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 除了推演道、星宿道等徐禅还未在师父那儿修习的道统以外,其他道统,比如药道、阵道、器道、棋道等, 上课的内容几乎都是徐禅学过的。
一年一度的炼药师考核,徐禅,奉朝晖, 风袖等人, 也都顺利地考核过了四星炼药师。
而秦央考核五星炼药师失败, 如今和他们一样是四星炼药师。
徐禅觉得再正常不过, 胥染考核五星炼器师耗费了十年都是天赋异禀,秦央才十九岁, 如果这就考核上五星炼药师了,那她大概能一下子名动整个大陆。
秦央主动告知了考核失败的事,徐禅也顺势安慰了下她,她心态也很好。
山顶洞府,费鸣脸色铁青, 秦央站在他面前,被骂了小半个时辰了,始终沉默不语,但这让费鸣更加愤怒。
“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你是十九岁吗?你是才开始炼药吗?到现在连五星炼药师都考不上,你不觉得羞耻吗。”
傅云晔终于开口:“秦央的身份经不起探查, 不便暴露。”
“少为你的愚钝找借口。”
“你没有炼药天赋, 就应该加倍勤学苦练,还以为你终于转性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你根本没有用心,就你这点炼药水平, 你觉得别人会看上你吗?五星炼药师都考不过!忽略你其他方面的成就,单单说炼药,你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傅云晔:“……”
费鸣道:“蠢得要死,别人看一眼学会的你要看多少遍,连你徒弟都不如,我在你身上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我苦口婆心劝解你那么多,你只会用敷衍搪塞我,又蠢又没天赋又不勤奋,你说你考得过,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奇。”
“找借口。”
“听起来好像是那回事,但其实就是你不行……”
傅云晔小时候就不会因为这些话而发愤图强,他的反抗也很简单,既然别人都说到这一步了,那他就这样吧,总不能让别人丢人吧,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师父。
小时候听这些的时候,就不会拼了命地证明自己不是师父说的那样,秦顼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一样的态度。
费鸣骂了许久,道:“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你去考,你能考过五星?”
傅云晔道:“自然。”
费鸣道:“那你考一个我看看。”
傅云晔:“不考。”
考过五星了,还有六星,六星了还有七星,他不想学炼药。
之前学,只因为这样能吸引到徐禅,结果徐禅根本对秦央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努力全成了无用功,他都不知道自己继续学下去有什么意义,反正秦央在学宫期间,他都不打算考过五星炼药师,以免过度引人注目。
费鸣见他死鱼一样,还是以前那样半点没有改,气得七窍生烟,他自认为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教出的徒弟,唯一的徒弟,偏偏不擅长炼药。
他眼睛一瞪:“你不会想我求你去考吧。”
“不用。”
费鸣道:“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别来找我炼药了!我没你这样的徒弟!”
月末放假,徐禅忙碌了一整日,晚上来到山顶洞府,进去之后发现秦央不在,有点诧异。
这一年来每次放假,秦央都在这儿炼药,往往徐禅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炼药了,勤奋得很。
徐禅以为她只是晚到,结果一刻钟后费鸣过来,直接给他演示了下圣丹的炼法,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徐禅都没来得及问上一问。
第二日,秦央依旧不在,徐禅丹药炼制到一半,听到旁边炼丹房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正打算出去问问怎么回事。
炼丹房的门就开了,费鸣看着他道:“秦央怎么没来?”
徐禅立刻拿出传影石来:“我问问她。”
傅云晔伏案而书,看到传影石上发来消息的是徐禅,唇角就不由自主地上翘了下。
看完内容,傅云晔将笔放到笔搁上。
“【浮华宫秦央:曾祖让我别去了。】”
徐禅抬眼看了眼还黑着脸站在门口的费鸣。
“【浮华宫徐禅:他现在就站在炼药房门口,问你怎么没来。】”
傅云晔拿着传影石的手一顿。
反正徐禅不喜欢秦央。
他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在浮华宫安安静静低调地结业就行了。
“【浮华宫秦央:我不去了。】”
徐禅抬眼看向费鸣,道:“她说不来了,是您让她别来的。”
费鸣勃然大怒:“我说了那么多话他都不听,就这句他就听了!”
