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宓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她拍了拍手。
“三叔不必着急,孰是孰非自有论断,我找了街后的老仵作黄老,黄老虽是验尸的仵作,但他经验老道、见多识广,来验牲畜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时早在门外候着的素娘领着个满头银丝的老仵作走了进来,黄老放下背后的箱子拱手道:“见过各位贵人。”
裴少廉掩鼻道:“原来是黄老,也好……黄老,这畜生腥臭得很,你赶紧看看那畜生到底是怎么的,也好还我娘子清白!”
黄老今早其实早就查验过了元宝,此刻不过是再当着裴少廉夫妇的面查验一番罢了。
潘宝珍也紧紧盯着黄老,只见他先在手上裹了一层干净的麻布,旋即打开验尸箱,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从原本的头面慢慢向下检验,注意检查它的胸腹和四肢。
最后用银簪刺入元宝的咽喉与肛门,测试它是否有中毒。
一切完毕之后,他摘掉了手套洗手,对在场的几人道:“回禀三爷、大奶奶和三奶奶,若是老夫没有看错,这唤作元宝的猫儿是被一只体型颇大的犬类撕咬至死,它牙上还有血迹,说明死前也曾与这犬撕打,且死前它的腹部还受到了重创,贵人们请看。”
黄老指着他适才剪去了毛发的腹部,只见元宝肚皮最柔嫩的腹部又一小片清晰的青紫淤痕,边缘清晰,中间略浅,应该是被人在地上狠踩了几下,看着鞋履的大小颇瘦,可能是个孩童或女子,且腹部还有破皮之处,只需看看府中哪个孩童或女子的脚底有血渍,且豢养着一只身上被咬伤的狗便可——”
“你别胡说八道!”
“这府里只有我养着狗,大嫂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我干的吗?我看你分明就是被她收买来污蔑我!”
说到此处,潘宝珍对裴少廉哭道:“三爷我何时骗过你?不赖我……是大嫂……她诬赖我!她不能自己没看好那小畜生,就诬赖是我和牲牲杀了那小畜生!”
“三爷你要替我做主啊呜呜呜!”
裴少廉说:“大嫂,我敢确定这千真万确不是阿珍和牲牲干的这事,牲牲性子一向温顺,干不出来这事。”
沈若宓忍怒道:“三叔,证据就摆在眼前,你何不去将牲牲迁过来看看它身上是否有撕打过得痕迹,看看潘氏的脚底是否有淤血……”
潘宝珍打断她,“三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信她不信我,你要真听她的去查看,我还活不活了,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我吗?!”
她大声叫道:“你若是觉得这事是我干的,现在我就自请下堂,回娘家去,再也不耽误你!”
裴少廉是说不是,责备也不是,头疼地道:“哎呀,阿珍你……你又哭什么!不是你干的,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沈若宓冷眼旁观,潘宝珍什么也不说,就是一门心思地哭。
果然,裴少廉先受不了,他在沈若宓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终对沈若宓说道:“大嫂,算是我求你了,这事就算了吧,不管是不是阿珍干的,我再去给你弄一只品种更名贵更漂亮的猫儿回来……”
潘宝珍扯着嗓子叫道:“什么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
裴少廉苦着脸小声说:“大嫂,我听说那种玳瑁狸奴最是珍贵……对,就是玳瑁,我去给你弄一只玳瑁回来,你看行不行,这事儿咱们就别计较了!”
裴少廉的意思是要她息事宁人。
沈若宓怒极反笑:“这么说做错了事情原来也可以不用负责任,三叔是要叫我吃下这个哑巴亏!”
裴少廉连忙说:“不是大嫂……唉,大嫂,我是觉得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一只畜生而已,不要让它影响咱们一家人的和气才是,你这般不依不饶,让大哥知道了也为难,不如咱们就私下里解决了!”
畜生,一只畜生而已!
沈若宓:“我斤斤计较?三叔,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要吃这个哑巴亏?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将我的猫以如此残忍的手段弄死了,你莫不是还觉得你身边的妻子是个柔弱无辜的妇人?她分明是个毒妇!”
