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晔忙着和徒弟单方面打情骂俏, 哪有心思看信道。
徐禅就十个汤圆,给了傅云晔五个,不过那五个里面都没有丹药、没有灵果肉, 剩下的五个里面有,吃完了汤圆,徐禅拿出传影石来, 看了两眼, 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不满地瞪了傅云晔一眼:“你看看上面说的。”
傅云晔凑过头去, 徐禅正打算跟他分享光幕,然后手一顿, 道:“你看你自己的啊!”
傅云晔道:“宝贝,你不耐烦得这么明显,别人会看出来的。”
徐禅立刻收敛了神色,拿出传影石来,便不由挑了下眉, 然后对徐禅分享了光幕。
徐禅百忙之中瞥了一眼,顿时移不开了:“这是什么!?”
傅云晔道:“沧海宗上位者小信道。”
徐禅看着胥染发来的消息:“我是说这个!花月太上长老知道了!?”
傅云晔道:“他们很敏锐的,你若再对我那么大意见,可能连周不山都会发现。”
周不山太上长老怎么你了。
徐禅道:“是你别在外面乱来好吗!”
哪有师父吃弟子碗里的汤圆的!
傅云晔道:“控制不住。”
徐禅觑他:“我不信,你就是想让别人都知道, 不然你怎么不解释!”
晚宴结束, 众弟子都要散场了,傅云晔挑眉道:“当初他们问我是不是偏向你, 我解释过,后来都知道是掩饰。”
徐禅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不是默认了吗!”
傅云晔道:“你不喜欢我, 传出去只对我影响不好,并不会影响你。”
徐禅没好气地道:“你我师徒……”
傅云晔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禅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瞬移到孔枝身边,抱着孔枝便离开了宴会之地。
回到房间,孔枝见徐禅脸色不好,便扑到他胸前,张开翅膀圈住他,挂在他脖子上,道:“宝贝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
老东西……
徐禅噗地一下笑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傅云晔原地愣了许久,然后瞬移来到徐禅房间,就被他的笑声弄茫然了,便听孔枝的骂叨,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拍徐禅后背,道:“你高兴就好。”
徐禅问:“师父,你多大了?”
傅云晔道:“五百一十八岁。”
徐禅:“我就比你零头大两岁。”
傅云晔道:“但你并不稚嫩。”
徐禅道:“你足够老成。”
“嫌师父老了?”
徐禅之前笑得双手扶膝,弯着腰还没直起来,傅云晔去捏他的下巴,让他面朝着自己,但徐禅眼里笑出泪光,看着好似泪眼朦胧,诱人到了极点。
傅云晔呼吸顿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徐禅觉得气氛有点危险,连忙挥开他的手,瞬移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道:“反正你想想办法,你我的事必须是秘密。”
孔枝上前,便要挡在徐禅和傅云晔中间。
但一道柔软的光幕将它弹开,那光幕恰到好处地将傅云晔和徐禅笼罩在内,他想得到他喜爱的,他几乎有恃无恐。
傅云晔道:“我们什么事?”
徐禅道:“你明知故问!”
傅云晔目光盈盈,笑着道:“我以为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徐禅道:“但你迫着我做各种事,就是我的事了!”
傅云晔道:“如果我不说,他们猜到了呢。”
徐禅道:“所以你想办法。”
傅云晔道:“如果你想让我解释,我会解释的,但这种事瞒不了太久,我瞒不了太久。”
徐禅问:“怎么可能!”
