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近来在筹备裴蔓瑛的婚事,听说已经要来了男方的生辰八字,专门请了玉虚观中最负盛名的慧因师太给裴曼瑛算她与男方八字是否相合。
某次沈若宓去春华堂请安时无意听见太夫人与周嬷嬷似乎在秘密商讨这件事,她还颇为惊讶。
梅氏悄悄告诉她:“我看八成是那个赵景熙。”
沈若宓纳闷,“前几日我的确见赵景熙上门过,没多久便走了,可太夫人不是瞧不上赵景熙是个鳏夫嘛,何况赵景熙的娘金氏也与太夫人不对付。”
梅氏说道:“若不是赵景熙,那此人太夫人也满意不到哪里去,否则以她的性子,都要订婚了还不张罗得满天底下都晓得裴家二小姐二婚得嫁良人?”
在这三书六礼之中,合八字是为问名,本排在纳采之后,不过亦有些人家担心男女方八字不合,通常会事先合过八字再上门提亲纳采。
过不久,裴曼瑛要定亲的事果然传了开来,男方正是同安郡王的小儿子赵景熙。
据梅氏说,在他们去密云围猎的这段时日,赵景熙没少登门来太夫人这头献殷勤。
金氏那头刚开始也是怎么都不肯松口,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一向有嫌隙的两家竟火速定亲了。
也难怪有些小丫鬟在私底下议论,说裴曼瑛与赵景熙早已暗胎珠结,太夫人担心丑事宣扬出去,只好将宝贝孙女匆匆嫁了。
这话是无风不起浪,沈若宓好奇极了,本以为梅氏能知各种内情,不想梅氏也没打听明白。
沈若宓忽然记起有一日似乎看见太夫人在与裴翊商议什么,她刚进去,太夫人便及时住了嘴,谈论起别的来。
她直觉裴翊应当能知晓内情。
只是用这事来问裴翊,又显得她很不稳重。
自从沈皇后遇袭之后,她与裴翊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不冷不热的状态。
有交谈、敦伦,亦有客气和疏离。
她有时想,或许她与裴翊,终究是做不成那等亲密无间的恩爱夫妻。
不过这样已是很好了,何必要强求对方与自己同心同德。
沈若宓叹了口气,便忍了下来。
横竖裴曼瑛真有了身孕,总要生产,看看预产期便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到了两家下定前一日,太夫人嘱咐沈若宓不用安排得过于妥帖,最好是别让对方觉得自家照顾的太“周到”。
沈若宓明白老太太什么意思,就是想矜持些,借此表达自己对赵家也没那么满意,想看看这种情况之下赵家是个什么态度。
饶是如此,这席面和客屋的布置便将沈若宓累得够呛。
裴翊回房时还没见沈若宓回来,一问才知,她还在和梅氏忙着布置。
菱姐儿非要爹爹抱着他去和宝宝玩,裴翊将菱姐儿扛到肩膀上,在菱姐儿的指引下来到了厢房。
那只肥猫瞅见有人来,便在厢房中急得上蹿下跳,心急如焚,连自己吃饭的食盒水盒都打翻了,看来是好一会儿没能出去撒欢了。
裴翊微微一笑,打开门后他便迅速锁住了房门,冲那只肥猫招了招手。
……
待沈若宓回芳菲馆时,裴翊已换好常服在陪着菱姐儿玩耍了,凝霜站在他的肩膀上。
菱姐儿一看娘回来,立即扑进了娘亲的怀抱里撒娇。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裴翊问。
沈若宓就跟他说去布置客房和席面了。
裴翊听了点头,瞥了她一眼。
他忽然轻描淡写地道:“二妹有了身孕,她性情冲动,明日你多看顾她些,莫与赵家人起了冲突。”
这话宛若一个惊雷,沈若宓瞪大双眼,终是忍不住问:“二妹真有身孕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原本满脸疲惫,一听他说这些话整双眼睛都亮晶了起来。
裴翊“唔”了一声,说着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你竟还不知这事?”
沈若宓:“我哪里晓得,我也就听到些风声而已。”
裴翊:“没多久,大概两个月前时,那时我们正在密云围猎。”
沈若宓连忙问出心中疑虑,凑近他问:“二妹有了身孕,金氏得意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要给二妹一百抬嫁妆?”
裴翊却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自然也是二妹的本事。”
原来裴曼瑛两个月前便有了身孕,赵景熙还算负责,当即便要到裴家来提亲。
然而金氏却是暗中盘算,想趁着拿捏裴曼瑛已有身孕非他儿子不嫁为由只给裴曼瑛五十抬嫁妆敷衍了事。
谁知裴曼瑛得知金氏居然想糊弄她,气得她二话不说就跑去了医馆要堕胎,还特意把金氏喊过来叫她亲眼看着。
金氏一听裴曼瑛要堕胎登时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赶紧跑过去阻拦。
无他,因她先前找人算过命,那算命的大师说她儿子在今年将娶高门贵女,且一胎便一举得男!
