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走到齐家驻扎在山里的营地, 岳千檀就晕了过去。
由于她一路走来都始终用左手攥着李灵厌右胳膊的袖子,她晕过去的时候,也很自然地直接倒在了李灵厌身上, 李灵厌脚步一顿,不得不用受了伤的右手去搂她。
虽然他避开了掌心的伤,但另一边扶着岳千檀的齐枝枝还是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磨着嘴皮子:“还挺会选的……”
选了个长得最帅的……
齐深从前方探过头来,很好心地道:“我来背她吧。”
“你就算了, ”齐枝枝却毫不犹豫地将手一摆,然后直接指向了曲宁道, “你赶紧过来, 你来背!”
“啊?”曲宁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凭什么让我背?”
“那不然呢, ”齐枝枝理所当然地道,“没看人家刀哥手受伤了, 我又手无缚鸡之力的, 你不背,难道真让你哥背?”
她斜着眼睛, 语气尖酸刻薄:“孤男寡女的,还身体接触,谁知道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齐深:“……”
“我只是把她背回去, ”他解释道, “而且再走一段就能到了……”
李灵厌似乎想说些什么, 曲宁却率先开口了, 她一脸屈辱地瞪着齐枝枝,瓮声瓮气:“我背就我背!”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几步走到岳千檀身前蹲下,恶狠狠地对齐枝枝道:“别废话了, 赶紧把她扶上来!”
齐枝枝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嘿”地嘲笑了一声:“你还挺能忍辱负重的。”
曲宁骂她:“不闭嘴会死吗!”
齐枝枝依旧“嘿嘿”地笑:“你可悠着点,别把我们檀儿给摔了。”
李灵厌倒没再说什么,反而帮着齐枝枝一起把岳千檀扶到了曲宁背上。
被压弯了腰的曲宁表情倔强,步子倒是很稳,齐枝枝就跟在她旁边,提防着她把岳千檀扔地上。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曲宁“哼”道,“这么不放心你就自己背!”
……
岳千檀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些混沌无序的画面,她看到了一片雪色的山脉,先是连绵起伏地缀在天边,而后竟逐渐靠近变大,等她恍惚回神时,她竟已身处其中。
山巅立着座漆黑古朴的小楼,金色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字,但岳千檀不管怎么努力瞪大眼睛,都无法看清,直到四周的一切都旋转着散去,她竟又回到了那片辽远的深空之中,再之后,岳千檀就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帐篷的帘子拉着,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进来。
因为太阳穴一跳跳地疼,她眉头紧缩,下意识就想抬起右手去摸额头,手腕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痛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她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被包扎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她这是在哪里?
岳千檀皱眉思索了好久,昏迷之前的记忆才一点点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叫矩阵的奇怪地方,只是在即将脱困时,她听到了齐枝枝的声音,又摔在了地上,把眼睛上的口罩刮掉了,这才在“李灵厌”的声音告知她已经安全后,大意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她那时看到的都是什么?那就是矩阵最真实的模样?
是星空?
岳千檀想去仔细回忆,可越是回忆,她的头就疼得越厉害,不过她这个人向来比较犟,越是有什么想阻止她,她就越是喜欢对着干,头越疼,她就越逼迫自己去回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疼得开始发抖,脸也没了血色,冷汗更是冒了一后背。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在胀痛的太阳穴上捶了几下,这才缓过一口气。
“那个灶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哆嗦着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地喃喃念了一声。
如果她当时真的跳下去了又会怎样?
对了,李灵厌呢?
她记得是李灵厌靠着那根栓在她手腕上的红绳把她拽上去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个灶台,他应该知道什么才对……
岳千檀这么想着,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从矩阵脱困之后的一些行为,她当时那是怎么了?就好像认知完全错乱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说,当时的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名字”这个概念。
岳千檀最终颤巍巍地坐起了身,她现在想去找李灵厌,她脑子里有一堆疑惑,她觉得只有李灵厌能给他解答。
帐篷的帘子被掀起来后,略有些刺眼的光就照射了进来。
齐家的营地搭在一处临水的空地上,并不是那种简陋的地抢子,而是好几个正经的帐篷整齐地围了一圈,穿着冲锋衣的齐家员工四处走动着,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并没人注意她。
岳千檀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有些迟疑地四处打量着,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折叠椅上的齐深和曲宁,还有两人对面,正毫无形象地吃着泡面的齐枝枝。
三人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岳千檀后,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惊恐后仰的动作,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让岳千檀非常莫名其妙。
“有什么问题吗?”岳千檀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祖宗,你可终于醒了!”含着一腮帮子泡面的齐枝枝表情夸张,甚至有点热泪盈眶,“你知不知道你浑浑噩噩了整整五天!”