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承认,就算外面传得再稀奇古怪,那也只是传言而已。
孔枝忍不住说话了:“因为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们人族还是太迟钝了,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如果你们相处的画面传到妖族那边,妖族那边会一下子发现。”
徐禅抬手按了按眉心,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他又看向傅云晔:“今后在外面,我还是会毕恭毕敬对你,希望你能克制一下。”
傅云晔几分委屈地点了点头。
徐禅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盘腿修行。
光幕罩着两人,傅云晔在徐禅旁边坐下,孔枝目眦尽裂地看到傅云晔的爪子搂住了徐禅,十分自然地把头搁在他肩上,就那么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人类,你怎么敢!”孔枝勃然大怒。
然而毫无办法。
它气得上蹿下跳,在光幕外走来走去,时不时用爪子抓一下,又用心疼的目光看向端坐蒲团上的徐禅,似乎是麻木了,徐禅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极了它当初待在徐禅怀里,对方也是八风不动地修行。
跟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它的翅膀不及人类的臂膀那样有冲击力。
只要它不变成人类,徐禅不变成孔雀,它们之间就存在物种的鸿沟,而傅云晔至少是个人。
孔枝发过脾气之后,往地上一坐,这一坐直接坐到了晨光熹微,孔枝看着睡颜柔和的傅云晔,又看到眉宇间透着烦忧的徐禅,还是不打算变成人类,它不想做和傅云晔一样的事,虽说它越看越觉得傅云晔就是在学它。
无论是叫宝贝,还是搂着修炼的徐禅,这不就是在效仿它吗。
“一点新意都没有。”孔枝批判道。
孔枝敏锐地觉得如果它变成人了,徐禅对它的态度不会比它现在更好。
徐禅之所以任它亲近,都是因为它是一只孔雀,而不是会对它产生威胁的人类。
至于傅云晔,之所以没撕破脸,纯粹是沾了“师父”这个名头的光。
但凡徐禅不是孤苦无依,这个师父都不会那般无法割舍。
察觉到冷厉嘲弄的视线,傅云晔睁开了眼睛。
孔枝道:“你们人类谈情说爱不及我们妖兽的手指头,只是效仿我,你得不到徐禅的。”
傅云晔神情慵懒,带着几分笑意:“是吗?”
孔枝道:“妖族的事,你们人类不懂,禅最后肯定是我的。”
傅云晔也不打击它,任他怎么想都不觉得徐禅会变成孔雀和孔枝在一起,他承认当初看到孔枝缠着徐禅,他心里痒得不行,也想那样做。
但他也不全是效仿孔枝,至少孔枝根本没法牵徐禅的手,更没法吻他。
而这时,徐禅沉入梦境之中。
《魂牵梦萦》里,风袖又再次入梦了。
是有备而来,还是纯粹不信邪?
徐禅小心地探入他的梦境,如法炮制地覆盖他的梦境,主人换成自己。
入梦道的造诣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提升很多,而且这人居然没有设下梦境防御。
徐禅感觉有点古怪。
但他是为了让风袖死得痛苦些,他让死在风袖手中的那些人再次出现,这些人的样貌身份修为都是他耗费大价钱买的情报,
风袖静静地伫立在风中,看到老熟人时,神情堪称平静。
徐禅脑中思绪翻转,对风袖而言,这些人都是手下败将,已经是过去时,大概激不起什么波澜。
可就在这时,风袖斩杀了那位外门长老后,唇角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越来越清楚明媚。
明媚到徐禅心底一沉。
想到傅云晔的话,什么他痛苦,喜欢他的人就会痛苦……
徐禅犹豫了下,改变了梦境。
一片火光扫过,整个梦境布景变化。
风袖出现一处沦为火海的宅邸外面,宅邸上方牌匾写着“徐家”二字,炽热的温度让他皮肤逐渐升温,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眼前是噼啪灼烧声,凄厉的惨叫声。
以及,一个压抑至极的哭声。
风袖循着声音的源头转过身去。
小巷边沿露出一截衣角,那衣角在微微颤抖。
风袖不受控制地朝着极低抽泣声的源头走去,来到小巷边。
有个灰衣少年蹲在那里,眉心一点朱砂明艳,好看的眉眼染上红色,眼眶发红,眼里蓄满泪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片火海。
这时徐家牌匾倒塌,木门燃起烈焰,一道道火光凝聚的箭从天上落下,贯穿逃出来的徐家人后心。
鲜血染红了地面。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所有人在暗夜中瑟瑟发抖。
徐禅战栗得格外厉害,眼里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恨意,他看不见旁边的风袖,他只是咬紧了嘴唇,吞下压抑至极的呜咽。
风袖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悲伤、心疼和痛惜。
“对不起……”风袖的声音在火光中摇曳。
他摇晃着身体,跪在徐禅面前。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风袖就像误入梦境的过客,梦境中的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梦境真实得让人心惊,灰衣少年缩在那里,目光越过他,绝望而悲痛地看着那片火海。