“大嫂,你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裴少廉也有些不耐烦了。
“一家人……”
这叫什么一家人?
沈若宓慢慢笑了起来。
“是,三叔说的对,既然是一家人……那咱们就和和气气地相处,今日这事我这个大嫂就不去计较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若宓虽然在笑着,那眼神却仿佛冒着万年玄冰的寒气一般冰凉,冷得潘宝珍打了个哆嗦。
她这是什么意思?
潘宝珍不知道。
她看到沈若宓走了,那畜牲的尸体也被抬走了。
紧张之余,她终于能松一口气,她以为自己是胜利了的。
毕竟沈若宓气势汹汹地过来了,最后不也没拿她怎么样,被自己丈夫的几句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以裴少廉和裴翊的交情,都能为她要来沈若宓的浮光锦,大伯还真能来找她这个弟媳的麻烦不成?
不可能的,何况坊间传闻的夫妻恩爱,那不过是他们夫妻二人的逢场作戏罢了,旁人不知,同一个屋檐下的妯娌还能不知道,不然大伯能在外头养外宅?
且沈若宓知道了,不还是气了个半死,至今此事不了了之?
“奶奶啊,你就是太要强了,她若是去告皇后娘娘可怎么办?”馨儿担心地道:“大家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何苦得罪她,不如去找她赔个罪,我看大奶奶也非心胸狭隘之人,大事化小,这事也就……”
“你休要多言,”潘宝珍嘴硬道:“有三爷给我撑腰,皇后娘娘又能奈我何,还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责罚我不成!”
却说沈若宓今日在三房大闹了一场,裴翊自是不知。
下午在宫中与刑部尚书刘平一一同审核了几桩案子,审完便去宫中向兴启帝复命。
兴启帝的脸色不大好看,离开之时刘平一悄悄问王公公为何兴启帝今日看着心情不大好。
王公公说:“嗐,还不是那翰林院编修桓易简,先前咱们梁国公夫人看中他,欲要将容姑娘许配给他,特特托了皇后娘娘来说媒,谁知陛下问过他的意思,这人一口回绝了,过几日他便要去临安上任,今日陛下又问过他的意思,他依旧坚持,陛下觉得他不识抬举,气的不轻。”
刘平一笑道:“这年轻人也是不够圆滑,能娶沈大小姐做梁国公的乘龙快婿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裴大人你说是不是?”
裴翊嘴角勾了起来:“谁说不是呢。”
他最后瞥了一眼金銮殿的殿门,微微松了一口气。
将军府。
裴翊到家先回了九辩院。
阿松不在,他让另一个小厮朝阳给他更了衣,出门的时候阿松刚巧走过来,“大爷你可回来了!”
“什么事?”
“今早大奶奶和三奶奶生了些龃龉……”
阿松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但是各中详情,他也没打听明白,芳菲馆的丫鬟们口风都紧得很。
裴翊沉吟片刻,说道:“明日你去查查这事,那狗是不是受三奶奶指使咬的元宝。”
阿松提醒说:“三奶奶要是晓得这事了,少不得又得大闹一场。”
届时三爷不得安生,又得为了三奶奶来找大爷,若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三奶奶有意干的也就罢了,若不是她有意做的,只怕到时候不好收场,还影响了两房和气。
但是把事压下去,这样大奶奶势必要受委屈。
裴翊捏了捏眉心。
怎么这个潘氏一刻也没有消停,前次他刚敲打过裴少廉一回,这才没多久,又出了这档子事。
他既不想妻子受委屈,也不想冤枉人和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你先去暗中查,查到结果告诉我便是。”裴翊说道。
正房中,沈若宓正在教菱姐儿念三字经,菱姐儿学的打瞌睡,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即瞪起大眼睛朝门口看过去。
她愣了一下。
“爹爹。”菱姐儿小声道。
沈若宓抬起头。
裴翊走到了她的面前,坐下,摸摸菱姐儿的头。
“菱儿这是在学什么?”
菱姐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后看向沈若宓。
沈若宓柔声道:“告诉爹爹读的是什么书?”