赵景熙也是老实,将这些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曼瑛。
要知道金氏馋孙子已不是一年两年了,儿子先头那个嫁进赵家七年就生了个女儿,后头金氏又陆陆续续给儿子纳了几个妾,无一例外这些小妾腹中都没生出儿子来。
裴曼瑛腹中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男胎,儿子赵景熙又嚷嚷着非裴曼瑛不娶,还为了裴曼瑛将家中的几个爱妾都遣散了,表现出一副守身如玉的忠贞样子。
金氏无奈之下,为了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最终还是向裴曼瑛屈服了,答应给她一百台嫁妆,还要亲自登门向太夫人赔罪。
太夫人虽则不想裴曼瑛嫁到金氏身边去,一则看木已成舟,二则这孙女也制得住金氏。
三则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赵景熙这人还算靠谱,为了裴曼瑛,不仅先头的几个小妾全都打发了,还对太夫人跪地发誓会对继女霞姐儿视如己出,太夫人这才勉强松口同意了。
沈若宓听完前因后果,居然佩服起裴曼瑛来。
先前她还以为裴曼瑛与潘宝珍是一类人,如今方觉得这裴二小姐活得潇洒肆意多了,纯看人脸,寂寞了就找个英俊潇洒的厮混几日。
不高兴了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要,说到底,还是裴家和太夫人给她的底气,有了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想来金氏也不能拿她如何。
一物降一物,说不准金氏那般悭吝之人还就需得裴曼瑛这等娇纵的大小姐来治治她。
她想完才突然发现自己凑到了他的面前,两人挨得极近,裴翊那双凤眼一直在盯着她,里面似乎在闪烁着她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你看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裴翊叹了口气道:“年年,你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了。”
沈若宓“哦”了一声,觉得裴翊似乎意有所指,脸上就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突然发现他手背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挠痕很是醒目。
“大爷手背上是怎么回事?”
裴翊说:“没什么,今晚回来时被那猫儿挠了几下,兴许是菱儿总缠着它,将它逼得烦急了,所幸有我护着,菱儿没事。”
“菱儿被挠了?”沈若宓一急,说着就要去看菱姐儿的手。
裴翊却拉住了她,“你先别急,菱儿没被挠,不过也是差一点。”
他谆谆劝道:“夫人,我晓得你喜欢那狸奴,这话说了你兴许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这毕竟不是小事,我听说有某人被猫狗抓咬后得了疯病,十日之内便暴病而亡,虽则这类事例少见,到底不是空穴来疯,伤着我不要紧,伤着菱儿怎么办?何况我时常能见那猫儿虎视眈眈盯着凝霜,将它们一起混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若宓其实心中早有此意,她清楚裴翊说这话是对的。
只是她既舍不得凝霜,又舍不得宝宝,看宝宝目前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举,这才犹豫着一直未决定。
不想宝宝今日却挠了裴翊,大人没事便罢了,菱姐儿到底还小,若是一时不备被宝宝挠或咬了,她岂不是担心死。
只是到底养过几日,不舍的就这么弃养了,还得寻个可靠的人家送出去才放心。
“什么事还需大哥亲自过来?”
翌日一早,裴翊便命阿松提溜了那肥猫来到二房裴子衡的居处。
裴子衡一听赶忙整理了衣服迎出来。
裴翊说道:“没什么事,你大嫂前几日养了只狸奴,这狸奴性情暴躁,时常咬人,她看着害怕,便叫我将它送了。”
裴子衡向阿松怀中看去,只见阿松怀中抱着只圆滚滚的肥猫,垂头丧气地趴在阿松的怀中,肚子干瘪瘪的,赫然便是先前他寻来的那只肖似元宝的肥猫。
“这小畜生,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整日想着咬人!”
宝宝还不知阿松是在骂它,它从昨晚开始就滴水未进,“喵呜”着将下巴在茗茶的手背上蹭来蹭去,一副乖巧撒娇的可怜模样。
“所以大哥这是想送给我来养?”
裴子衡微微笑着,神色如常地问。
阿松将那猫从怀中放下来,那肥猫立即飞奔向裴子衡,在他的腿间蹭来蹭去。
“这猫儿在你大嫂房中时与我颇不亲近,有一次险些将我挠伤,你大嫂便说要将它送走,今日看着它与二弟倒是熟稔。”
裴子衡呵呵笑着,“许是我适才喝了肉汤,这馋猫才与我亲近,既然与我亲近,养在我院里也无妨,也好过送去不知根知底的人家。”
顿了顿,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大哥来的这样早,是准备去上值?”
