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急促的削空之声,一支白羽箭精准无误地扎在地上那仍在垂死挣扎的白毛狐狸身上。
沈越跳下马,亲自将那还在呜咽的狐狸抓了起来,对沈皇后道:“这白狐狸毛皮光滑柔顺,娘娘冬日最是怕冷,侄儿回去给姑姑做成一件披风来御寒,娘娘可喜欢?”
沈皇后笑道:“就属你最有心。”
显然,沈越很懂得如何讨皇后欢心。
沈皇后话音刚落,众人只听一声鸟类凄厉的哀嚎,紧接着就听裴子文大声喊道:“大哥射下了一只隼!”
得益于裴子文的大嗓门,大家都朝着隼掉落的方向看去。
兴启帝饶有兴趣地对曹进道:“你去看看,将那隼捡回来。”
隼是猛禽,在空中飞得极快,能射中空中的猛禽,裴翊的射术的确了得。
沈越在沈家一直都是本当做未来家主培养,大伯沈继宗和亲爹沈嗣祖都对他倾注了无数的心血,这些骑射之术他自幼练习,本以为裴翊是文官,射术再好也不过是旁人的奉承夸赞,不曾想他竟有真本事。
沈越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弓箭,看着不远处马上那个背影挺拔而从容的男人。
裴翊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起弓箭,和兴启帝禀告一声,继续去下一个区域打猎了。
沈越猛喝一声,紧追其后。
此时沈若宓已经有些疲惫了。
看这两人一时半会也比不完,众人纷纷散去。
帝后二人也回了茶棚休息。
到了下午的黄昏时分,在裴子文的护卫下,沈若宓、梅氏、曹氏满载而归,这些猎回来的猎物她让素娘拟了一个清单。
像伤重的野鸡野兔这些就剥皮让厨子去烹饪,猞猁狐狸这些不能吃的就先关在了笼子里面,回去看看做成皮毛留着冬季的时候御寒穿。
四人正围在一处讨论着,裴子文的小厮福禄骑着马过来传话:“四爷、夫人、大奶奶和四奶奶,大爷和沈大人比试完啦!”
裴子文忙问:“是不是大哥赢了?”
福禄却挠着头说,“这,这还真不好说。”
几人去了御营之后才知道,原来裴翊和沈越居然在下午戮力猎到了一头虎,那猛虎被囚于笼中,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流了一地,腹部和咽喉等紧要处各插着三四支箭,有白色的箭羽和黑色的箭羽。
白色是沈越的箭,黑色是裴翊的箭。
怪不得福禄说不好说,曹进清点了沈越和裴翊猎到的其他猎物,彼此也是差不多的数量,再加上二人合力捉到的这只大虫,算是打成了平手。
沈越却面色紧绷,神情阴沉。
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输给了裴翊。
不论他猎多少的山羊野猪,裴翊也跟着慢悠悠猎一两头和他难度差不多相当的猎物,根本就是凑数而已,他焉能看不出来裴翊是在存心挑衅?
