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徐禅要去练剑, 于是将秦央交给奉朝晖,自己则去了演武场。
傅云晔道:“你想不想练一下午的剑?”
徐禅眼睛一亮,然后眯着眼睛看他, 也没有拆穿。
对方肯定是知道他陪秦央逛学宫了。
无论如何,能提升剑道实力,早日碾压风袖, 徐禅当然同意, 拿出传影石道:“我跟朋友说一声。”
傅云晔道:“哪个朋友?”
徐禅没好气地道:“奉朝晖!”
傅云晔盯着徐禅戳传影石光幕。
另一边, 秦央留意着传影石的动静, 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而面前的奉朝晖拿出传影石来,鼓捣了下, 然后抬起脸来,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带着歉意对她道:“我陪你逛学宫吧,浮华宫还有一些名胜之地很值得一观。”
“徐禅呢?”
“他来不了了,他师父找他有要事。”
奉朝晖没有错过秦央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又带她去了两处标志古筑,见她兴致缺缺,不由直说道:“禅和合欢道道主的事,你听说了吗?”
秦央微皱了下眉头,嗓音清冽如冰泉:“合欢道道主喜欢他, 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奉朝晖笑着道:“没错,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傅云晔说了教徐禅练一下午的剑,因此没有一开始就让他累到崩溃, 而是刻意放缓了节奏,让他几乎完全领悟之后,再开始下一个教学, 这就省了回头徐禅苦练感悟的时间。
徐禅学得忘乎所以。
傅云晔只是看着他,眸光便越来越深沉。
及至下午的课结束,徐禅近乎脱力,但精神却很高涨。
一个下午而已,有师父的指导,比他仅仅是感悟之后私下再练要迅速许多,他甚至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心情自然是欢愉的。
他看着眼前傅云晔不苟言笑的脸,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见徐禅面上笑容愈盛,傅云晔也笑了:“就这么高兴?”
而这时,徐禅拿出传影石来,眉头皱了一下:“我朋友今日来学宫参观,她要走了,我去送她一下。”
傅云晔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徐禅也没有多说,直接瞬移到浮华宫大门口。
奉朝晖和秦央站在那儿,旁边还有浮华宫的长老。听到徐禅的声音,一行人回过头来。
秦央露出浅笑,对徐禅道:“到时候见。”她在长老的带领下出了浮华宫,隔着防御光幕,奉朝晖和徐禅目送她离开。
然后两人对视,奉朝晖道:“你真来了?”
徐禅道:“不是你说你们在等我吗。”
奉朝晖道:“你喜欢她吗?”
徐禅道:“感觉还不是很熟。”
毕竟是师祖的曾孙女。
奉朝晖看了他半晌,噗地一声笑了:“人家姑娘听了你这话,怕是心都要碎了。”
膳堂三楼雅间,胥染看傅云晔的表情,前一刻乌云密布,眼下云开雨霁,好似要晴空万里了,又徐徐浮上阴霾。
胥染很不解:“你叫我来看变脸?”
傅云晔捏着茶杯,神色莫辨,徐禅对喜欢他的人,都是这么温和的吗,凡事顺其自然,也不刻意保持距离?
“吃饭吧,我请。”
胥染一脸狐疑地拿过膳单,把所有贵的都点了一遍:“我做了什么好事吗?”
傅云晔道:“少废话。”
胥染这法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变了各种女子,徐禅都不喜欢,那是否意味着徐禅就是不喜欢他?
可如果徐禅真的爱上了他变成的姑娘……那徐禅是喜欢姑娘还是喜欢他?
他真的愿意徐禅在看他的时候,眼里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吗,虽然那个人也是他。
真是有点想,又有点不想。
可除了这个办法,也找不到其他好办法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徐禅发现傅云晔不在,他便修炼去了。
恰巧《魂牵梦萦》有动静。
徐禅轻车熟路地来到风袖梦中,第一时间掌控了梦境的主导权,对方在剑道上几乎和他并驾齐驱,但入梦道,徐禅一枝独秀。
这一次徐禅没有具象出火海中的徐家,而是无家可归后,流落街头的徐禅,冰天雪地之中,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体质羸弱的徐禅缩在墙角,身上是冻裂的伤口,还有被人打伤的淤青,更有野狗咬伤的痕迹,他抱着膝盖,目光空洞,瑟瑟发抖。
风袖蹲在徐禅面前,眼里满是痛苦和不忍。
徐禅隐于虚空中,看到他的模样,心冷如铁。
风袖上前,想要拥抱角落里的身影,但对方如同虚无,和他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他触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分毫,只能看到一条野狗冲上来,将那人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
鲜血染红了雪地。
风袖一时不知道徐禅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徐禅看着自己,心情却很平静,他当初想死又想报仇,便离开了徐家所在的小镇,去了景阳县其他地方,那里没有认识他的人。
那年冬天极冷,大雪封山,如果不是之前景阳县的旬夫子正巧经过,认出了他,将他带回了书院,他可能活不到现在。
徐禅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悄无声息地回景阳书院一趟,但没有正式登门拜访,而是封了礼物,放在了三位老夫子的案前,没有署名,没有信笺,他想那些夫子们应该能猜到是他。
徐禅刻意编织的梦境里是没有那些温暖的。
他只是让时间变得漫长。
让痛苦变得好像没有尽头。
他看到风袖在他面前弯下腰,蹲了下来,伸出手,好像要为他挡起风雪。
徐禅一脚踹在了他背上。
风袖穿过面前少年的身体,撞到了墙上,额上钝痛,他转过身来,看向徐禅,眼里的歉疚悔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去死吧。”
“我只要你死。”
徐禅觉得如果他能具象出绝对真实的梦境,他会让陷入梦境中的敌人分不出真实和梦境,让人在真实中自爆,死无全尸。
风袖看着他,身体上出现裂纹,暗红光芒自裂缝中迸出。
接着可怖的波动席卷而出。
徐禅站在另一重时间流速不同的时空之中,那可怖的余波并穿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风袖离开了梦境,徐禅也在住处睁开了眼睛。
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屋内灵灯长明,气温凉爽,徐禅却好似还能感受到梦境中的风雪,他不由拢了下衣襟。
他陷入梦境不过半刻钟,傅云晔还没有回来。
徐禅不由看了眼门的方向。
可就这一个动作,他猛然想到自己方才的想法,顿时脸色一沉,摇了摇头清空了思绪。
徐禅沉心静气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徐禅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陡然想到,在房间里,外面开门关门,里面的人其实是能听见的,所以他明明在房间里,而住处外的大门开了,他的房间门又开了,奉朝晖难道不知晓吗?
