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今日一同入宫,裴翊去金銮殿见兴启帝,沈若宓自然是来坤宁宫看望姑姑沈皇后。
“姑姑何不劝陛下修改律例,夫杀妻无罪,而妻杀夫却是凌迟死罪,如此天理公道何在,莫非我们女子便是低人一等的?”
坤宁宫中,沈皇后慵懒地坐在贵妃榻上翻看着奏折。
这些奏折中绝大部分自然是弹劾皇后一党的。不过兴启帝并不禁止沈皇后干政,相反,偶尔遇到一些疑难问题,沈皇后还会帮他出谋划策。
看着面有义愤之色的沈若宓,沈皇后却合上奏折,微微一笑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欲速则不达,你既然从小做豆腐,就应该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于急于求成,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沈若宓抿了抿唇。
沈皇后做事一向唯利是图,就像当初她能在沈家救她一命,也不过是看在她可以利用的份上。
这次若不是涉及自身利益,恐怕她根本不会出手。
沈若宓只是遗憾,这次能救媛娘,是媛娘和月娘运气好,可是只救了媛娘,天下千千万万的媛娘又有谁来解救?
沈皇后瞥见沈若宓脸上的神情,“说来倒也古怪,这事本已尘埃落定,一夜之间竟会在整个京都城不胫而走,好似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一般。”
沈若宓镇定地道:“那伍媛娘姑侄着实可怜,引得天下人同情本也在情理之中。”
沈皇后逗弄着怀中的菱姐儿笑出了声儿。
她怎么看不出沈若宓的小心思,其实想想也就知道了,似伍月娘那般孤立无援的人物,到了京都城若无贵人出手相助,莫说是去官府喊冤,只怕还没走到官府门口早就饿死了。
不过她倒也没有再为难沈若宓,毕竟眼下的情形也是有利于她的。
“眼下这天倒是凉渗了起来,我与你姑父预备下月去密云秋狝,届时你便随我一起去。”
沈若宓牵着菱姐儿从坤宁宫出来时,辇车早就在外头候着了,沈若宓便坐上辇车,吩咐小太监往宫门的方向走。
素娘提醒她,“奶奶,大爷还没回来,咱们不等他了?”
沈若宓说:“不等了。”
素娘有些为难,小声提醒道:“以往进宫,大爷都会来坤宁宫和奶奶一起向皇后娘娘辞行,奶奶这样直接走了,皇后娘娘怕是要起疑心。”
沈若宓想,她又得忍。
凭什么。
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就算了,还被詹茗薇和方蘅知道了。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的潘宝珍也听说了,来她面前阴阳怪气,说什么大伯这几日都没回家,是不是在外头那个相好的家里,叫她多提防提防。
潘宝珍都知道,不用说,整个裴家都该知道裴翊夜不归宿在外头流连花丛的事了。
说实话,两人早就有言在先,她要一个世子,裴翊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别的女人在她之前生下儿子。
其它的,裴翊在外面干什么她管不着。
只是他这回做的实在过分,简直是将她的脸面丢在地面上来回踩。
“走。”
辇车到东华门门口换成了马车,菱姐儿却不合时宜地哭闹了起来,非要回去吃坤宁宫里的云片糕。
沈若宓耐着性子哄,这丫头却跟个犟种似的不愿上马车,从奶娘怀里滚出来坐在地上,铁了心地要回去。
那哭声震天动地,引得来往进宫的臣子侍卫纷纷驻足围观,沈若宓脸上挂不住,耐心也渐渐告罄。
这时有人骑马走了过来,从马上跳下来一把将地上的菱姐儿抱进了怀里。
“菱姐儿这是怎么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鼻子可就不漂亮了。”
菱姐儿瘪着红彤彤的小嘴儿抬眼一看,发现来人是她最喜欢的二叔。
如果说裴家有个所有女人都喜欢的男人,那么这个男人非裴子衡莫属了,就连菱姐儿这个才一岁多的小丫头也不例外。
从她出生开始到一岁之前父亲裴翊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而那个似乎充当了她父亲角色的男人却是她的二叔裴子衡。
出了月子的三个月后,因为要忙着管家,沈若宓时常不能陪在菱姐儿的身边。
每当奶娘抱着菱姐儿出去玩的时候,说来也是奇怪,十次有七次总会碰见裴子衡。
裴子衡这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子,想要讨好一个几个月的奶娃娃还不简单,几个小玩具就把小丫头迷得服服帖帖。
不过自从裴翊回家之后,裴子衡见菱姐儿次数却是愈发少了。
裴子衡几句话,便将菱姐儿顺利地从地上哄抱了起来,他从袖中如同变戏法似的,居然掏出一颗用油纸包装的窝丝糖,拆开包装。
菱姐儿“呜呜”地想伸手去拿,裴子衡却就着那油纸包,将干净的窝丝糖放入了菱姐儿的口中。
窝丝糖香软酥甜,入口即化,菱姐儿吃得津津有味,也不记得要耍小脾气了。
“多谢二叔了。”沈若宓尴尬地道。
裴子衡笑道:“小丫头就是嘴馋了,”又问:“怎么不见大哥?”