如果说他的挑衅是明目张胆,那么裴翊的挑衅便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冲动之下,沈越往南侧腹地的猛兽区去了。
此处围场共有三峰一潭一谷,三峰为北侧云峰山、西侧清净山与南侧仙塔山,一潭为黑龙潭,谷为东侧桃源仙谷。
东西北三个方位的猎场早有人提前清理,由东逆时针向南走,野兽越来越多,尤其是南侧的仙塔山与黑龙潭,森林深处尽是些大虫和人熊等凶猛的猛兽。
沈越一心想猎一只猛兽压过裴翊,得帝后青睐,只到底高估自己,危机之时,若不是裴翊射出了那一支插到大虫眼中的黑羽箭,怕他早就命丧虎口之下。
尤其面对沈皇后的关怀,沈越胸口发闷,强撑脸上的笑意。
于是他拔出那支插入虎眼之中的黑羽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要报仇雪耻。
沈若宓自是不知其中关节。
她这一天除了打猎便是在跟曹氏学习骑马,晌午就啃了两块枣糕,这会子早已饥肠辘辘,给她一头鹿都能吃下。
今晚名为鹿肉宴,实则宴会上羊肉、兔肉野鸡肉应有尽有,膳夫专门挑选了那些肉质鲜嫩的猎物制作成膳,主要以烤肉为主。
男女分桌,男人坐在兴启帝一侧,女人坐在沈皇后一侧,沈若宓离得沈皇后最近,下头挨着她的是梅氏和曹氏,裴韶瑛因要待嫁,这回的秋狝便没过来,再后面便是沈家女眷。
这鹿肉滋味鲜美,沈若宓吃了好几块,吃到中途出去解手,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穿红袍子的男人。
大概是是个小官,她看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那人却好像是在专门等她,待她走近时立即将她拦下,左右看看,向她一拱手道:“永福县主,下官翰林院编修,这封信乃是一位您的故人托下官为您送过来,他说他马上就要离开京都城了,请您一定与他一聚。”
说罢躬身一揖,还没等沈若宓做出回应,竟一转身飞快地走进了松林的深处,任凭素娘如何叫都不回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人是谁,咱们也不认识他啊!”素娘很是诧异。
沈若宓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奇怪的是信封上也没有封题。
难道是……
沈若宓沉默片刻,叮嘱道:“素娘,回去不要声张。”
素娘应是。
二人回去,凑巧兴启帝和沈皇后在分酒,内侍与婢女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酒酿供大家挑选,大家想喝什么,招来内侍和婢女拿走便是。
沈若宓不吃酒,自然很快便吃饱了,那些吃酒的速度便要慢一些。
也有女子吃的酒,譬如沈皇后爱吃酒,这次围猎带了不少果酒,这些果酒度数极低,酸甜可口,梅氏和曹氏都分别挑了一壶葡萄酒和桃花酿,拉着沈若宓一起喝。
沈若宓正在品尝着,沈皇后说道:“年年今日猎到了什么?”
“娘娘,我猎术不佳,今日只猎到了两只野鸡。”她如实说道。
沈锦容故作惊讶:“我看姐姐忙活一整天,怎么就只猎到了一只野鸡?”
沈静宛柔声道:“二姐姐,大姐姐从小是在道观长大,我听说那道观里吃的都是素斋,出行用的也都是驴车,大姐姐骑射不通也实属正常。真是苦了大姐姐了,若是大姐姐想学,宛儿和二姐姐都愿意教大姐姐。”
“驴车,哎呦那得多臭啊!”
沈若宓听到有贵女在下面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嫌弃之色。
“够了!”
沈皇后沉声道。她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沈锦容与沈静宛。二女立即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沈若宓知道,是因为白天她骑马的动作不标准,有很多的贵女嘲笑她。
沈锦容还特意拉了自己几个关系好的手帕交一起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看她的笑话。
她从小长在乡野,琴棋书画不通,君子六艺不会,即便现在努力地练习骑马和打猎,表面上与她们一样穿上了锦衣华服,但和这些从小就长在锦绣堆中的贵女却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在她们的眼中,不论她如何做,骨子里依旧是低贱的。
不过这些也无所谓了。
沈若宓喝着酒,想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心情再去搭理沈锦容。
她尝着沈皇后赏赐的梅子酿,后面变成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连烤肉都不动了。
那梅子酿的滋味,甜中有酸,没什么劲头,可喝着喝着,她却觉得有些晕了。
沈皇后皱眉道:“你吃这么多做什么,酒多伤身,别再喝了。”
沈若宓抬起红彤彤的脸说:“姑姑,您这酒赐给我,不就是给我喝的吗,”她笑了一下,“连您也觉得我命不好是吧,其实二妹也没说错,不过同样都是沈家人,凭什么我就是个乡下的野丫头,娘娘你不也是从小在临安长大的,照她的话来你也是乡下丫头了?”
沈锦容、耿氏和沈静宛三人闻言脸色大变,沈静宛脸都要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娘娘我我没有大姐说的这个意思!”