菱姐儿得了鼓励,奶声奶气地说:“瞎子经!”
裴翊:“……”
明亮的烛光映在沈若宓的脸上,将她的面庞映得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小扇子的弧度,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裴翊怔怔地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自从从密云回来之后,妻子与他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二人的心也离得越来越远。
有时他也在问自己,他究竟想得到什么?
至少在人前,他的妻子美貌温柔,女儿懂事乖巧,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
“白天的事,阿松告诉我了。”裴翊说。
沈若宓“嗯”了一声,擦了擦菱姐儿嘴角流下的口水。
“白天什么事,大爷是说我去三房找潘氏的事?”
她不以为意地道:“我和三叔三弟媳都解释清楚了,大爷不必担心,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总不能为了养了没几日的猫儿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你说对不对?”
因着先前二人之间的龃龉,诚然潘宝珍是有重大罪案嫌疑,作为一个朝廷命官,裴翊却不能想当然就下定论,他既不想放过真正的凶手,也不想冤枉了潘氏。
于是他便道:“话虽如此,但若真是潘氏干的,也不能叫你受这样的委屈。不过仵作的查验只能证明元宝是被松狮咬死的,却不能证明是潘氏指使松狮咬死,潘氏的那只松狮兴许是一时发了狂咬死元宝也不一定,这件事我会继续去……”
沈若宓看着他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似那公堂之上断案的青天大老爷,忽然想笑。
她打断裴翊道:“大爷,我真的没有放心上了,其实三弟妹是个性情中人,我们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为了这些小事闹得不愉快,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好。”
裴翊见她十分坚持,沉默片刻,说道:“好,便听你的。”
她的丈夫裴翊,无疑是个极为理性的男人。
对于百姓而言,作为朝廷命官、大理寺少卿,他能如此理性行事,是一件幸事。
因为他不会因任何、任何情感影响自己的判断,如此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曾经村子里的农妇因看不惯沈若宓,便污蔑她偷盗了财物,当着全村人的面起哄,说要抓她去报官,将她打上十几个板子。
沈若宓根本就没有偷盗,却被报官吓得唬住了,因为那些官老爷不论人有罪无罪,通常都会上来先打人一通杀威棒。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日是个雾蒙蒙的阴天,一如她惊惧的心情,在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桓易简穿着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衫,如天神一般自分开的人群中走到她的面前,隔着她的衣袖,将她从泥泞的土面上拉了起来。
“要报官,可以,依照大周律例,偷盗一两以上三两以下,仗七十,而诬告他人需被处以加等反坐之刑,你若诬告她偷盗你那二两银子,便要反坐杖刑七十加三等,便是仗一百,不巧,某认识一位讼师,也会写一些讼状。”
他这话越说,那对面的农妇脸色愈发红白,嗫嚅着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时的沈年年抬头怔忪地看着他优美清晰的下颌角,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亦低下头,那薄薄的唇瓣扬起来冲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天气也骤然变得晴朗起来,好似在说:“有我在呢,年年别怕。”
便如裴少廉对潘宝珍那般。
即便知晓她是在无理取闹,即便知晓她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他喜欢她,便相信她。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立场,无关对错,只论你我。
其实裴翊肯这么说,已是出乎沈若宓意料了。
不然她又能如何呢?
一直以来裴翊对她是够尊重,还肯舍身救她性命,这已是胜过许多男子了。
但除了尊重,两人之间还有什么?
倘若裴翊对她多几分的爱,在三房时裴少廉是不敢轻侮她的。
没有爱,就没有尊重。
只是每一次在妻子与兄弟之间,裴翊选择的不是他的亲兄弟,便是他那所谓的理性与正义,便如那一次裴少廉向她讨要浮光锦,他连问都没问她是否需要,便要她给潘宝珍双手捧着送过去。
偏偏那时,作为一个贤德妇她是需要忍下的,不能多生事端。
如今呢?