风袖近乎哽咽地看着少年。
徐禅嗤笑一声,从阴影中走出来,抬手攥紧了风袖的衣襟,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眼圈俊美的合欢道道主满眼含泪,眼尾泛红,好似濒临崩溃。
徐禅却觉得可笑,他是为了让风袖痛苦,不是为了看风袖忏悔赎罪。
他的罪恶罄竹难书,忏悔不足以洗清,赎罪更是笑话,轻飘飘的言语,膝盖往地上一撞,多么轻巧。
怎抵得上那么多条人命。
“你该死,你该死得痛彻心扉,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风袖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徐禅:“可是我爱你。”
“真恶心。”徐禅道。
风袖的眼泪顺着脸颊花洛,泪痕几乎布满整张清绝的脸,道:“我真的,很爱你。”
“最开始,见到你的真容,我看不惯你,觉得你太过傲慢,后来……”
“够了。”
不知道静渊尊者是为何爱上他的,徐禅同样不知道风袖的脑子是怎么坏掉的,他也没兴趣知道。
“可怎么办呢,”徐禅弯起唇角,笑得轻慢,“我只想你死。”
“要不,你自杀吧。”
被人所杀,死在梦境中的后遗症,可远不如自行了断的后遗症来得大。
徐禅在风袖耳边呢喃道:“你杀了我全族,我想你死,你死在我面前可好?那样我的痛苦可能会减少一丝。”
风袖看着他近在咫尺冷若冰霜的脸,不禁窒息,他张开双臂,瞬移至百丈开外。
徐禅抬眼望去,风袖身体龟裂,然后轰然爆裂开来。
梦境分崩离析。
徐禅在房间中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道主闭关地,风袖睁眼的瞬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发间银链抖动发出清冽的声响。
他按着闷痛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却流露出奇异的神色。
那是悔恨、痛苦、欢愉、怅惘,绝望,和羞耻。
十五过完,学宫开课,徐禅醒来直接去了学宫。
“听说过段时间,风袖会回学宫上课。”
奉朝晖告知了徐禅这个消息,让徐禅愣了下。
“合欢道道主要跟咱们一起上课?”
学殿内其他地方也在谈论这个事。
“合欢道每一任道主都生得十分好看,风袖也一样。”
“能比徐禅更好看?”
徐禅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扯上他了。
“之前总排在第二第三,但剑道第一,药道第一,确实是生得好看……”
“听说他快突破返虚了,他若是来了,很快我们浮华宫会有三位返虚。”
“合欢道道主来了,咱们学年的第一是不是得换人?”
奉朝晖听到这里也不乐意了,不过仔细一想,风袖得了合欢道传承,又有了整个合欢道的底蕴,实力突飞猛进也很正常,搞不好他都不是对手,道:“不知道他强成什么样了?”
徐禅之前在梦境里杀他的时候,只觉比在部落见到的弱了许多。
那人没用全力?
或者是那些极品神器没法在梦境中具现,所以只能用本体跟他对战?
总不可能是对方在让他吧!
徐禅一口咬破皮,腥甜盈满口腔。
风袖来了也好,动用神识能将对方体内的情况了解得更加清楚,到时候具象出的人会更加接近真实,斩杀后留下的后遗症会更多。
“他其实本不必来上课了。”奉朝晖的声音让徐禅回神。
徐禅皱起眉头:“我不太想提他。”
奉朝晖试着问:“因为对你家出手的人,是他吗?”
徐禅道:“嗯。”
奉朝晖不由问:“真的是他?你确定?”
徐禅道:“他自己都承认了。”
奉朝晖欲言又止,道:“我以后不提他了。”
放假待在月明岛的时候,傅云晔恨不得整日都和他待在一起,学宫开课后,至少白日的时间,对方都没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左右。
只是晚上回到住处,徐禅看到坐在房间软塌上的傅云晔,精神气一下子被抽光了大半。
房间里飘着清雅怡人的茶香,傅云晔坐着看书,案几上摊放着空白簿子,似乎正在写些什么,旁边多了一排书架,上面堆放着典籍,这人俨然把这儿当成自己房间了。
孔枝进衍明世界去想办法沟通大乘境兽祖了,徐禅一个人,对着傅云晔,心情十分复杂。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徐禅的错觉,孔枝在的时候,这人乱来,孔枝不在的时候,这人反倒有点安分了。
傅云晔道:“过来。”
徐禅犹豫着极小地挪动步子,道:“你跟其他太上长老解释了吗?”
傅云晔道:“还没有解释。”
徐禅道:“为什么!”
傅云晔道:“等下次他们说起这个事的时候,我会解释的,解释之后,会转给你看。”
徐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好不容易挪步到傅云晔旁边,见他正在写的东西,道:“叫我过来做什么?”
傅云晔原本是让他看自己新创的术法,等他来到近前,又忍不住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徐禅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腿上,整个人都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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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