沈皇后淡淡道:“你怕什么,你大姐说的也没错,你们是在京都城中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唯独我跟她的确都是乡下长大的野丫头。”
她叫来裴翊,“孝均,你把年年扶回帐子里歇着吧,她醉了。”
裴翊便上前来扶沈若宓,沈若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甩开他。
“你别管我!又管些什么闲事,同你有关系吗就管我!”她嘟嘟囔囔的,“啪”的一声拍开裴翊伸过来的手
裴翊说:“你醉了。”
如是几回,她滑不溜秋地像鱼一般,愣是没叫裴翊碰着。
梅氏和曹氏都来小声劝她别撒酒疯,两个人却都拉不住她,还没她们回过神来,众目睽睽之下,裴翊突然俯身扛起沈若宓,任她如何捶打都没松手,大步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
……
沈若宓倒垂着头,几欲作呕,她又是叫又是骂又是打着裴翊,裴翊却跟没听见什么,一路将她扛回了两人的营帐。
沈若宓的身体陷进那倏然柔软的被褥里,头脑有些晕眩。
她睁开迷离的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也不知在念叨什么。
嘴边似有甘甜的温水,她刚好骂得口干舌燥,便坐起来捧着那茶盏大口大口地吮吸了起来。
晶莹的水渍沿着她的唇角跌落,大颗大颗的水珠滚落到她锁骨、枕边以及包裹严实的衣领之中。
她睁开眼,蓦地发现男人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盯着她,那眼神阴冷潮湿得像一条蛇。
沈若宓吓得娇呼一声,手中的杯子失手跌落,先掉落到她的大腿上,后又“咕溜溜”滚落到脚边的猩红团花毯子上,那杯水将胸口以下……和腿根的衣衫彻底浇湿了个透。
男人的目光便缓缓下落在了她湿透的胸口之上。他走上前,剥去她浸湿的外衫,沈若宓一开始脑子还在发懵,等到他的手要去脱她内衫的时候,将她脱得身上只剩一件粉色抹胸的时候,她急忙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直到舌根品尝到血腥的味道,她微微蹙眉,干哕了起来,口中一松。
裴翊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他看着手背上半月形的齿痕,捏住她的下巴,换成自己的手指强行贯入了她湿润滚烫的口中。
……
“唔唔……”
顶到了她的咽喉。
沈若宓深深蹙着眉,她想吐出来,他却压住了她的压根,每滑动一下她口中都忍不住发出“咕叽咕叽”的古怪声响,像吃葡萄肉时挤出汁水的声音,也像……
她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渐渐地好像喘不动气了,头脑晕眩起来。晶莹的涎水从她的唇角滴落,她不得不含吐着那根手指,任由他在自己的檀口中搅动。
“水……”
手指抽了出来,她也瘫软在床上乞求道。
水很快又送到了她的唇畔。
她第一次觉得水是如此甘甜,还带着丁香的香气,却又仿佛怎么也无法解渴,于是捧着那杯子喝得愈发快。
那杯子身上是清凉滑溜地,她便将手伸进去降温,那“杯盏”中的水却好像永远也喝不尽般,一点点往她嘴中送,送到最后,变成攫取她口中的湿润与水分。
不知被喝了多久的水,沈若宓费力推开那个“杯子”,她舔了舔自己的唇,唇瓣都吸吮得火辣辣地涨疼,她被人推倒在床上,躺了片刻,胸口也逐渐涨疼起来。
她颤栗着身子,不得不挺起胸口将十指插。进男人的发中,紧紧搂住他,这样刚开始能好受一些,过不了多久,那空虚的感觉却如个黑洞一般越扯越大,她竟觉愈发难受,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席卷而来。
素娘端着醒酒汤走到帐子的门口,听到帐子里传来沈若宓的哭喘声,她从没听沈若宓这么哭过,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小跑进去。
所幸这床前立着一扇屏风,她看见屏风的扇面上映出一男一女身体急速交叠的影子,女人搂住男人的脖颈,那一根纤细的腿儿无力地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摇晃着,伴随着独特的兰麝之气,登时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急忙又端着醒酒汤退了出去。
原来是……在行。房吗?
以前她也没哭得这么大声。
床脚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这声响伴随着沈若宓的哭声,也从起初的平缓变得愈发急促刺耳。
素娘在外面守了许久,直到手中的醒酒汤彻底凉透,那厢帐子内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如火烧平原一般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素娘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松了一口气,但想到那封来历不明的,好似“故人”的来信,她的心又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那封信奶奶放哪儿了,该不会被大爷发现吧?