裴翊“唔”了一声,“不急,你大嫂给我准备了早膳,我回去陪她用些。”
裴子衡依旧勾唇笑着,“大哥与大嫂当真恩爱,羡煞旁人。”
“你大嫂蕙质兰心,美貌温柔,的确是我贤内助,不过二弟何必羡慕旁人,二弟妹才高八斗,钟灵毓秀,二弟若能收敛玩心,与二弟妹多亲近,定然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裴子衡听了只是笑着,不置可否。
也不稀奇,崔氏与潘氏是前后脚嫁进了裴家,虽说两人至今腹中都未有动静,但潘氏与裴少廉几乎日日形影不离,崔氏与裴子衡却算得上是貌合神离了。
未成婚前裴子衡房内便有不少的丫鬟,成婚之后他依旧没什么收敛,楚馆勾栏中的常客,府内的小丫鬟、媳妇子都敢上手,家里外头都不曾落下,不知惹了多少风流债。
这崔氏也是个大度的,从不与裴子衡计较。
崔氏乃书香门第,未出阁前便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出阁之后也偶尔操办家中的诗社,太夫人都交口称赞。
她的家世自是比不得裴家,品貌才学也属上乘,然而她的容貌与才学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的。
兼之性情孤傲,裴子衡与她夫妻之情相当一般,一月宿在她房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从几年前在山洞中无意碰见裴子衡与府内的一个丫鬟野合之时起,裴翊对裴子衡的男女之事便是相当嗤之以鼻的。
无非是因他这弟弟荤素不忌,年少时裴子衡也曾与裴翊感慨过,别的男人都喜欢贞女,偏他喜欢风情万种,经验丰富的女人,似那等青涩稚嫩的处子他还看不上。
只要那女子有几分姿色,若再添上与他情投意合,不论什么样的性情都能睡得下去,便是他所谓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以裴翊对裴子衡的了解来看,他之所以盯上了自己的嫂子,一则自然是沈若宓貌若天仙,并非裴翊自吹自擂,新婚之夜他第一眼见到沈若宓,从未想过盖头下的新妇会是如此得娇美。
沈皇后能盛宠十余年不衰,在众多嫔妃佳丽中脱颖而出,除了她聪慧的头脑和手腕之外,美貌才是她赖以生存的利器。
二则近水楼台,他这个丈夫不在家的那一年多,正好给了裴子衡机会日日窥探。
至于二人是否有什么,他早已试探过他的妻子,二人根本不可能有私情。
或者说,沈若宓压根看不上裴子衡,根本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你们下去。”裴翊淡淡地道。
阿松识趣地离开了,茗茶却是一怔,不解地看向裴翊,又看看裴子衡。
裴子衡说:“你下去吧,看看三奶奶收拾好了没。”
茗茶便走了。
裴子衡客气地道:“大哥是有事找我?”
裴翊看了一眼地上的那肥猫。
不得不说这肥猫是懂得享受的,它懒洋洋地翘着尾巴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月台上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地面处“咕咚”一下倒下去了,露出一侧干瘪的肚皮晒起了太阳。
“大哥,你瞧这猫儿多有趣儿。”裴子衡看着它说道。
裴翊“嗯”了一声,回他:“这畜生,我不想在裴家再看见它,二弟从哪里弄过来的,就从哪里再还回去。”
裴子衡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脸色渐渐变了。
“大哥是什么意思,这猫儿不是大嫂养的吗,同我有什么关系?”
裴翊向前走了一步。
“子衡,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裴子衡看着裴翊,他的大哥脸上并没有表情,眼神中却透出冰冷的怒意,令他的心急速向下沉去。
他开口,“大哥,你听我解释……”
“砰”的一声闷响,裴子衡捂着自己的侧脸连连后退,险些被这充满力量的一拳掀翻在地。
然而接下来,胸口和腹部也相继被拳头狠狠砸中,拳拳到肉。
裴子衡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腹,他闭上眼,“大哥,你听我解释,这猫儿是我送的,但……我与大嫂是清白的,是我一厢情愿……”
裴翊停了下来,他拽着裴子衡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裴子衡抬起头,喉头有淡淡的腥甜,他的嘴角渗出了血,擦掉嘴角的血,他看向他的大哥,眼前也依旧是他的大哥。
只是那眼神却无比的陌生、充满憎恶。
裴翊一字一句地道:“裴靖,我裴孝均可有何处对不住你?!”
“没有。”
“那你连你大嫂也敢惦记?!”
裴子衡眼睫颤了颤,沉默片刻,说道:“大哥,她是个好姑娘,在裴家受了太多委屈,我只是不想看着她难受……”
裴翊冷笑。
“是我的错,大哥,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你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但你放心……”裴子衡苦笑了一声:“大嫂看不上我这浪荡子,她是那般心性坚韧,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又怎会放任自流,与我厮混在一处,我为她送猫儿,是不忍见元宝死了,她郁郁寡欢。”
裴翊怒道:“她郁郁寡欢,自有我为她讨回公道,与你何干!”
