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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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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 强烈的恐惧感令岳千檀的太阳穴都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

她的第一反应是,齐枝枝遭遇了意外、变成了一张人皮,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件裹在人皮上的红色冲锋衣并不是齐枝枝穿的款式。

而这个瞬间,她也立即联想到了前几天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二人转,故事中的翠莺为母寻参,却无意间误入了太爷庙, 最后羽化成仙,而她的衣服则长出了手脚, 为她那尚卧床的母亲送去了治病的人参……

所谓的“衣服长出了手脚”, 不正是这穿着冲锋衣的人皮的模样吗?

岳千檀努力瞪大眼睛, 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多希望她只是又发病了、只是又产生了幻觉, 只要再眨一次眼睛,一切就会消失, 可那张近在咫尺的人皮却仍在抖动着,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其上散发出来的油脂味。

掌心的触感并不是死人般的冰冷,那张人皮是有温度的, 一鼓一收间,仿佛在有意识地呼吸,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她才没能立即发现不对。

终于, 岳千檀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将那牵住她的人皮甩了出去,而后她就像无头苍蝇般地在林间狂奔。

岳千檀常年健身,她的体力不差,但她却并不擅长在这种崎岖的山野小径上行走, 如今更是跑不快,甚至每迈出几步,她就不可避免地滑一下,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停,更不敢回头去看。

她太害怕了,她不知道那张人皮是否在追她,她害怕一旦回头,就会和那副扭曲浮肿的面孔脸贴脸。

敲击树干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山林里的雾愈发浓重,岳千檀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跑,她也完全没办法穿透雾气,看到同行的其他人。

她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还在周围,还是说所有人都消失了?

来的路上,岳千檀就听陈把头提过,挖参过程中,最可怕的其实并非蛇虫鼠蚁,而是“麻达山”。

“麻达山”是当地的方言,是指在山里迷路,像遇上了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

陈把头在说这些时,语气很轻松,他说他们只是在长白山外围逛,这边本来游客就多,跑山人也经常进来瞎溜达,灌木丛里都被踩出路了,根本没那么容易遇上“麻达山”。

更何况他们已经祭拜了山神老把头,有老把头保佑,是没那么容易遇见山里头那些怪事的。

岳千檀那时也就当个乐子听,根本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和其他人走散。

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吓的,她眼眶一阵阵发酸,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跑到了这深山老林来,她明明是那样一个精神状态,她就该待在人多的地方才对。

也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前方的湿雾中隐隐透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矮壮矮壮的,岳千檀的目光刚触及上去,整个人就吓得一激灵。

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都令她不可抑制地恐惧着。

但很快的,她发现那道人影很熟悉,她自来东北旅游后,遇到的人大部分都人高马大的,只有陈把头是个例外,他个子很矮,却因为常年跑山,身形壮硕,很有辨识度。

此时那雾中的影子正一只手拿着索宝棍,另一只手朝她挥舞着,像是在招呼她过去。

岳千檀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只想赶紧和其他人汇合,然后和齐枝枝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来不及多想,就加快脚步想迅速冲上前,但恰在这时,竟不知从哪伸来了一只手,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岳千檀被骤然截停,立即就重心不稳、倾斜着栽了下去。

脚下是湿滑的泥坡,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滑倒,翻进了一旁的坑洼里。

这一摔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似的,但她却顾不得疼,只惊恐地想从地上弹起来,她不知道突然拉她的是什么,只害怕又见到那张古怪的人皮。

可还没等她彻底爬起来,一双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紧接着她就对上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看着年纪比她大了不少的姐姐,穿着红色的冲锋衣,梳着齐耳的短发,有种既乖巧又干练的气质。

岳千檀的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是一种介于惊恐和茫然之间的神情。

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还是让她的情绪稍缓和了些,她极力忍着才没失态地抓着这个陌生人的手痛哭。

女孩却严厉地斥她:“你不要命了?你看清楚雾里是什么了吗你就瞎跑!”

是一口纯正的东北话。

岳千檀不禁再次朝着迷雾深处看去,也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雾气确实散了一些,她这次竟在那影影绰绰的枝桠间,看清了那个身形矮壮的人。

他左手拿着根树枝,身上披了件不知从哪捡来的、脏兮兮的外套,右手则高高举起,不停地冲她的方向挥舞着,显出一种机械的笨拙感。

从领口伸出的脖子极为粗壮,泛着黝黑的色泽。

岳千檀的冷汗霎时就冒了出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陈把头,那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头熊!