……
一大早,帐子外禁卫嘹亮的校练声就吵醒了沈若宓。
沈若宓低头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却毫无食欲。
昨夜吃多了肥甘厚腻的大肉,今早膳房就送来了碧梗粥并十几样小咸菜。
忽然帘子一掀,裴翊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意从外面走进来。
沈若宓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搅动着手中的粥碧梗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地脑中闪过什么,她下意识扭头去看。
裴翊还在换衣服,他三两下除去了汗湿的外袍,露出光裸宽阔的后背,那后背上血渍已干的几道抓痕嫣红醒目的陈列在男人的背脊上,提醒着沈若宓昨晚她和裴翊做了什么好事。
接着她的视线上移,又看到他宽阔的肩膀上她残留的牙印。
咬得似乎很深。
裴翊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也扭过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沈若宓迅速扭回了头。
裴翊面无表情地换上了亵衣,去了隔间沐浴洗漱。
沈若宓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了,昨晚的事她隐约能想起一点,她喝醉了,而后莫名其妙地跟裴翊行了周公之礼。
难道是裴翊强迫了她?
可是为什么她除了双腿犹如灌铅一般的酸疼之外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是裴翊身上都是她的抓痕?
想不明白,酒后的宿醉令她头疼欲裂,所以她昨晚为何要吃那么多的酒?
终于,沈若宓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猛地站了起来,以至于打翻了小几上装着碧梗粥的小瓷碗,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大腿根处又酸又疼,她“啊”的一声,失足倒在了地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若宓抬起头,裴翊大步流星,腰间围着条浴巾便走了出来。
他将她抱到床上,身体和发丝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但男人的身体却是火热、滚烫的,尤其是他潮湿黏腻地摁在她腰身处的手掌,烫得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衣衫灼破。
“腿怎么了?”他问。
“我没事。”沈若宓不去看他。
“我问你腿怎么了。”裴翊说着,手在她大腿细嫩的皮肉上轻抚了一下。
沈若宓不知怎么的身体竟敏感地哆嗦起来。
“你做什么?!”
她立即挣扎起来,未施粉黛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不同于昨夜的迷离妩媚,瞪得跟那林间的小鹿一样圆亮。
裴翊看着这样的她,心想她竟会脸红。
会脸红,应该对他也有一点的欢喜吧。
裴翊:“不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你太久没骑马,昨天骤然骑了一天,夜里又劳动一番,想来大腿还要疼上几日,今明两日就别去逞强了。”
“我没有逞强,”沈若宓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故意忽略他中的言外之意道:“我腿不疼。”
她怎么能吃了不认?
“不疼?那便是别处疼了,你昨夜投怀送抱与我做了什么,夫人全都忘了?”
裴翊俯下身,攥过她的手腕贴覆在他肩膀上的那枚牙印上,提醒她,“不过我想那滋味,的确销魂蚀骨……”
刚开始沈若宓还能强装镇定自若,听到后来她脑中也随着他的话浮现出不少回忆来,那张俏脸不由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翊走后,沈若宓才在她那件被丢到床底的衣服袖兜中找到昨夜那翰林院编修给她的那封信。
这几日为了打猎方便,她穿的都是束口窄袖的衣服,信才没从袖子里掉下去。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拆开了信。
……
这一整日,沈若宓都待在帐子里没出去。
裴翊走后不久,梅氏和曹氏还过来邀请她出去玩,说是附近有个仙居谷和黑龙潭景色十分宜人,山峰雄伟,极适合登高观赏。
莫说沈若宓不想去,便是她想去,她这两条腿却不争气,不落地还好,一落地走动就酸得要命。
疼倒是不疼,只是……小腹有种过于被充盈的感觉,故只得婉拒了婆媳二人的好意。
素娘怕她无聊,提前给她准备了七八本眼下京都城里最时兴话本,白天沈若宓躺在床上,随意地翻动着,半天却看不进去一眼。
素娘进来送茶水的时候,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帐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到了傍晚,她忽然提出想出去走走。
“奶奶要去哪儿?”素娘紧张地问。
沈若宓沉默了片刻,“陪我随便走走吧。”
沈若宓从前没来过密云围场,主仆二人不识地形,不过松林附近基本都有侍卫看守,一个侍卫给指了路,示意两人可以往西去,说是西边有一条上山的小道,通往云峰山,那里没什么人,且环境清幽,徒步走着也并不陡峭,适合散步。
但叮嘱两人至多走一个时辰,天黑以后就要回来,不然下山会很麻烦。
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四周绿草如茵,傍晚夕阳细碎的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脚底的石阶上,宛如一个又一个橘色的光斑。
偶尔几只猫儿跑过,惊飞草地上的雀儿。
走到一处雪溪旁,清澈的溪水从顶上的山涧泄下,水珠四溅,不知各处掉落下的几片粉色的花瓣飘零在水面上,被迫逐水而流,最终滚落到下游川流不息的山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娘,你说,如今我还有机会能回到过去的日子吗?”