岳千檀“啊”了一声,心说那她身体素质还挺好了,昏迷了五天还没被饿死。
齐枝枝看出来岳千檀误解了她的意思,她大叫道:“姐们儿!你不是昏迷了五天!是浑浑噩噩地疯了五天!”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
齐枝枝终于把那一腮帮子泡面咽了下去,然后开始嘴皮子翻飞地给岳千檀讲了起来。
说是岳千檀其实在医生给她缝针的时候就醒了,当时由于李灵厌在矩阵里就受了不轻的伤,他就没陪在旁边,而是自己休息去了。
齐枝枝、曲宁和齐深将岳千檀围在中间,全神贯注地看着医生给她缝针,然后岳千檀就突然睁开了眼,她环顾四周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疯了,捏起个拳头,就砸在了医生的眼眶上,直接给人家砸晕了。
离得最近的齐枝枝尖叫着被她拎起了衣领子丢了出去;稍远些的曲宁刚做出防备的姿态,就被岳千檀一膝盖创飞;齐深倒是凭借着身高优势成功将她压住了,但也被她一通肘击,愣是捶了个脸色铁青。
岳千檀再次“啊”了一声:“不会吧?”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种事了。
她又看向了并排坐在折叠椅上的齐深和曲宁,那俩人也对齐枝枝描述的事点头赞同。
“不是,”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疯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齐枝枝道,“说不定被诱发得精神病犯了,咱们当初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可没少见你这种情况。”
她又道:“我还没说完呢。”
“我还干什么了?”岳千檀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因为声音闹得太大,提前去休息的刀哥就赶了过来,然后你,”齐枝枝指着岳千檀,“你就‘噌’地一下挣开了齐深的手,扑了过去。”
“我扑了过去?”岳千檀一脸无法想象的表情。
“你扑进了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就是一口!”
“一口?”
“对,一口,”齐枝枝无比肯定地点头,“你一口咬他嘴上了,如饥似渴的,跟突然变成丧尸了似的,可吓人了。”
“什么!”岳千檀相信不了一点。
“不信你问她俩!”齐枝枝指着齐深和曲宁,岳千檀就又看了过去,那两人继续用力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怎么可能?!”
岳千檀有心反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枝枝的描述实在太生动形象了,一些沉在脑海深处的片段竟然逐渐从钝痛的脑袋里冒了出来,零零散散的,跟幻灯片似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趴在李灵厌身上,然后一头拱在了他的脖子上,透过他的皮肤去吸那道淡青色的血管,李灵厌被她吸得整个人都一震,然后用力握着她的肩,将她从身上扒拉了下来,又压着她,将她摁在了桌子上。
岳千檀挣扎着回头去看他,就看到了垂挂晃动的朱红色铜钱耳坠,还有那贴着耳坠的脖子上的殷红吻.痕……
岳千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定是噩梦吧,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她想不起来了,她好像就是觉得那个人很香,然后就咬上去了……
岳千檀发现,人真的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她这边正沉浸在不愿面对的惶恐中,齐枝枝那边还在煽风点火:“檀儿,你可不知道,你当时虽然脑子傻了,但你的嘴巴没傻,嘴巴还会咬人呢!还挑了个最帅的咬,可怕得很!”
“我……”她张了张嘴,咬牙解释道,“我当时应该就是犯病了,我们这些有精神病的,犯病了就是那样的!”
她说着,又满怀忧虑地问道:“我之后有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事?”
“之后你就一直躺在床上,每天醒来那么一小会儿,吃了点东西就又睡了,”齐枝枝道,“我们本来怕你又打人,用绳子给你捆起来了的,但是那些绳子不是精神病院里用的那种束缚带,捆着很难受,所以你后来冷静下来后,我们就没捆着你了。”
齐深也道:“你要是今天还没清醒,齐枝枝已经打算明天带着你去医院看看了。”
岳千檀尴尬地沉默了好一阵,其实她有好多问题想问的,她觉得齐深和曲宁应该知道不少,但她跟这俩人其实不算很熟,她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于是她问道:“李灵厌呢?”
“他那天被你咬了之后,就一直没出现了,”回答的人是齐枝枝,“消失得无影无踪,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齐深跟岳千檀解释道:“黑刀这个人性格是比较奇怪的,他每次受伤都非常讨厌有人去打扰他,这次在矩阵里他也伤得不轻。”
岳千檀想起来李灵厌确实在矩阵里被那头人熊咬伤了,她皱眉:“他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齐深尽量委婉道:“他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你可以不用管的,你要是想感谢他,就别去打扰他。”
岳千檀没吭声,但她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虽然她和李灵厌在矩阵里没待多久,但俩人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岳千檀就总觉得自己跟他应该也算是挺熟的了,但现在听齐深这么说,那个在他描述中的李灵厌,就一下子变得疏远了起来,她也突然就反应过来,他们的确才刚刚认识,她对他也并不怎么了解。
至少他作为被齐家酒楼聘请的员工,和齐深的接触是比和她更多的,齐深对他的脾气习惯也是比她更了解的。
岳千檀很平淡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对齐枝枝道:“还有泡面吗?我也要吃。”
齐深倒是很热情地从不远处的包里,翻了盒泡面出来,因为岳千檀手腕受伤了,他非常好心地开始帮她撕开包装,还把自己的折叠椅让给了她。
岳千檀倒也没客气,但旁边的曲宁却不怎么乐意,不过她瞅着岳千檀手腕上的纱布,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吃完泡面的齐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对岳千檀道:“我都忘跟你重新介绍了。”
她指着站在一旁的齐深道:“这人其实是我堂哥。”
“咳咳咳咳咳!”
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咳出了声。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