她立即就想起了昨天听陈把头讲过的人熊,他说人熊都有着极高的智商,时常会把自己伪装成人,将猎物吸引过去。

如果刚刚她没有被拉住,如果她真的就那么直愣愣地冲过去了,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人熊的腹中餐了?

岳千檀一阵后怕,而那人熊见她迟迟不过去,似乎是急了,不甘心地嘶吼起来。

岳千檀起初并没听清,而后她就露出了骇然之色,因为她惊愕地发现,那人熊竟然在口吐人言。

“怎么还不过来……”

“在这儿呢……”

“快过来吧……”

一声接着一声,幽幽地被风吹来。

岳千檀不知道要怎样形容那种古怪的嗓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含在嘴里,模模糊糊,又断断续续地嗡鸣着,如果离得足够远,在风的阻挡下,乍一听其实并不会听出太多的问题,可现在这样近距离地听,那声音就格外地扭曲诡异,透着某种阴森恶毒的僵硬感。

这正是她不久前还被人皮拖拽着时,听到的、那来自陈把头的声音!

岳千檀全身的汗毛都好像炸开了,她想不起来陈把头的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还是说打一开始,那个大喊发现人参的,就不是他。

她忍不住用力攥住了面前女孩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哽咽着问她:“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

“你先别怕,”女孩拍了拍她的肩,“不远处就是太爷庙,人熊是不敢主动过来的。”

听到“太爷庙”三个字,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她立即就想起了那张人皮,也突然就冷静了,她看向女孩的眼神也带上了戒备和警惕。

“你是什么人?”她紧捏着拳头,努力向后缩。

“我是齐家酒楼的员工,我叫韩婷,”女孩倒没介意她的态度,“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齐家酒楼。”

“你是跟齐深一起来的?”岳千檀疑惑地看着她。

“原来你认得我们大少爷,”韩婷露出了笑容,“这就好办了,你跟我来吧。”

“你要带我去哪?”岳千檀仍是紧张的,“我和我的同伴走散了,他们肯定都在找我。”

“山里没信号,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帮你联系你的同伴,只能先带你去找我的同伴,”韩婷道,“他们就在太爷庙,那边很安全的,人熊不敢过去。”

“太爷庙到底是什么?”

“你没听过东北大仙?”韩婷看着她,“我们这儿的山里会把仙家称为老太爷,祈求他保佑我们不被人熊袭击、不遇上麻达山……”

“但开山祭拜的不是山神老把头吗?为什么现在又变成太爷了?”

“东北这边的习俗很多,”韩婷笑了笑,“有拜老把头的,也有拜太爷的,像我们就更喜欢拜太爷,太爷毕竟是仙家,老把头充其量就是个死掉的人,肯定是比不了的。”

“你看你遇到的人熊不也是因为太爷庙在附近才不敢上前吗?”

“不过其实也没那么玄乎,”韩婷又向她解释,“人熊不敢靠近山神庙,是因为山神庙人多、热闹,这种野生动物都很怕人的,要不然它也不会只挑落单的人袭击了。”

岳千檀没吭声,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令她全身都不太舒服。

她想了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韩婷她是不是太冷静了?

口吐人言的熊是什么很平常的动物吗?就算刚刚人熊说话的时候她并没听清,但正常人又怎么可能在看见具有攻击性的熊后,还能这么泰然自若?

平常得就好像在讨论楼下哪家面馆更好吃。

还是说这个齐家酒楼本身就不太对劲,他们进山真的只是为了挖参吗?

其实仔细想想,那个有关于太爷庙的传说,她的确也是从齐家酒楼听来的,还有齐深,一个好好的大少爷,为什么非要跟着来深山里吃苦。

包括那个黑刀……

“你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吗?”岳千檀很谨慎,“你给我指条路,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有多差,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太爷庙。

“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指路,”韩婷遗憾地摇头,“我们现在是遇上麻达山了,麻达山你应该知道吧,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管你怎么走都只会在原地打转,而且旁边还有人熊盯着,你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人熊的魔爪。”

她牵住岳千檀的手,安慰道:“你其实不用害怕,你既然认得我们大少爷,就跟我一块回去吧,今天太爷庙那边正好在办活动,好多人都在,不会有危险的。”

“到时候大少爷肯定会安排人带你下山,我们齐家酒楼经常会遇上走失的游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韩婷的手柔软而温暖,让岳千檀的戒备逐渐变轻了,更何况她其实也不敢独自下山。

而且不管韩婷,又或是齐家酒楼有什么目的,好歹在她面前的这个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现在的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活人,她很害怕韩婷离开之后,她又被那张人皮缠上。

