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人还没到中年,怎么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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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得迟, 萧婧华本不欲早起,可心里念着事,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终究还是挣扎着起身了。

稀奇的是,陆夫人竟没去铺子,听侍女说她醒了, 拎着早膳过来了。

她到时萧婧华正在妆台前由箬竹绾发, 从镜子里瞧见陆夫人的身影, 很是意外, “娘今日没去铺子?”

陆夫人摆手,“今个儿歇歇,天天都去, 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散架。”

箬竹将一支红宝石杜鹃步摇插入萧婧华鬓间, 她起身,流苏映着雪面,眉目生辉,光华万丈。

“娘还年轻, 怎么就老骨头了。”萧婧华嗔道:“箬兰手劲不错,让她给娘捏捏。”

箬兰脆声:“好嘞。”

她站到陆夫人身后替她揉肩。

陆夫人欢喜, “那便劳烦箬兰了。”

箬兰甜甜笑着, “不劳烦, 我巴心不得服侍夫人。”

她嘴甜, 哄的陆夫人眉开眼笑的, 昨夜眉间郁色再不见踪迹。

萧婧华放下了心, 吃着陆夫人带来的早点。

早膳过后, 陆埕寻过来了。

他腿上的伤已是大好, 除了崎岖路需要孟年这个人形拐杖外, 其他平地只是走得慢了些,从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对着陆夫人唤了声娘,陆埕道:“走吧,我带你去工部。”

萧婧华面色疏淡,起身理了理袖子,笑道:“娘,那我先走了。”

只短短一句话,陆埕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陆夫人笑着颔首,“去吧。”

萧婧华对她笑了笑,转身出门。

“唰”的一声,予安觅真落在院子里,抱着剑跟在她身后。

箬兰箬竹则是留下整理昨日的生辰礼。

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外,陆夫人脸上的笑落了,怔怔出神片刻,她和箬兰箬竹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去。

出了院子,她望着湛蓝天色,面无表情地揪着袖子。

……

去往工部的路上,陆埕悄悄觑了萧婧华的面色好几次,终究没忍住问:“……今日可是不快?”

萧婧华心中冷笑。

当初追着他跑,没见他时时刻刻注意她的情绪,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如今她后悔了,他倒是变得敏锐了。

真是贱的。

“这人还没到中年,怎么就眼花了?”萧婧华声色冷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不好?”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陆埕叹气。

见她闭着眼睛将脸撇到另一侧,明显不想和他交谈,陆埕只好缄默,脑中思索何处做的不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工部已经到了。

下了马车,陆埕轻车熟路地带着萧婧华往里走。

往来官员纷纷向两人问好。

“陆大人来了。”

“见过郡主。”

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二人来此处的目的,有的面露期待,有的则是掩面而走,生怕自己被选上。

工部尚书只露了一面,让萧婧华随便挑,将事全权交给侍郎,便匆匆离去。

陆埕施礼,“有劳梁大人了。”

因他曾在自己手下做事,梁宏本想拿乔一二,可见到站在一旁目光明亮的萧婧华,又还了半礼,扯了扯嘴角,“陆大人如今与我同阶,何必如此多礼。”

陆埕摇头,“昔日在工部时,梁大人多有提携,这份恩情,陆埕始终铭记于心。”

他面色坦荡,不像是作假。

梁宏心里舒服不少,眉间挤出些许笑意,“你有心了。”

又顺势与陆埕攀谈。

萧婧华抱着双臂,淡淡看着两人。

面对同僚时,陆埕和往日里不太一样,不卑不亢,端正又谦逊。

见梁宏大有说个天昏地暗的架势,萧婧华出声打断,“梁大人,本郡主要的人在哪儿?”

梁宏尴尬一笑,“我这喜好叙旧的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改,郡主见谅,见谅。”

萧婧华颔首,表示并未放在心上。

陆埕一连说了好几个人名,梁宏打趣,“看来陆大人即便是去了礼部,依然把咱们工部放在了心里。”

有个名字连他都记不住。

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官职最大的甚至只是个员外郎,梁宏爽快吩咐,“去,把这些人给陆大人叫来。”

随侍之人恭声应是。

没多久,几道人影便出现在萧婧华面前。

她一个个端详。

一共三人,一老两少。

年长者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精神矍铄。剩下两个年轻人,一个眼珠子转来转去,透着股机灵劲,但并不惹人厌。另一个五官板正,眼眸始终垂着,看着很是沉默寡言。

梁宏道:“郡主要建书院一事,想必你们已有耳闻。从今日起,你们便跟随郡主,在外行走,代表的可是咱们工部的颜面,卿等定要尽职尽力,不可渎职。”

三人恭声,“谨遵侍郎大人之命。”

梁宏满意点头,“郡主,这三人,臣便交给你了。”

“多谢。”

道了谢,萧婧华便和陆埕带着三人离开了工部。

刚走出大门,孟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附耳在陆埕耳边说了几句。

陆埕听完面色微变,“郡主,我……”

“走呗。”

萧婧华无所谓。

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刹住,陆埕顿了片刻,“家中生事,我担心娘不能应付。”

萧婧华平淡的脸色霎时变了,急道:“那你快回去,可用得着我?”

“不用,我能应付。”

萧婧华:“……哦。那你走吧。”

她背过身去。

陆埕抿抿唇,凝视她的背影片晌,转身和孟年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萧婧华舒出口气。

三人面面相觑,年长者斟酌着问:“郡主想在何处建书院?”