“他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裴翊从金銮殿出来去坤宁宫寻沈若宓,却被沈皇后告知沈若宓早就离开。
裴翊骑马追出去,在东华门的门口看见他的妻子和二弟裴子衡正站在一处。
不仅如此,裴子衡怀里还抱着菱姐儿。
他这个没当过爹的二弟,裴翊第一次知道他抱孩子的姿势会如此熟稔。
菱姐儿就挂在他的肩膀上,圆嘟嘟的小脸上嘴巴蠕动着,一点不怯生,那是在他这个父亲身上也极少表露出的放松姿态。
裴翊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裴子衡要送沈若宓回家,沈若宓婉拒了,好在裴子衡也没多说什么,哄好菱姐儿便走了。
出东华门,马车一路南行走到玉河北桥,恰巧正逢晌午时分的翰林院散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那些成群结队的士子不同,桓易简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众人都朝着那停驻在一侧的豪华马车看去,议论纷纷。
“这是裴家的马车……今晨我看见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和他的夫人一起进宫……”
这时孙成障从身后赶过来,对他说道:“我听说你做的诗陛下很喜欢,要赏赐你,但陛下要为你和沈家的小姐保媒,你难不成是疯了要去拒绝?留在京都城有什么不好,你看你现在,惹得陛下不高兴,被他下放去临安那等又穷又偏的小地方,万一一辈子再见不到了陛下怎么办?”
“那也是我命不好。”桓易简淡淡说道。
孙成障和桓易简结交,是看中了桓易简人品和才敢日后可堪大用。
果然,兴启帝也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时常将他交到金銮殿对问,听说桓易简在陛下面前都能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孙成障还以为自己压对宝了。
如今桓易简自毁前程,他焉能不急。
只是桓易简心意已决,孙成障说再多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得越来越快,走远了。
……
桓易简走远后,沈若宓低声说道:“走吧。”
马车过了玉河桥,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沈若宓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动气,心脏的位置好似要涨裂开。
她拉开帏帘,向着车窗外怔怔眺去。
八月的天,晌午头头顶的太阳仍是晒烫得很,车窗外的热浪一股股地袭来,远处的玉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得闪动,送来微微的清凉。
忽然车后马蹄声阵阵,她抬起头,男人骑着马停在车前,他的面色冰冷,眼神仿若深不见底的潭水。
“下来。”他命令道。
沈若宓无心再去应付裴翊,冷冷看他一眼便将帘子拉上,手却被他握住。
“你做什么?”
