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心里是不情愿的, 奈何答应了傅云晔。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脑子是为何抽的,总之就是答应了。
他没法用传影石给自己记录画面,所以只能麻烦奉朝晖。
奉朝晖拿着他的传影石, 给他录了好几个画面,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徐禅在画面中僵硬得和尸体一样,道:“你别管。”
徐禅拿过传音石, 从几个画面中选了个能看的, 给傅云晔发了过去。
发过去之后, 他猛地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选能看的,他就不能选丑的吗。
算了, 那样显得有点敷衍。
发过去之后,傅云晔半天没回复,徐禅自然也没有盯着。
于是一上午过去了,徐禅才收到傅云晔的回复。
“【傅云晔:再一个。】”
“【浮华宫徐禅:……】”
“【浮华宫徐禅:知足好吗。】”
之后傅云晔没有说话,徐禅忍着没理他。
很快, 到了生辰那日。徐禅收到了数不尽的礼物,三位老师也给他送了好礼,徐禅一一感谢,中午在膳堂请客吃饭的时候,徐禅打着记录美好时刻的名义, 准备让奉朝晖给他录入了画面。
结果传影石有了响动。
徐禅拿出来一看, 情绪顿时低沉了一截。
“【蓬莱境徐知:[礼物]】”
“【浮华宫徐禅:滚好吗!】”
徐禅把传影石扔进了空间。
蓬莱境住处,徐知看到传影石光幕上徐禅发过来的消息, 愣了好一会,然后握紧了传影石。
咔嚓一声,传影石粉碎。
徐知面无表情地拿出另一块传影石来, 联系上风袖。
下午上课,徐禅提前了半刻钟来到学殿,就听到了风袖的传音。
“能出来一下吗,有事跟你说。”
徐禅出了学殿,便看到风袖站在那里。
徐禅在风袖身前打开了心脏空间入口。
风袖顿了下,他不是第一次进了,于是抬脚步入其中。
徐禅也进入自己的心脏空间。
看到风袖,如今的徐禅已经能够平静,他道:“什么事?”
“徐知有事找你。”
徐禅脸一沉,每次,只要徐知冒出来,他的平静就会被打破,徐禅并不是在逃避,他只是不想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中耽误修行,他只有尽快走到巅峰,才有对抗温心的可能。
“以后除了他死了的消息之外,都不用找我。”
风袖道:“他让我联系你,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徐禅顿住,表情难以言喻,道:“修无情道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还真没有自知之明啊,我是因为谁心情不好,他用他的脑子都想不到吗?”
风袖道:“他的本意应该不是让你不快。”
徐禅道:“你告诉他,他只要存在都会让我不快,让他不要再给我发消息。除非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
比如爹娘的遗言。
风袖持着传影石,戳了又戳,道:“我都跟他说了。”
徐禅打开空间门户,便要出去,传影石有了动静。
“【蓬莱境徐知:我告诉过你,族人不怪我,你既然在意他们,就该理解他们。】”
“【浮华宫徐禅:我不理解,这只是你自以为。】”
“【蓬莱境徐知:你还是年纪太小了。】”
“【浮华宫徐禅:徐知,你真的很自大。】”
“【蓬莱境徐知:叫哥哥。】”
“【浮华宫徐禅:你去死。】”
徐禅便要出门,风袖拉住了他,又拿起疯狂闪烁的传影石,十分不可思议地道:“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修无情道的人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徐禅回头瞥了一眼,风袖打开传影石光幕,让徐禅也能看到上面的字。
“【蓬莱境徐知:徐禅太不像话了!一点礼貌都不懂,他被恨意冲昏头脑,根本听不懂我的意思。】”
“【蓬莱境徐知:是我平时对他太好了吗!】”
“【蓬莱境徐知:他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风袖: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就是想让你生气。】”
“【蓬莱境徐知:他真是不可理喻!】”
“【风袖:你冷静点,徐禅看着。】”
信道安静了片刻。
“【蓬莱境徐知:别逃避,别怨恨,别自欺欺人。】”
“【蓬莱境徐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蓬莱境徐知:生日快乐。】”
徐禅气得喘不上来:“啊!”
然后他盯着眼前的风袖,道:“是你让他变成这样的。”
风袖垂首:“对不起。”
见他这样,徐禅觉得没意思,直接穿过门户,然后在后方又开了一扇门,等风袖出来后,他便瞬移回了学殿。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第一节课下,徐禅让奉朝晖给他录画面。
奉朝晖:“你笑一下啊。”
徐禅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奉朝晖记录下来,然后哈哈笑道:“禅,你记录画面是不是为了给什么人看。”
徐禅一把夺过传影石,道:“我传给孔枝看的。”
他看了下奉朝晖给他拍的画面,一个比一个阴沉,笑的那张简直跟鬼一样。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奉朝晖见他心情差成这样。
“还不是徐知。”徐禅没好气地道。
奉朝晖理解了,道:“你还是喜怒太形于色了点,不过也没事,你还年纪小。”
徐禅差点又炸了,他在梦境里都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了,什么叫他年纪小!
