岳千檀的眼泪都出来了。男人坚实的胸膛像一堵厚重的墙,她忍不住痛哼了一声,随后整张脸都涨红了,也说不清楚是疼的,还是气的。
李灵厌也僵在了原地,他那搂在她腰上的手立即抬起,离得老远,像是想把她推开,又不敢再去碰她。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他的神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
时间就这么定格了好几秒,岳千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用力将他推开,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几乎响彻天地。
李灵厌也不知道是没想躲,还是没来得及躲,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竟然就站在那里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毫不收敛力气的一巴掌,将李灵厌的脸都扇得微微偏向了一旁,朱红的铜钱耳坠剧烈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碎响。
所有人都侧目看来,就连和齐深、曲宁打做一团的傅子意也停下了手,众人都面露吃惊之色。
躲在树后的齐枝枝,原本还以为岳千檀要吃亏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局势大逆转。
“我去!我去!檀儿这也太猛了!”齐枝枝外行看热闹,也看不出来谁的招式更厉害,只能根据结果做判断。
岳千檀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她的胸口一片麻疼,她很想伸手去揉,又咬牙强忍住了,只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灵厌。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处在了一种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羞愤欲绝的状态之中了,她像是恨不得立即扑过去将李灵厌生吞活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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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很多年后,檀儿问李灵厌当初被她扇巴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灵厌:……当时注意力没在脸上,不太方便形容。
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