桓易简马上就要离开京都城了,她心里难受,好难受。
即便二人不能日日在一起,但能与他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气息,夜晚望着同一轮明月,知道他此刻就守护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已,她心中也是安稳欢喜的。
可是他马上就要离开她了。
她不想敷衍裴翊,一点都不想。
“裴孝均?你疯了!啊……”
后面是沈若宓的尖叫声,因为裴翊竟然拉着她的手背将她从马车的车窗里直接拖了出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腰身露出车窗的时候,裴翊掐着她的腰将她掳到了马上。
随着他一声喝叫,胯下的逐风得令一般也嘶鸣着大叫了起来,开始疯狂地腾骧,甩开的四个蹄子在街道上发出“得得”清脆的声响,引得路人们纷纷避让。
沈若宓既惊且怒,先是愤怒地捶打裴翊的胸口,他却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冷笑。
沈若宓恨恨地回瞪着他,又害怕被桓易简看见,她捂着自己的脸,强忍住泪水,死死咬住唇不敢叫出声来。
一路到将军府,人早已被颠得头重脚轻,三魂没了七魄。
裴翊将她从马上抱下来,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挣扎,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裴翊进了芳菲馆,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扔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盯着她,直到沈若宓抬起眼皮,却被他那副阴冷的样子唬了一跳。
她想爬起来赶紧逃,这时他却俯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两片饱满红润的唇肉被他粗鲁得捏挤在了一处嘟着,偏偏她的表情却是那样的充满恨意与怨怼,她瞪着一双琥珀色的杏眼,即便如今已沦为阶下之囚,通红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裴翊第一次知道,原来沈若宓对他有这么恨他,那恨意恨到好似要将他食肉啖血。
她明明在人前装得那么好,端庄贤惠的裴夫人,为什么如今却不肯装了?
她真就这么讨厌他?!
为什么?
裴翊想不明白,他是天之骄子,他的母亲是嘉善长公主,父亲是定国将军,他出生于尊贵的百年世家,是名副其实的簪缨贵族。
从小到大什么得不到,女人、权利、地位,只要他勾勾手指就有无数的女人心甘情愿朝着他的床爬过来。
他有洁癖,嫌脏,所以从不去碰那些女人。
后来父亲和兴启帝给他定下一桩亲事,让他去娶沈皇后的侄女,沈家的女儿。
沈氏这个妖后,她打的如意算盘他怎么会不知道,尤其是沈继宗和沈嗣祖那等目光短浅贪财好色的政治暴发户,他厌恶与他们打交道。
奈何兴启帝一世英名,居然被沈后迷得神魂颠倒,强迫他去娶沈家的女儿为沈家抬门第!
沈家的那几个女儿蠢钝如猪,看他的眼神也从来都是毫不掩饰地痴迷,和那些企图爬上他床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他从来都不放在眼中。
即便表面上他风度翩翩地赴约,实际上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屑给她们。
然而他要娶的人最后却换成了沈家的大小姐沈若宓。
那个据说是从乡下来的女子,洞房花烛夜第一次见她,她生得的确是花容月貌,举世难寻的美人。
在嫁给他之后,她也安心地在他身边替他生儿育女,孝敬双亲,主持中馈。
对他亦多温柔体贴。
是,他不需要女人的爱,娇妻幼儿,少年有成,帝王垂青,他甚满意,自认为婚姻如此便已近圆满。
……
可是现在,她却对他恨意满腔。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愤怒与挫败。
难道他心里就没有恨吗?
这段时日,为了她与伍媛娘姑侄与他殚精竭虑,她没有半句感谢就罢了,那毕竟是他的职责。
但她却在他的面前,与他的亲兄弟举止亲密。
桓易简、裴子衡、柳时鸿,她怎么就这么招男人喜欢?
那些无数次夜里的柔情似水,唇齿缠绵,即便没有真情,难道也无一丝假意?
她还说他疯了。
可笑,他正常得很,他根本没有生气。
裴翊撕开沈若宓的衣服,他咬住她的唇,用他的双手揉弄着掌下女人颤栗而柔软的身子,但只感觉到她了僵硬的身体在奋力地抗拒,挣扎。
他像往常那样搅动她的唇舌,没有温存,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男人的本能去征服她,告诉她:你看,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但你还是会为我动情!
她疼得眼眸中泛起泪花,眼神却变得无比地哀戚与厌恶,好像他根本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一个正在欺辱她的禽兽。
禽兽?