裴子衡却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道:“不,大哥你不会为她讨公道。在我与少廉讨论女人是什么滋味的时候,你每日都在琢磨案子该怎么破,你心思缜密,为人谨慎,但从不会花费在女人身上,或者说……没用的女人身上。”
“你向来绝顶聪明,聪明人的心肠也很冷,对吗?你何尝不知你离家这一年大嫂会受什么样的委屈,可你在意过吗?你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一年,老太太又是如何纵容底下人欺辱她的?一个女人,在裴家无依无靠,她才十六岁,还要为你挺着大肚子,在快要生产时被祖母训斥做错事在她房门外受罚!如果不是沈皇后将她接入宫中待产,菱姐儿能不能顺利降生还不一定。”
“才刚出月子,她就要继续管家理事,累得晕倒在春华堂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生怕被人瞧见说她娇气,只能自己偷偷去请大夫,这些你知道吗?你自然能猜到,但你不在乎,因为她不值得你去花费心思护着,或者说,她不是你想要的妻子,所以你自然能够做到冷酷无情,你说我愚蠢也好,滥情也罢,每日朝夕相对,看她受这样的委屈,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就连这一次潘氏害死了元宝,你堂堂大理寺少卿,怎么会查不出凶手是谁,不错,潘氏害死元宝的事在府中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但你有表过态,当着众人的面公布潘氏罪状、责罚潘氏吗?顾忌着兄弟之情,你不想少廉为难,那你便要大嫂为难吗?!”
“这么说,你向来风流成性的裴二爷是如此大公无私,对自己的嫂子好也完全出自一片好心?”
“是,我是风流成性,连你也这么想我,大哥,我对你的性情了如指掌,可你实在不够了解我。你与我、少廉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兄弟之情同如手足,亲密无间,我从未想与你争抢什么!可是大哥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不是大哥,我才是裴家长子,她今日嫁的人该是我裴、子、衡!”
说到此处,裴子衡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却笑出了泪。
“是我投错了胎,没能耐投生到长公主的肚子里去,从小又生母早亡,有你珠玉在前,裴子衡永远都只能是裴孝均的陪衬。”
“是,大哥你是智谋无匹的裴家宗子,可你在她身上,却也辜负许多,令她受尽了潘氏和祖母的委屈!既然你不能保护她不能给她爱,凭什么我不能!”
“你再说一遍!”
裴翊的每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子衡却闭了上眼,束手就擒。
他觊觎自己的大嫂,有错,认错。
话已说完,无需再多言。
拳风拂落他两鬓的发,意料中的痛意却并没有。
裴子衡睁开双眼,一怔。
他的大哥,那一拳分明就抵在他的笔尖,可是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深深地皱着眉,五指陷入肉中,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中流露出的竟不再是愤怒和憎恶,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裴翊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是我对不住她。”
他回忆着,眼底涌起一抹苦涩与无奈,又似轻轻叹息。
裴子衡,说的分毫不差。
他总以为自己是长子长孙,便该担负起自己宗子的职责,兄弟、夫妻、父母、各房,他都想要相安无事。
孩童时裴子衡、裴少廉喜欢的玩具,他即便再喜欢也会让给他们,长大后厚德帝在世家中遴选勋卫,裴子衡虽聪明,但文成武不就,是他让出了自己的名额给裴子衡,转身去了西州建功立业。
可是裴翊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沈若宓不是他的附属品,他受委屈可以,但他不能大公无私地强迫她也受这些委屈。
这不是无私,而是道貌岸然。
这就是她始终与他离心离德的缘故吗?
不过转瞬之间,裴翊神色便又恢复如常。
“裴子衡,没有下一次了。”他冷冷地道
不愧是他的大哥,这么快他便能从愤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又变回了他那个向来从容睿智的大哥。
“大哥,你从前不会这样。”裴子衡看着他说。
“也许吧,人总是会变的。”
“你……喜欢她吗?”裴子衡又问。
“她是我的妻子,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你会对她好吗?”
“她是我的妻子,无需你多言。”
裴子衡便笑了,好像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般。
裴翊看着他面上的笑意,忽然反问:“子衡,你对崔氏好吗?”
裴子衡面上的笑意遽然隐去,表情就变得有些勉强。
裴翊说道:“大道理谁都懂,但落在自己身上便不尽然了。你既娶了崔氏,便该为她守身如玉,对她一心一意。否则沈氏又与崔氏何异?你守着眼前人,却望着不属于你的月,对崔氏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与屈辱。”
“适才你对我说的这些话,现在我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