说起正事,萧婧华敛神,“在城外。具体位置未定,还得劳烦三位查探。”

“三位可自行择选,五日后,再由本郡主择定一处。”

比起水利工事,书院简直太简单不过了,三人齐齐应声,“是。”

与萧婧华辞别,他们这便出城去。

在工部门前站了片刻,萧婧华往马车走去,“去敬国公府。”

予安应声,待她上了马车,驾车前往敬国公府。

今日敬国公夫人外出会友,听闻萧婧华到了,云慕筱忙将人引进自个儿院子。

“你这是打哪儿来的?”

萧婧华解下披风,随手交给随侍婢女,“工部。”

云慕筱微讶,“这么快。”

“是啊。”

萧婧华进了里间,随云慕筱坐在罗汉床上,托腮苦恼,“你说,我这书院束脩收还是不收?”

她想帮穷苦人家的女孩,可这种家庭,会把姑娘送去书院吗?

别说束脩便是道门槛,还有笔墨纸砚等等,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云慕筱给她倒茶,“不收束脩,只怕你这书院开不了几年便撑不下去了。”

萧婧华丧气,长长一叹。

云慕筱轻笑,又问:“你这书院,只收贫穷姑娘?倘若商贾小吏之家将家中女孩送来,你收还是不收?”

“当然要收。”

“那她们的束脩,你可要收?”

“当然。”萧婧华理直气壮,“一笔束脩罢了,她们又不缺,我为何不收?”

将茶推到她面前,云慕筱道:“既然如此,便分开算吧。”

“分开?”

萧婧华握着茶杯,细细品着这个词。

她凝眉沉思,云慕筱并不打扰,安静品茶。

许久之后,萧婧华眼睛一亮,握住云慕筱的手,“筱筱,你说这样可行?”

她娓娓道来,“将书院一分为二,一边与寻常书院无异。另一边则传授绣花、做胭脂等手艺,不交束脩,但她们结业后,必须在我名下的产业里做事,至少五年。”

云慕筱眸光微亮,旋即笑道:“如此,可要辛苦姿娘了。”

萧婧华惊喜,“你觉得可行?”

云慕筱握紧她的手,坚定道:“可行。”

萧婧华禁不住笑,眼中笑意似花开。

注意到云慕筱的欲言又止,她眨了下眼,故作愁闷,“还有夫子一事。我认识的多是朝中重臣,必不可能屈尊纡贵来我这小小书院,你可有人选?”

云慕筱动了动唇,“婧华,你觉着……”

萧婧华看她,“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你觉着,我如何?”

萧婧华当即笑了,“你可是云家的姑娘,一个书院夫子,当然能胜任。”

见她促狭地眨着眼,云慕筱面带薄红,羞赧道:“你看出来了?”

不是她看出来的也只能是了。

萧婧华毫不犹豫点头,“是啊。”

重重握住云慕筱的手,她道:“筱筱,有你帮我真好。”

云慕筱抬睫,笑意温软。

“对了。”

萧婧华四处望着,“我怎么没看见阿瑛?”

云慕筱无奈轻叹,“又去找仰将军过招了。”

精力可真足啊。

萧婧华艳羡。

略坐了会儿,云慕筱留萧婧华用膳,正要差人吩咐厨房,敬国公夫人带着人一脸兴奋地进了屋。

“筱儿,娘听说……郡主?”

“国公夫人。”

萧婧华礼貌笑了下,与云慕筱对视一眼,她起身,“那我便先走了。”

敬国公夫人热情道:“郡主不再多坐会儿?”

萧婧华摇头,“不打扰夫人和筱筱叙话了。”

云慕筱起身,“我送你。”

送了萧婧华回去,敬国公夫人仍在院中,面上喜色丝毫不减,拉着云慕筱道:“三日后你表妹大婚,太子到时也去,娘给你做了身新衣裳,到时你记得好好表现表现,争取给殿下留个好印象。”

表妹大喜的日子,她要怎么表现?不怕人说喧宾夺主?

云慕筱心中横生郁气。

她想反驳,可对上敬国公夫人殷切又期待的目光,所有的烦闷似被抽走生息的原野。

荒芜又自厌。

她低低的,缓慢道:“好。”

……

回到陆府后,院子里只有箬兰箬竹和几名侍女、粗使嬷嬷。

萧婧华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埕没回来?”

箬竹摇头,“没见着大人。”

难不成是骗她的?

萧婧华皱眉。

可犯不着啊。

他说起家中生事时的焦急不似作伪。

想了想,萧婧华撇下箬竹几人,往前院走去。

凉亭已经修缮完毕,小径两侧繁花似锦,成群蝴蝶流连花丛,扑棱着双翅停留在花蕊中。行走在其间时,仿若云端。

清风和缓,春日景盛,几只燕子相携在檐下筑巢,听了人声,又匆匆飞向蓝天,徒留几道白痕。

凉亭旁立着一架秋千,紫藤缠绕,花香淡雅。有蜻蜓停于花心,阳光照耀其身,暖意融融。

萧婧华极少去前院,险些走岔了路,绕了好几条道,终于到了前厅。

行走在长廊上,就在即将到达厅堂时,里边猛地传来一声怒喝。

“滚!都给老娘滚出去!”

听出这是陆夫人的声音,萧婧华心一急,提着裙子快步走近,足下一转,正要进去,里边的话却让她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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