他的手中,不知沾了多少禽兽的鲜血,他亲手将他们送往刑场,或是凌迟,或是枭首。
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妻子面前,他居然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禽兽!
就在这一瞬间,裴翊仿佛突然理解了那些禽兽在行凶前心内的所有不甘与愤怒。
不错,这般说来他是禽兽,的确是禽兽,至少在沈若宓面前,他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既然她如此恨他,那就恨到底吧!
裴翊咬住沈若宓的唇,直到舌根尝到口腔中的血腥味儿。
她也咬住了他。
他抹去唇角的血渍,报复似的用齿尖反复碾压过那一抹樱红,疼得她难过地啜泣了起来,指甲也掐紧他后背的肉里,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难道还做梦我会像裴子衡那样温柔待你?”
他抬起头,面上却阴沉而狰狞地冷笑了起来,与那日为她温柔上药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活像一个疯子般。
“……”
沈若宓瞪大双眼,眼泪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她瘦削的雪肩暴露在空气中,脖颈细得好像一扼便能折断,乌黑的发丝也凌乱地铺在床上、纠缠在他的手上,一双泪眼中满是畏惧、脆弱与被亵玩的难堪,令裴翊想起他少年时在林中无意射杀地一只小鹿,它在临死之前也是这样一双雾蒙蒙的杏眼。
她也没有再挣扎了,只是睁大一双杏眼,默默地任由泪水滚落。她也不再控诉、辱骂他了。
一瞬之间,身体内的渴望与情。欲尽退。
他停了下来。
裴翊终究没有说什么,从她身上下来,为她盖上被子。
“你就这么恨我?”
良久之后,他看着她问。
沈若宓将赤。裸的身体蜷缩在一处。
她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的答案。
裴翊走了。
打那之后,他的脚步声便再没在芳菲馆出现过。
那日发生的事情,好似是一场噩梦,没有人记得,沈若宓也刻意地不再去回想。
很快就到了伍媛娘案子开庭的日子,这段时间伍媛娘一直被关押在刑部单独的牢房中,看的出来帝后都十分关注此案,刑部也不敢慢待伍媛娘,不仅为她设立了单间,还特意请大夫来给伍媛娘看病。
这期间沈若宓陪着伍月娘去看过伍媛娘一次,姑侄两人许久未见,自是一番泪如雨下,在伍月娘的安慰下,伍媛娘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答应侄女会好好地活下去。
开庭当日万人空巷围聚在刑部大门面前。
参与会审的三法司官员有刑部侍郎高尚,大理寺少卿裴翊以及都察院御史赵元清,主审官是赵元清。
兴启帝特意换掉了反对留伍媛娘性命的官员。
说来也是有趣,从前沈皇后不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赵元清都要抨击弹劾,要么恶心沈皇后一回,总之不叫她称心如意,时常将沈皇后气得心肝疼病在坤宁宫,这回两人到处出奇一致地想留下伍媛娘的性命。
伍媛娘与方二牛是孝期成婚,赵元清判定两人婚姻无效,兼之方二牛的父母也来到了京都城写下谅解书,最终的结果便是伍媛娘以普通谋杀罪被判斩首。
但因其侄女伍月娘救姑的孝义之举,兴启帝特赦伍媛娘死罪。
只是死罪可免,杀人者活罪难逃,否则难以服众,故而将伍媛娘流放三千里,但可以用银钱收赎其罪。
至于银钱,不必沈若宓出资,那京都城中有的是侠肝义胆的好心之人替伍媛娘收赎。
虽不必流放,却也需要发配回原籍,终生不得再离开江西。
……
伍媛娘离开京都城当日,沈若宓来到城郊为她送行。
月娘和她的父母都来了,方二牛的父母却早离开了京都城,虽然方二牛不是个好儿子,但终究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饶恕了儿媳妇,却无法再面对杀害儿子的杀人凶手。
伍媛娘是个极瘦弱的女子,她脸上无一丝惊慌犹豫,相反,她看上去无比地平静与坦然,倒是月娘和她的哥嫂哭得泣不成声。
伍媛娘跪在地上给沈若宓磕了三个头。
“夫人与贱妾萍水相逢,却能救妾与水火之中,今日之恩,媛娘永世难报,倘若有机缘,媛娘愿为夫人赴汤蹈火,衔环结草。”