徐禅平复了下心绪,露出平静的表情,把传影石给了奉朝晖。
终于录了个还看得过去的画面。
徐禅拿过传影石,给傅云晔发了过去。
从上到下是傅云晔发给他的消息。
“【傅云晔:禅儿生日快乐,愿你喜乐安宁,岁岁无忧。】”
徐禅消息发过去很久,傅云晔都没有回复。
终于,到了晚上。
徐禅从修炼中醒来,正好传影石亮了。
“【傅云晔:谁惹你生气了?】”
徐禅心情本来已经平复了,但他真的过不去徐知这关,只要想到他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场将整个徐家付诸一炬的大火,想到火焰中撕心裂肺大喊着的“知儿、知儿”。
徐知怎么下得去手。
他凭什么说族人都能理解他。
他究竟凭什么!
徐禅心神沉入深渊良久,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他又打开奉朝晖给他记录的画面。
明明神情很平静了,连他自己都看不出问题。
为什么傅云晔能看出来?就像他能感觉到傅云晔细微的情绪,傅云晔也能感受到他?
徐禅表情别扭了下。
“【浮华宫徐禅: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这回对方回得很快。
“【傅云晔:不然你本该很开心,今日毕竟是你生辰。】”
一片黑暗之中,猩红的光束宛如细密的横着流淌的雨滴,将傅云晔团团包围,每一滴猩红雨滴落在身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痕,傅云晔身上的衣袍已经褴褛,他一边抵挡着无孔不入的攻击,一边拿着传影石,表情平静。
“【浮华宫徐禅:徐知,因为徐知。】”
“【傅云晔:他说什么了?】”
“【浮华宫徐禅:他送我礼物,说我没礼貌不像话不可理喻,说我全族都能理解他,就我不理解是我年纪太小,他还逼我叫他哥哥,他犯下滔天罪孽,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傅云晔:你想继续恨他呢,还是平静待他?】”
“【浮华宫徐禅:我没法不恨他,要怎么平静待他?】”
“【傅云晔:你恨他为何不改变,但他无法改变,他骂你埋怨你,他同样苦于没法改变你,你们是一样的。修无情道的人会失去浓烈的爱恨,但他显然没有完全忘却,他不在意族人,也不在意族人的生死,可他在意你的情绪,在意你的语言,在意你的看法。】”
“【傅云晔:他在意你。】”
徐禅已经泪流满面。
“【浮华宫徐禅:他只是想压制我,让我痛苦,在他看来全是我的问题,他从不介意我痛苦。】”
“【傅云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你的族人而言,全族的性命,都没有徐知一人重要?】”
徐禅顿住了,脑袋像被闪电劈中一般,他脸上的痛苦面具逐渐收敛,归于平静,紧接着是漫天汹涌的浪潮,冲击着黑色的礁石,在他脑海中撞出阵阵喧嚣,而他的心湖却空前的宁静。
一静一躁,好似将他的身体分裂成两半。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血泊中的亲人,无比欣慰地看着头顶执掌杀伐的青年,临死前的遗言是:“只要你能活着,全族人死去也无妨……不要怨恨自己。”
他几乎能想到族长说这话时的声音、语调和神情。
徐禅耳边似乎能响起徐家尚在的时候,每年过年,族长都会当着全族人的面,拉着徐知的手,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这样一番话:“知儿,你要记住,你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活着,我们全家才有希望。你不要怕,大胆地往上走,全族人都会支持你。”
徐禅懂事之后再听,还会有点吃味,难道他不重要吗。
但他心底也是赞同这番话的,徐家所有小辈,哥哥是最强大的那个。
而这时候,对上他的视线,徐知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小禅也很重要。”
傅云晔说了那句话之后,对面久久没有回复,他不知道徐禅看到这话之后会是什么想法,他听过所有与徐知相关的事之后,这是最有可能的缘由。
由于部分心思放在传影石上,突然数道猩红光芒,从四面八方袭来,傅云晔闪身躲避却被脚下一道猩红光点找准空档,那光点穿透了他的腿,猛地拉扯之下,又一道光从背后袭来,贯穿了他的后腰。
傅云晔脸色一白,目光也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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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