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一处看台,坐在静渊尊者旁边的徐禅隐匿着身形,弯起唇角。
得知傅云晔能看见施展《刹那》后的他, 徐禅瞬间恐慌,但听到傅云晔说整个大陆,可能就只有他破解了《刹那》, 徐禅这才安下心来。
幸好他没把静渊尊者推向敌人范畴。
傅云晔问他:“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徐禅道:“快了。”
有了替罪羊, 这件事就能彻底告一段落。
傅云晔见他淡定, 便端起旁边的茶盏, 抿了一口。
始作俑者安然无恙地坐在在他身边,所以被处刑的是谁?
无情宗太上长老面无波澜, 心里却咯噔了下,看向宗主。
“陈国国主请自便。”徐知说道。
无情宗太上长老额上都要冒汗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徐知传音道:“无妨。”
怎么无妨!?这是个假的啊!
那位身着暗金常服的陈国国主,人到中年,魁梧挺拔, 蓄着短须,瞬息出现在光罩之外,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徐知命人将防御罩虚化了一个缺口,陈国国主瞬移入内,来到齐俭面前, 抬手按在了他头顶。
眼前之人已经被锁链封禁了灵力, 就算施展空间切割术也是需要灵力的,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已经是必死无疑。
原本这么想,奈何搜魂之后,陈国国主神情惊愕, 他不死心地查看了下眼前之人的修为,体内的情况让他背脊一阵发寒。
他下意识地看向无情宗一众掌事者所在的方向。
一众无情宗之众面无波澜地和他对视,只是目光中的死感,他此刻才看明白。
这哪是真的处决始作俑者!
这是做给那位看的吧!
体内空间都被切光了,这就是个替罪羊!
陈国国主久久不语,看台上不少势力掌事者坐不住了:“怎么回事,陈国主不妨说说?”
陈国国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一脸恍然地道:“原来是这样的《空间切割术》。”
“怎样啊,您展开说。”其他人都很好奇。
陈国国主不发一语,径直离开。
在场势力之主彻底坐不住了,立刻道:“我也要查验一番。”
徐知抬手:“请。但凡有疑,尽可查验。”
于是又有一位大乘境落入道场中央,登上台阶,进入光罩内,如法炮制地伸手搜魂。
紧接着,表情古怪了一瞬,他看向陈国国主的方向,悔意暗生。
早知道就不怀疑了。
偌大的无情宗那么多大乘境深受其苦,费劲气力都没把人揪出来,拆穿了肯定被盯上。
这位大乘境一脸的讳莫如深,也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啊!”
他不说,他走后,又有一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掠上中央刑台。
陈国国主看向刚下来的那位大乘境,那位大乘境也在和他对视,眼里冒出些许郁火,陈国国主却只是挑了下眉,那人深吸一口气,两人面上都没多余的表情,都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紧接着上去搜魂的人,表情都有刹那的难言。
遇到的问题,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拆穿了,他们就会被盯上。
无情宗被逼至此都出此下策了,自从找出这个替罪羊之后,那位也不再切割空间,只是不再切割无情宗,却不是不切割他们。
“原来如此。”
“了解了。”
“不看一下实在不知道竟是如此。”
去看的人吊起了胃口,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上去查探。
然后恍然大悟地下来,心里把前面的人骂了无数遍,却仍旧效仿前面的人,怂恿其他人也都去查看。
开玩笑,这个秘密不能他一个知道啊!
徐禅饶有兴致地看向旁边的静渊尊者,道:“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傅云晔道:“不看。”
傅云晔道:“那人不是许摇光?”
徐禅道:“不是。”
傅云晔道:“那就更不用看了。”
徐禅道:“师父不问问那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拿他当替罪羊吗?”
傅云晔道:“你自然有你的理由,师父只会支持你。”
徐禅抬手挡脸,这种话为什么能直接说出来啊!
傅云晔递给他一块自己吃着觉得还可以的糕点,道:“热闹看完,就回去?”
徐禅眸光闪过一丝怅惘,道:“师父,我以后应该是见不得光了。”
他太累了,这一年,他就没有休息过。
每日都是处理无情宗的各种事务,好在几乎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需要他亲自出手的,他都提前用舍我其谁将修为提升至大乘境,然后在修为跌落之前离开。有几次舍我其谁时限到了,而他还没法脱身,好在他事先便用【无懈可击】将修为伪装成大乘境后期,算是极其惊险地没有暴露。
除了这些,他还要抽出时间来炼器、炼药、练剑,隔三差五的晚上还得入梦修习术法……
不过这一年半下来,他的进步也很显著。
这一年半的时间,他没回沧海宗,去年上半年,沧海宗有一次开门纳新,不过傅云晔并未收徒,资质排名前十的新弟子,进了主岛和其他九大灵岛。
而这些盛事,徐禅都错过了。
听说去年纳新,空前盛况,徐禅和傅云晔聊了好一会。
好奇心重的众上位者总算查验完毕,心里骂爹,表面装模做样地下来。
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齐俭被处刑,身体碎成点点血光,消失在空气中。
场上氛围有几分沉重,倒是有大乘境以下的修士想松一口气,结果发现自家长辈神情严肃,于是也没有笑出来。
傅云晔道:“你随我回去,宗主和诸位太上长老想见你。”
“有多想?”