沈若宓赶紧将她扶起来,心中却有些说不出地惭愧。
刚嫁进裴家的时候,她总是顾影自怜,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如今无父无母,与相悦之人相遇却不能相认,是天底下第一凄凉人。
在与表姐方蘅一家重逢,又遇到为了自保却后半生尽毁的伍媛娘之后,她才发现这天底下比她可怜的人多如牛毛。
她能活着,且锦衣玉食地活着已是很幸福了。
伍媛娘又是感激地道:“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听月娘说若不是他发现妾与方二牛违律成婚,又从草集县千里迢迢将妾的舅姑接来写下谅解书,或许妾今日早已被凌迟,今早去大理寺向裴大人道谢,裴大人却不在大理寺中,妾无法与裴大人道谢,心中有愧。”
沈若宓说道:“你不必为此挂心,那是他该做的,你日后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他,还有一直为你奔走的侄女月娘。”
伍媛娘听到月娘的名字,终于潸然泪下,哽咽大哭。
她将月娘搂在怀中,姑侄二人又哭了一场,这才启程。
月娘以为那些收赎的银钱毕竟是欠了旁人的,故而想继续留在京都城,努力赚钱将欠款还上,也好日后为爹娘和姑姑养老送终。
这孩子机灵勇敢,自己身边不缺丫鬟,沈若宓干脆将她留在了姨母家伺候褚姨母和表姐方蘅。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其实不光伍媛娘见不到裴翊,沈若宓就更见不到了。
她猜测裴翊大概是去了他那外宅邬月露家中,只要一想到那日裴翊还用那张亲吻过邬月露的嘴亲她,她就恶心得干哕。
……
这天长公主身体不适,阿松去给裴翊递信儿,临晚时候裴翊才匆忙回了家。
佛堂之中药香缭绕,穿着粉红色长裙的少女蹲在床边替长公主扇风。
嘉善长公主闭目养神,唇色淡白,听到动静,那少女惊喜地转过头来。
香雾散去,露出的却是詹茗薇的脸。
“大表哥,你终于回来了,公主娘娘一直在念叨你。”詹茗薇轻声道。
裴翊“嗯”了声,从桌上拿过来帕子,轻轻擦拭着长公主额头上的汗珠。
“你下去吧。”他说。
詹茗薇悄悄退了下去。
长公主也醒了。
母子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将长公主哄睡,裴翊才从佛堂中走出来。
“大表哥,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我和公主娘娘都很担心你。”
詹茗薇走过来,望着裴翊说:“你看起来瘦了许多。”
裴翊说:“照顾我娘是下人的事,不必你来动手。”
詹茗薇以为裴翊是关心她,笑着道:“大表哥,你整日里这么忙,能为你分担再辛苦我也不怕。”
裴翊扭过头她看着她冷冷道:“你听不明白?莫要多管别人家闲事!”
詹茗薇浑身一寒,呆住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裴翊这样与任何人说过话。
裴翊说完这话便毫不留情地走了。
只留下原地的詹茗薇反应过来后,脸一阵红一阵白。
翌日一早裴翊离开将军府,走到一处松墙下时听到墙的另一侧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有什么好哭的,这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你倒也学学沈若宓,汉子养外宅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她听了不也面不改色吗?活该人家能当长公主的儿媳妇,若是我家那个敢这么干,我当晚就要与你廉表哥大吵一架回娘家了。”
说话的是潘宝珍,詹茗薇听了依旧是哭,叹气道:“我这样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除了嫁给表哥怕不会有好的归宿了。”
潘宝珍说道:“愁什么,过几日密云秋狝,到时候我带你去多寻觅几个好男儿……”
裴翊突然明白了,所以说沈若宓对他的冷淡和对裴子衡的亲近,难道是因为误会他在外面养外宅?
问题是他哪里有个外宅了,她都不容得他解释便对他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