“那好吧。”岳千檀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索宝棍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她扶着树干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脚不知何时崴了,一踩在地上就钻心地疼,不过她并没跟韩婷说。

……

太爷庙的确离得很近,岳千檀跟在韩婷身后七拐八拐地就到了地方。

远远看去,一座黑瓦红墙的庙宇立在林间。

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岳千檀就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人声。

这里的确很热闹,仿佛是一下子从山野老林回到了城里,人烟气也变重了。

虽然不知道这片偏僻的老林子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但岳千檀那颗提着的心还是放下了了。

她忍不住问韩婷:“我听说仙家都是动物变的,不知道老太爷是什么。”

韩婷看了她一眼,眼神颇有些奇怪:“这个我可不能说。”

她的语气讳莫如深:“老太爷到底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如果你没能看见,我也是不能专门告诉你的。”

这个描述太古怪了,听得岳千檀直发愣,她记得在齐家酒楼听二人转的时候,里面好像简单地对太爷的外貌进行过描述,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翠莺进入太爷庙后,太爷就化为了一位生着白狐头黄鼠背的老人……

白狐头黄鼠背的老人?那是什么?

“我还能自己去发现?我怎么发现?”岳千檀不解地看着韩婷。

韩婷却并没回答她,而这时,两人也来到了庙宇前。

岳千檀一仰头,就看见了一张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字:太爷庙。

牌匾是黑色的,字是烫金的,龙飞凤舞的笔画,一眼看去,竟真的好像是一张年迈慈祥的老人脸,对着从下方经过的人,露出和蔼的笑容。

牌匾下贴着副对联。

上联:菩萨山中藏。

下联:香火供佛光。

门大开着,迎面是一间宽敞的院子,里面三五成群地聚着很多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

有看起来类似岳千檀这样穿着冲锋衣、背着旅行包的游客;也有不少看起来像本地跑山人的精壮汉子。

院子中间摆着巨大的香炉,里面横七竖八地插了很多香,袅袅白烟在空中吞吐,有种安宁祥和之感。

大门正对着一座殿堂,那里面应该就是供奉神像的地方了。

韩婷走进院子后,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他们看到岳千檀后,也笑着对她点点头。

岳千檀虽然放松了不少,却仍有些局促,她问韩婷:“齐深在哪?”

虽然她跟齐深也不算太熟,但好歹认识。

“大少爷还没回来,你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韩婷也不知道从哪搬了张椅子来,放在了院子的角落。

岳千檀倒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了上去,她的脚腕很疼,头也很疼。

“你先休息着,”韩婷对她道,“今天是当地祭祀老太爷的节日,晚上有不少活动,我还得去帮忙。”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大少爷回来了,我会来提醒你的。”

岳千檀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婷离开后,她就掏出了手机,她想给齐枝枝发个消息,让她别担心自己,但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她又四下看去,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她不禁觉得奇怪,这里人这么多,他们都不用手机吗?

她把背包包在怀里,掏出水喝了几口,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头疼的症状并没减轻。

岳千檀用手撑着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

受到惊吓之后头疼已经是老毛病了,也算是当初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好在周围的喧嚣让她彻底安了心,疲惫感也逐渐袭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就那么睡着了。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太久,她就又被唢呐锣鼓声吵醒了。

岳千檀骤然睁眼,连忙抬头去看,好在天色只是稍变暗了一些,并没完全黑下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戏台,有人在上面唱戏,唱的是二人转,而刚刚那吵醒她的乐曲声正来自于此。

不少人都围在戏台子前看热闹,岳千檀坐在角落里倒没被影响,不过她却有些理解不了。

当地祭祀太爷,居然要在庙里搭戏班子唱戏吗?这样不怕吵到人家神仙?

曲调很喜庆,唱词也一如既往地通俗易懂。

岳千檀下意识就听了起来。

她原以为可能又是在齐家酒楼听过的那个,却没想到这次的竟是一个神话故事。

故事的主角自称自己是肃慎氏之国的公主,她原本与子民一同快乐地生活着,却被名为依尼黑的贪婪恶兽召唤到了后土之中,后土给予他们养分,待他们长出手脚,依尼黑就会拔出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作为食物砍碎炖煮。

公主亲眼目睹着亲人相继遇害,自己也只能不停地往后土深处躲藏。

可这一天,她还是被一只依尼黑发现了,她一路逃亡,逃进了太爷庙,太爷见她走投无路,便说祂能帮她,祂骗那依尼黑把外衣脱去,又将它永久困在庙宇中,替曾经的恶行赎罪。

而公主则穿上了依尼黑的外衣,伪装成依尼黑,骗更多贪婪的依尼黑来到太爷庙。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岳千檀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她大概也明白了,估计就是用来歌颂老太爷的。