“你自己见了就知道。”
徐禅到底还是跟着傅云晔一道回到沧海宗。
全程动用《刹那》隐匿身形,穿过主岛,来到山顶议事地。
此地遍布阵法,沧海宗一众上位者都在。
在场众人见到徐禅,只觉观感全变了,以前只觉这是个天之骄子,是值得培养的栋梁之才,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沧海宗的中流砥柱,现在看来,这是尊活阎王,一个人搅得无情宗不得安宁,如果他愿意,沧海宗也能被搅得一塌糊涂。
洪宇歇道:“你这般交出替罪羔羊,是不打算继续切割了?”
徐禅道:“至少不会让切割的人活下来。”
洪宇歇道:“知晓你情况的人,只有我们沧海宗的人,但如果消息泄露,一定不是沧海宗所为。”
徐禅道:“其实外面的人多少能猜到,无情宗的人也只是不愿意承认。”
洪宇歇探听到的消息,那些势力都鲜少提及徐禅,提起来也是跟以前一样的说辞,道:“怎么说?”
“与无情宗宗主有仇的人是我,杀无情宗宗主弟子的人是我,无情宗被切割的一年半里,我也没回浮华宫上课。”徐禅已经不在意了,他能做的全都做了,在外人看来,他一日内切割完了温心,在无情宗的人看来,他瞬息切割了齐俭,而且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现在不惹他,一切相安无事,但如果惹了他,那后果,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在我购买分神虚影之前,我想沧海宗的诸位可能都已经猜到是我了,想来其他人也是一样。”
在场众上位者本想给他分析利弊,分析当前形势,谁知对方看得更加透彻,甚至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那他不可能毫无准备。
徐禅道:“所以我不会在沧海宗久待,日后哪一天沧海宗需要我,我会再回来。但绝大多数时候,我应该不会再露面了。”
在场太上长老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他。
洪宇歇道:“你永远是沧海宗的一员。”
徐禅道:“多谢宗主。”
足够了。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购买沧海宗藏经阁、藏宝阁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宗门上位者的理解,这个更珍贵的东西,也不强求。
洪宇歇摆手道:“若是你日后举世皆敌,沧海宗也只会说根本找不到你,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柴绯也开口道:“至于为什么不逐你出宗门,主要是不敢。”
“相信其他势力之人都会理解。”
耍赖谁不会啊。
就问谁敢得罪眼前这人,洪宇歇心想真的没有,以及有谁敢当众和他对战,那也真的很难有,一不小心体内空间都没了,修为跌落,全身资质都给对方做嫁衣。
眼下徐禅愿意交出替罪羊,偃旗息鼓,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同时,想清楚了其实也暗自松了口气。
相反,如果徐禅不是那个人,那他很可能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可问题是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人,所以其他人反而要忌惮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被切割了空间的静渊尊者都没说什么,其他倒了霉或者还没倒霉的人更加不敢质问。
起初大陆信道上还各种谩骂,后来无情宗的惨淡所有人有目共睹,大乘境太上长老们被切割得崩溃,前宗主体内空间被切没,宗主几乎所有弟子死去,只有徐知被推上高位。
这背地里的暗流涌动,在寻常修士看来,不过是立了个少宗主,然后宗主死去,少宗主继位,这么简单而已。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鬼们怎么可能看不穿暗中形势。
从徐知成了少宗主,接着成了宗主,以及宗主温心的死,就能看出来了。
这背后有一只无情的手,推动着事情朝着他预想的轨迹而去。
整个无情宗都被玩弄在鼓掌之间。
无情宗那群上位者真的不知晓吗,不尽然吧。
但真的不敢说啊,尤其是前宗主死了以后,在前宗主死之前,没有人怀疑徐禅,哪怕徐禅摊牌他斩杀了宗主弟子,但没有人愿意相信,直到宗主的死,世间有可能撼动前宗主的人,有谁和前宗主有死仇。
徐禅。
谁和少宗主相熟,不介意将少宗主推上高位。
徐禅。
谁这一年半的时间销声匿迹。
徐禅。
谁看似隐藏了,但其实根本没隐藏,就好像期盼着有谁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好让他尽情地肆无忌惮地切割。
徐禅。
谁被大陆数一数二的强者静渊尊者怜爱。
徐禅。
谁得罪一切,却偏偏保全了沧海宗。
徐禅。
……
他太让人忌惮了。
他根本有恃无恐。
除非众实力联起手来铲平沧海宗,但代价就是彻头彻尾得罪徐禅,他拥有逆天的刑罚之术,没有任何术法和防御能够抵挡半仙级术法的切割。
洪宇歇以为徐禅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想来肯定会回到沧海宗,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其实已经不必隐姓埋名了,连温心都死了,而且还是在短短几天内体内空间被切割一空,这种实力,之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地切割一点点空间,很仁慈了好吗!
真暴露了,谁敢对说他半个字。
但徐禅似乎还在谋划之中,他断绝了任何可能的隐患,包括沧海宗,他也并非全然信任。
和沧海宗众上位者交了一些底之后,也得到了一些承诺,徐禅一如他所言,径直离开了沧海宗。
徐禅将洞府安置在山涧边上。
他刚走进去,后面的人就跟了进来。
徐禅转过身来,瞪向来人:“你跟来做什么?”
傅云晔伸手揽住了他,道:“宝贝,这么久没有见到你,很想你。”
徐禅更是恨不得挡脸,为什么这么羞耻的话这人总能随便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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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