“你让他来,让他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来炼药,不然我就将他的秘密说给你听。”
“啊,”徐禅赶紧道,“不用不用。”
奇怪这对曾祖曾孙女,关系这么激烈的吗,他还以为淡淡的。
看来师祖十分重视这位曾孙女,但秦央好像也不叛逆吧,她平时无论费鸣说什么话,都听的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秘密,但徐禅还是将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秦央。
傅云晔看着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浮华宫秦央:我明晚过去。】”
徐禅转述给了费鸣。
“嗯,”费鸣十分不悦,脸色阴晴不定,对徐禅道,“你帮我盯着他。”
这种事他能盯着吗,徐禅一直都和秦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知道对方似乎对他有意,不过这么长时间没怎么联系,他觉得秦央或许也已经收回了心思,便道:“好吧。”
放假第三日晚,徐禅来到洞府炼丹房,秦央依旧不在。
费鸣站在屋内,脸色铁青。
徐禅转头就离开了洞府,直奔秦央在月明岛的住处,浮华宫一个月才放假三天,秦家又很远,来回要么需要灵石,要么需要时间,留在沧海宗是最省钱省事的做法,许多浮华宫的学员放假都会选择在沧海宗的闭关地渡过,当然也有直接留在浮华宫住处的。
竹楼布置得十分清雅,徐禅敲了下门。
其实应该问一下秦央在不在家的,但从洞府过来也就一个瞬移的事,如果这边没找到人,他再用传影石联系。
毕竟是师祖交代的任务,徐禅还是决定慎重对待。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秦央散着长发,只用一只木簪将些许头发挽起,像山涧初融的冰雪,清丽绝伦。
徐禅顿了下,问了句,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你怎么没来?”
秦央道:“我正准备出门。”
徐禅道:“师祖有点生气。”
秦央微微点了下头,神情也是淡淡的,没有半分先前见到徐禅时的旖态,好像回归了正常的她,徐禅神情轻快了许多,问:“师祖为什么让你别去了?”
“因为我没有考过五星炼药师。”
“师祖对你这么严格的吗!”
秦央微垂着头,明显不愿多说。
徐禅心想被斥责肯定不会高兴,而且他也不知道师祖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所以也不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站在另一边说一句“爱之深,责之切”,道:“你现在要去炼药吗?”
秦央:“嗯。”
徐禅又问:“需要我带你瞬移吗?”
对徐禅而言,从这里瞬移到洞府门外,也就一个瞬间的事,他不知道秦央有没有高阶的瞬移术法。
但如果要徐禅带,免不了些许的肢体接触,就像以前傅云晔带他瞬移时一样。
秦央拒绝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对方想和他保持距离,徐禅觉得如此甚好,也就没有坚持。
下一瞬,徐禅来到山顶洞府门外,他等了没多久,秦央也从长剑上下来。
门推开一条缝,就感知到了屋内的低压。
徐禅只觉呼吸都有点凝滞,他有预感师祖可能要发火了。
结果费鸣只是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道:“进来,我会把前日炼制的圣丹再炼一遍。”
徐禅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挪步之前看了秦央一眼,却见秦央生无可恋,脚步沉重地朝着费鸣的炼丹房走去。
师祖到底是怎么训斥人的。
该不会明年他没考过五星炼药师,师祖也这么训斥他吧。
应该不会……他只是徒孙,而秦央是亲曾孙女。
回到他俩的炼丹房,秦央按部就班地炼丹,知道徐禅对他没意思,也不刻意和徐禅交流了,而且她既不打算在浮华宫期间考核上五星炼药师引人注目,服用了辛猗眼泪后,他也无需自己拥有多高的炼丹术。
要想成为可以改变入体毒药的特性的九星炼药师,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去修炼药道。
傅云晔是真的对炼丹一点兴趣都没有。
徐禅以为她是心情不佳,见她炼制出现失误,也会是时提点一下。
秦央炼着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丹药,觉得自己大费周章地扮做女子简直是个错误,炼药之外,徐禅平日里甚至根本不跟他说话,他的存在感甚至还不如风袖。
嘭地一声,一株灵药在丹炉中化作灰烬。
徐禅回头看了一眼。
秦央道:“无事。”
徐禅忍不住问:“师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傅云晔随口道:“他说我没有炼药天赋。”
徐禅惊了:“如果你都叫没有炼药天赋!你有好吗!天啦,我都快不认识天赋这两个字了,师祖是觉得你刚接触圣药炼制,就能在一年内成为五星炼药师吗,再一年六星?师祖要求也太高了吧,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徐禅想到以前他为奉朝晖编制梦境,他用梦境对付无情宗的人,只要在梦境中一个劲地说一个人没天赋,持续不断地植入这个念头,就会让这个人真的失去天赋。
而师祖居然这么对秦央!?