所以奉朝晖其实知道师父住在他这里?
傅云晔见惊醒了徐禅,他又将门带上。
徐禅一脸警惕地看向他。
傅云晔道:“你如果不想听到开门声,我也可以让你听不见。”
徐禅一顿,道:“你开门关门的时候,另一个房间的人听不听得见?”
傅云晔一笑:“你想让他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
徐禅道:“当然不想!”
和自己师父一间房,住这么久,传出去未免惊世骇俗,他还要不要脸了!
傅云晔来到他身后,弯腰将他抱住,轻叹一声:“他听不见的,你放心。”
总归他都是见不得光的。
傅云晔又不由自主地将徐禅抱紧了。
徐禅背靠着宽阔的胸膛,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表达了自己不快的态度。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饱含蛊惑的声音继续道:“你的骨鞭戒已经炼制好了,只是器魂还要蕴养一段时间,等放假的时候给你。”
“哦。”徐禅之前就把骨鞭戒和意识神体都交给了傅云晔。
这段时间都没动静,他也不好催,还以为炼制出了问题,眼下总算听到好消息,他放心了。
翌日上课,徐禅瞥了眼风袖,却见他神色如常,梦境意识自爆,好似对他没什么影响。
徐禅心情一下子就不那么好了,迅速分出心神来感悟剑道。
中午,鸿锐教课。
徐禅进步显著,鸿锐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到他剑道的精进,想来是昨日静渊尊者的教导,他当然不甘落后,势必也要让徐禅在他的教导下,也进步一些。
徐禅学得极尽认真,他想到风袖好似无事人的样子,就没法不竭力。
鸿锐手持神枝与徐禅对战,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划破虚空,朝着鸿锐袭来,这一招远不同于之前的剑术,却又有一丝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鸿锐以神枝抵挡,那剑光中段被神枝切断,但上下两段依旧朝着鸿锐斩去,鸿锐心头一惊,融入虚空,避开了杀伐。
而剑光落地,地面出现了一道长约百丈的沟壑,徐禅站在沟壑的一端,好似陷入玄奥之境,整个人气质空灵出尘,他再次挥出一剑。
这一剑不是对着鸿锐,落地则是一道长约五百丈的沟壑,剑光末端击碎了几节台阶,让台阶之上的学员都惊得后退数步,惊愕地看着场中白光笼罩的地方。
徐禅从悟道中回神,瞬间喜不自胜,鸿锐难以置信地上前来,道:“这是……”
徐禅眸光晶亮,道:“创出了一式剑招。”
执教殿内,傅云晔魂识看到被破坏的地砖,拿出传影石来,给学宫宫主安凌尚转了一笔灵石。
鸿锐上下打量着他,暗叹天之骄子,小小年纪,修习剑道不过三载,居然就悟出剑招了,他温声问道:“这招叫什么?”
徐禅一笑:“二斩。”
鸿锐一顿,他是说为什么觉得这招眼熟,道:“是源自《一斩》吗?”
《一斩》是之前静渊尊者在剑道课上演示的剑招,虽不算顶尖绝妙,但也有无限可能,徐禅能在此基础上悟道,可见悟性卓然。
徐禅道:“是啊,《一斩》就是我创的。”
鸿锐:“…………”
见老师突然炽热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徐禅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鸿锐道:“你真的不能拜我为师吗,叫老师的那种?”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禅每日练剑,进步极为可观,但在剑道课上的表现很保守,知晓他每日都有老师补课,老师一个是静渊尊者,一个是鸿锐老前辈的奉朝晖,大概能猜到他的用意,平日里也丝毫没提。
学员们对比他们二人的剑术,只觉不分伯仲。
终于,到了学年末,有人欢喜有人忧。
至少风袖是不舍的。
下午上课,风袖的传影石有了响动。
他随手拿出来一看,却发现是徐禅。
顿时眼睛一亮,呼吸都有些急促。
“【浮华宫徐禅:下课后留一下。】”
“【风袖:有什么事吗?】”
“【浮华宫徐禅:剑道对战,敢吗?】”
风袖眼里浮现笑意。他一直期待和徐禅对战,上次对战之后,两人进步都很显著,他以为徐禅很快会找他第二次,结果便是几个月后的现在。
“【风袖:当然。】”
下课后,等学殿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风袖坐在那儿,能听到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背对着他的青年身上。
终于,徐禅转过身,来到他面前。
风袖看着近在眼前的青年,清冷的面上多了一丝温度,期待地道:“去哪儿?”
“演武场。”
“好。”
徐禅说完身形消失。
风袖瞬移到演武场上,魂识覆盖全场,瞬间锁定了最显目的那个青年。
风袖来到他面前,眼前的徐禅持着无影神剑,整个人犹如入鞘的刀剑,锋芒收敛,却让人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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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