她依旧要大度,因为裴翊便是那样的一个人,而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什么。
至于她与潘宝珍的恩怨,就让她自己来处理吧。
夜里裴翊宿在她的房中。
天气渐渐冷了,她身上愈发得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正在发抖,听到身后的裴翊靠了过来。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已无力气再想去应付他。
“你伤还没好……”
“我帮你。”
他轻轻抚摸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掌下肌肤的柔腻与温度。
沈若宓一时有些喘不动气来。
她如今偶尔还哺乳着菱姐儿,也不知为何,生产后身形轻盈了不少,胸口长得两团肉却似乎怎么也掉不回去了。
他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面朝着她。
沈若宓躲着他凑过来的唇。
她的唇瓣有些凉。
裴翊将五指插入她的发中,按着她的后脑,撬开了她的齿。
“呜……”
他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只像个耐心的猎人,用那双大手一点点将猎物引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良久方歇。
黑暗中,那一波波的余韵仍在身体中不停地回荡着,沈若宓眨了眨眼睛,她将脸一侧,埋进被子里,任由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
-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潘宝珍睡觉时被一阵婴儿的呜咽声吵醒。
那哭声煞是瘆人,既像猫叫,又像是婴孩在哭泣,她唬了一跳,赶紧想去推一旁的裴少廉,手却摸了个空,忽然想到今夜裴少廉在宫中轮值。
第二日一早迷迷糊糊中,潘宝珍听到丫鬟馨儿尖叫一声,把她吵醒,她昨夜没睡好,心情便很是不悦,把馨儿叫进来骂了好一通,问她大早上叫唤什么。
馨儿哆哆嗦嗦地说:“奶奶,门口……门口躺着好几只死老鼠!”
此后一连几夜,只要一到半夜,那瘆人的哭声便在潘宝珍耳边不停回响着,待她推醒裴少廉出门去看时,哭声逐渐也停了,但第二日一早,门口依旧是躺着几只死老鼠。
馨儿又不知从哪些老妈子口中听说,说是猫儿报复心最强,若是横死,便会投胎转世到那害死她的人的肚子里,将她腹中孕育的胎儿吃掉,令她终身不孕。
潘宝珍闻言吓了个半死,从那后便噩梦不断。她性情娇纵跋扈,却也害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毕竟她嫁进裴家也有一年了,至今肚子里都没个动静,不得不咬牙悄悄去永兴庵找了几个神婆,装扮成仆妇的样子来家中作法超度横死的元宝。
超度之后,果真哭叫声与噩梦都消停了。
然而不知怎么的,她给大嫂院中的狸奴超度之事却泄漏了出去,若是心中没鬼,何必要给一只毫无关系的猫儿超度,满府的人谁不知她与大嫂沈若宓的关系一向不和?
如此一来,便是欲盖弥彰了。
再加上大爷裴翊命裴少廉将潘宝珍的牲牲送走,虽说没有明确说就是三奶奶弄死了大奶奶的爱猫,但这事估摸着也十有八。九了。
没过多久,潘宝珍又从裴少廉处得知了一事:她的弟弟潘常彦因在职中饮酒,被上峰发现后停职一年在家中反省。
潘宝珍立即就去了娘家询问事情的经过,得到潘常彦的回复是他当日心情不快,确实饮了酒。
潘宝珍十分崩溃,在娘家住了一晚上,翌日绝早便领着她娘韩国公夫人去了金吾卫指挥使李全家中赔罪。
李全的夫人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见韩国公夫人与潘宝珍。
这母女二人也是坚持不懈,连着三天上门都被拒绝,到第三天,大约李夫人装病装的也烦了,打发她的丫鬟跟潘宝珍和韩国公夫人吐露了实情。
“三奶奶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如今这事您就想不明白呢?求我们夫人是无用的,不如想想最近得罪了哪位贵人才是正理儿!”
丫鬟说着话,手却指着那将军府的方向。
潘宝珍这才如梦初醒!