徐禅瞪圆了眼睛,道:“你听我说,绝对不是师祖说的那样,我跟你一同炼药的,你有没有天赋,我最清楚不过。没有天赋的人,连药道第一步都迈不过去,几乎不可能成丹,但你可以,你成丹那么多次,你还能炼制极品圣丹,你都叫没天赋,那这世上没有有天赋的人了!”
“师祖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炼器第一年也没考过,老师就一直跟我说,考不过是很正常的,谁谁,哪位厉害的九星炼器师,考核了十年才考上,实际上十几二十年考过都算天资聪颖了,让我千万别急。”
“你也别急,你别听他乱说。”
傅云晔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初他费尽心力才勉强考上了三星炼药师,第一年考核四星失败,被费鸣狠狠一顿数落,之后他发现其他道统更有意思,也更简单易学,就改道学别的去了,师祖继续骂,但他考不过,他能怎么样。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去年为了考核过四星炼药师,为了炼制圣药,他分了好几个身体,一天到晚练习药道,这才勉强跟上了徐禅的速度,同一炉圣丹,徐禅看一遍就能持续不断地练习了,而他需要秦顼给他演示好几遍。
他也能理解秦顼的怒火,后者付出那么多心血和时间,结果还是考不上,但他……虽然有很充分的理由,他内心其实也不太想考过。
他觉得不是单纯地和秦顼较劲,而是他真的不想耗费时间精进药道,尽管药道臻至巅峰有很多好处,但他自己不想学能有什么办法。
他都震惊自己居然重新拾起药道,苦学这么久。
徐禅道:“你就学啊,你跟我一起,我考核五星肯定也要不少时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挨骂。”
“其实我平时耗费在药道上的时间比你多得多,但也只能勉强跟上你,你肯定会比我先考核上五星。”
“不勉强啊,为了不被你落下,我也拼命的!你别担心,下次考核出结果,如果结果不不太好,师祖找你的时候,你就叫上我,我会帮你的。他真的不该那样说你。”
徐禅继续道:“你可是能炼制出极品圣丹的人,已经非常厉害了,真的别在意别人说的话,药道臻至巅峰有很多好处的,至少你以后都不用找别人为你炼药了,而且你还可以自己写药方,创出各种有趣的丹药、药剂来,你以后的日子都会很充实很精彩。”
傅云晔嘴角稍稍上扬了下。
徐禅压低声音,传音道:“而且我看得出来,师祖真的非常想教你。”
傅云晔的嘴角又收了回去,两眼有点无神。
徐禅立刻道:“我也非常想和你一起学药道,你说我学得很快,那是因为有你在,有天资聪颖的人陪着我一起修,和自己一个人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学的速度快多了。”
傅云晔试着道:“真的?”
徐禅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傅云晔微微垂眸,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炼药。”
徐禅道:“我也不喜欢,要不是因为炼药有好处,谁学它啊!”
“而且我跟你说,如果教你的人说你不行,你绝不能听信他的话,你要越要反其道而行,让对方说的话全成放屁,看他丢人不丢人。”
费鸣就在隔壁,徐禅也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这话他传音说的。
傅云晔面上露出笑容,目光柔和,道:“好,以后我们一起炼药。”
徐禅看着她的表情和眸光,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似曾相识,但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徐禅也没太在意,于是重重地点头,露出无限感谢之色。
傅云晔恍然间,好像找到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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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