“要不要去给老太爷上柱香。”

冷不丁从身后响起的声音将岳千檀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就见韩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笑着看着她,手里递来了三根香。

岳千檀觉得疑惑,她想问为什么突然让她去上香,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信奉这个,刚刚也是人家把她救回来的,让她去上柱香也没什么。

她忍着右脚腕的疼痛,站起身来,接过香。

她原本是想拜一拜,直接将香插在院子里的香炉中的,韩婷却将她引向了供奉神像的殿堂。

岳千檀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只觉得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像是在高速上行驶的车突然开进了隧道里,山里独有的潮冷也罩住了她。

韩婷没跟着进来,而是等在了外面,岳千檀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殿堂里的景象。

这处空间很大,是非常典型的木制榫卯结构,两根红木柱左右一边、通天而立,而最中央的,就是老太爷的神像了。

岳千檀稍惊了一下,因为这尊神像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了,顶天立地,需要仰起头来看,而站在神像脚下的她,则会产生一种自身无比渺小的感觉;也因为这尊神像之上盖了一张巨大的红布,将整尊神像都遮盖在了其中令人看不清真容。

岳千檀估摸着这可能是当地的习俗,不过她还是隐约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却又说不清到底怪异在哪。

她小心地跪在了神像前的蒲团上,举着香拜了三拜。

带着浓郁檀香的白雾飘在眼前,岳千檀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和韩婷的对话。

她问韩婷老太爷到底是什么,韩婷却说她不能告诉她,只能等她自己去发现。

她自己去发现……

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吹得那巨大的红布轻轻拂动,岳千檀下意识就抬起了头,而红布之下的面容也毫无征兆地映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什么……

岳千檀感觉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不停地蠕动,又软囔囔地将她包裹住。

她好像忘记了呼吸,因为她根本无法描述出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不知名的概念长出了细长的触手,一寸寸地在她大脑的褶皱上攀爬,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四周的风更大了,恍惚间,她好像已经不再身处于殿堂之中,而是来到了庙宇的大门前,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化、膨胀又收缩。

她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滞缓的水里,思绪都一同僵化了。

头顶那块印着烫金字的黑色牌匾不停地流淌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下下地抖动着,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苍老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不再是慈祥和蔼的笑,一双眼睛垂下来望着岳千檀,阴森又冰冷。

两侧对联上的字迹也变了。

上联:菩萨肉中藏。

下联:香火供血光。

而后,紧闭着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不!那根本不是门,而是一张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嘴,嘴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和不停转动蠕颤的眼珠。

浓烈腥臭的风迎面扑来,岳千檀整个人都在混沌中摇摇欲坠,她努力瞪大眼睛,却像是忘记了恐惧,或者说她根本不知要如何恐惧,因为她的所有感官都仿佛失灵了,她感知不到上下左右;感知不到距离的远近,就像是被突然丢到了深邃寂静的宇宙中。

而这一刻,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张大嘴连接着的喉咙。

在那长长的、如甬道般的喉管深处,竟一个挤一个,又一个叠一个地堆满了人!

横七竖八的肢体挤压在一起,互相粘连生长着,像消化了一半又没完全消化掉的食物残渣。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那些色彩和款式都是那样的眼熟,正是不久之前,岳千檀在庙宇的院落中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好像仍是活着的,在感受到那张大嘴张开的瞬间,竟齐齐地扬起了头,发出了痛苦凄厉的嚎叫声,岳千檀也在那一张张的脸中捕捉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韩婷!

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岳千檀的太阳穴上,她觉得自己终于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又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能迈出步子,只是踉跄着干呕着。

她无法形容眼前所见,又似乎于恍惚间落入了漆黑的繁星中。

耳边有唢呐铜鼓声不停靠近,熟悉的唱腔再次响起,唱的正是她刚刚听过的那个故事。

这个瞬间,岳千檀猛然反应了过来,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神话故事奇怪了。

因为那根本就和她曾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翠莺为母寻参的故事是同一个!

只是它的视角变了,变成了那棵被挖出来的人参的视角,翠莺和其他挖参的人,则成了故事中的“依尼黑”。

而那些挤在喉管里的人,和此时的她,同样也是被骗到这里来的依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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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千檀:太爷,瓦达西只是想给你修个脚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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