韩国公夫人一见自家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追问,一时如堕冰窟。
潘宝珍却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口口声声是沈若宓先欺辱她在先,气得韩国公夫人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却说昨日沈若宓昨日带着表礼去了一趟李远府中,今日潘常彦就被停职,李远还特特暗示潘家,潘常彦是因何、因谁被停职的。
不怪李远看人下菜碟,实在是韩国公府如今大不如从家,李远人又不傻,怎么会为了潘家得罪沈皇后的侄女。
效果显而易见,但潘宝珍不肯向沈若宓认错,这韩国公夫人只能自己病中上门来求见沈若宓。
潘常彦被停职,本来沈若宓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那日她也是一时气昏头了才想着去整治潘常彦,毕竟她与那青年是没有仇的。
但潘宝珍那毒妇实在欺人太甚,再者李远也说了,是这潘常彦自己没有履行好职责,职中饮酒是确有其事,沈若宓也就没有任何负罪感了。
于是她便托词自己不舒服,不见韩国公夫人。
这日裴翊下衙回家,快走到家门口的巷子时看到了二弟裴子衡骑马的身影。
裴子衡却并没有沿着巷子直走回家,反而下马拐进了隔壁的巷子。
鬼使神差的,裴翊调转马头,去了另一侧的墙后。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裴子衡回来了。
他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橘黄色的东西……裴翊还没看清,裴子衡就笑着跳上了自己的马。
这事裴翊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专心致志地思索明日就要呈堂的一桩案子。
谁知到第二日他回家,看见女儿菱姐儿在逗弄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儿咯咯地笑。
“爹爹,宝宝!”菱姐儿冲他笑。
裴翊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猫儿哪里来的?”
素娘就在一旁侯着,她说:“奴婢今早打开房门,瞧着屋顶上趴着个猫儿,细看竟与元宝的花色一样,想着奶奶喜欢,就叫常发儿上屋顶捡了回来。”
裴翊笑了一声。
“那真是巧,与那元宝花色,大小都差不多。”
不知为何,素娘觉着这笑声……她后背有些发毛。
裴翊蹲下身,抱住菱姐儿。
菱姐儿心思还在狸奴身上,身子不停扭着。
裴翊揽住了菱姐儿的手,直接将她抱回了屋里。
“宝宝!宝宝!”
菱姐儿不满地嚷。
她以为元宝还没死。
裴翊对女儿严肃地道:“它不是元宝,元宝死了,这是只野猫,它会咬人,菱儿不要碰她。”
“宝宝!宝宝!”
菱姐儿竖起眉,依旧嚷。
她根本不懂父亲的意思。
接着,裴翊又耐心地跟女儿解释了好几遍。
最终菱姐儿哭闹了起来。
沈若宓不在,裴翊只好连玩带哄,耐心几次到达告罄的边缘。
直到他将菱姐儿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小丫头给哄累了不哭。
良久,裴翊走到屋檐下,捏着自己乱跳的眉心。
那只猫儿刚巧就蜷缩在门口的美人靠上睡觉。
裴翊没有发火。
尽管他内心十分愤怒,但仍旧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冷静。
他想,愤怒的原因大概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
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亲兄弟,哪怕仅仅是讨好而已。
裴翊低头,冷冷端详着眼前这只小畜生。
橘黄色的毛,细得像绒毛一样。
四肢和身子却是圆滚滚的,肥嘟嘟的脸盘子极大,看来伙食应当不错,这一点倒是和元宝不同,元宝极瘦。
裴翊伸出手。
“喵呜……”
小畜生醒了,它并没有害怕,反而伸了个懒腰,享受地仰起了自己的胖脸,等待男主人温柔的抚摸。
与女主人轻柔的抚摸不同的是,这只手是有力量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适中,令它极是通泰自在。
渐渐那只手从头滑到了他的耳垂,再到它的脖颈处……
突然它被人捏住后脖颈,整个猫身都悬空了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裴翊想将它重新丢回屋顶上。
“喵呜——”
小畜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凄厉地哀叫了一声,迅速地从裴翊手中逃开。
裴翊慢慢站起身,手背一阵刺疼,他低头看去,是一道嫣红新鲜的挠痕。
他抽出袖中的汗巾嫌弃地擦着自己手上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