“临安的日子?”
素娘认真想了想,最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姑娘想,我便陪着姑娘回临安,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清贫的日子也好,荣华富贵的日子也过过了。
卖豆腐的日子虽然苦了些,但至少那时候不会像现在这么疲惫。
沈若宓离开临安,要去京都城为褚氏讨回公道的时候,素娘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想,不行,她真的不能再见阿简哥哥了,不论那个人是不是阿简哥哥,她至少不能连累一心一意为她计较的素娘。
就这样想着他,藏着他,思念着他,也挺好的。
“我们回去吧。”良久,沈若宓轻声说。
两人掉头走,一时无话。
晚风轻轻吹拂在脸上,山间牧野沁人的凉意弥漫在四肢,叫人的心里反倒清明沉静了许多。
不知走了多久,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其中有个声音娇滴滴地道:“姐夫,这马我骑了几日腿上疼的要命,这可怎么办呀?”
“那就不骑了。”
“什么呀?”
这时,沈若宓和素娘已从一旁的石阶上走了下来。
只见裴翊骑在一匹马上,沈锦容主仆两个挡在前面,丫鬟帮她牵着她那匹小红马。
沈锦容背对着沈若宓和素娘,她还没见沈若宓,又不气馁地撒着娇道:“姐夫你不能载我一程嘛,我腿疼,骑不上马啦,这路又不远。”
沈若宓刚想当做没看见离开,就听裴翊叫住了她。
沈锦容震惊地扭头看着沈若宓。
裴翊说:“夫人怎么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没睡好身子不舒服?”
他说着,打马走过来,一副关心的样子。
沈若宓听他居然当着沈锦容的面羞辱她,一时攥紧了拳头。
裴翊无视她愤怒的眼神,向着沈若宓伸臂,沈若宓还没反应过来,腰间蓦地一紧,整个人竟被他像拎小鸡一样轻松拎着坐到了自己的前面,留下原地沈锦容瞪大了双眼。
“你混蛋!你又疯了!”
沈若宓惊恐地手乱抓,好不容易抓着马鞍扶稳了。
裴翊:“你说什么?听不清。”
风声在耳边猎猎吹着,沈若宓大声喊道:“我说你混蛋,你这个疯子!”
裴翊嗤了一声,“你的好妹妹勾引我,你反倒说我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对。”
沈若宓说:“你红颜知己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接着,她感觉他似乎靠了过来,在端详些什么。
他的呼吸随着山路的颠簸,一吐一吸地吹在她的脸上,叫人痒痒的。
沈若宓抿着唇,将脸扭到了另一头。
“红颜知己,我还有哪些红颜知己?”
他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琼鼻是那样的秀气可爱,想到昨夜她那般娇柔妩媚地搂抱、亲吻他,最起码她是喜欢与他干那等事的吧?
或许只有在那等情景之下,她才肯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的胯。下。
于是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吃醋?”
沈若宓诧异地说:“我吃醋?”
看到她面上茫然表情的那一刻,裴翊突然后悔自己怎么能问出这样自取其辱的话,就因为她主动与他睡了一晚?
她不喜欢他,又怎会吃醋、妒忌,怕是巴不得他在外头流连温柔乡不回家,这样她好有更多的时间去怀念那个叫她牵肠挂肚的桓易简。
裴翊心冷了下去,面上却不以为意地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过了会儿又填上一句补充说:“我不是子衡,没有什么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