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静默地背起傅云晔, 来到主屋外,用脚推开门。
屋内灵灯自行开启,熏香未散, 暖意袭面而来。
徐禅思绪混杂,他可以不管这人的,但当着奉朝晖的面, 把他师父掀到地上去,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徐禅把傅云晔放到床上, 让他坐下, 冷冷道:“别装昏了,我知道你醒着。”
傅云晔坐在床沿, 低声道:“嗯,你走吧。”
徐禅心头一顿,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但手触及木门,又一把攥紧,他转过身来, 含着怒意看向傅云晔,道:“你怎么了!”
“怎么会受伤,伤哪儿了!”
傅云晔低垂着头,冰凉的墨发垂下,他没有血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下, 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徐禅来到他身边,心烦意乱, 不知道该碰他哪儿。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直接上手掀开衣袍看看伤口,然后看能不能治愈, 可现在知道了师父对他的心意,那衣袍是万万不能随便扯了。
傅云晔胸口的袍子被血洇湿,但因为袍子是深色,看着和水打湿的也没什么两样,眼前的人身体冰凉,气息微弱。
见他伤成这样,徐禅有点手足无措,道:“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傅云晔道:“宗外的事,寻常争端,不碍事。”
徐禅道:“但还在往外渗血!”
傅云晔身上泛起些许微光,血流得慢了些,他缓缓去解腰带:“我要换身衣袍。”
徐禅立刻转过身去,虽然他觉得都是男人,看身体也没什么,但莫名的他就转过去了。
傅云晔轻笑了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久过去,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抽气声。
徐禅立刻转过身来,却见眼前之人衣袍半褪,白皙的肌肤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过胸口,伤势狰狞,像是被利器剖开了胸膛,在淋漓的血肉中触目惊心。
傅云晔下意识地用衣袍遮住了伤口。
换了半天衣袍,结果连旧衣都没脱完。
徐禅闷着声道:“我帮你吧。”
眼前的大乘境似乎特别怕疼,俊脸苍白,额上冷汗,舒朗的眉目拧紧,好似疼得要晕厥。
徐禅无可奈何地来到他面前,给他解开外袍,又给胸口用了《枯木逢春》,他消耗空间灵力施展的枯木逢春,结果那狰狞的伤口半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想来要修复大乘境的肉身,合道境的空间灵力和价值两万极品灵石的天品治愈术《枯木逢春》效果不大。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翻找更高级的修复肉身的术法。
直接从最高价位往下选自己能修的。
主要是他也需要。
平时受伤用《枯木逢春》修复伤口还是太慢了点。
“《风过了无痕》:时间术法,消耗灵力、魂力可逆转时间,当清风过境,伤势了无痕迹,部分毒素得以清除,让肉身恢复到受伤之前。化神境灵力,出窍境以上魂力可以修行。修炼难度,十星。价值五亿极品灵石。”
修炼还需要时间。
徐禅毫不犹豫地买下,然后直接坐下修行。
傅云晔见他先拿出传影石玩了一会,就开始自顾自地修炼,他摸着胸口被缠好的绷带,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去。
他缓缓躺到床上,手臂置于身侧,盯着头顶房梁,意识逐渐不清晰,竟是缓缓昏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有清风拂过身上,带走了尖锐的疼痛和沉重的不适。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时,傅云晔被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身体不复昨日沉重,疼痛也消减了不少,胸口的伤势没那么狰狞。
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也不再往外渗血。
傅云晔摸着胸口,他以为这伤如果他不管,怎么也得疼个三五日,没想到一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师父,吃饭了。”徐禅摆好碗筷,看着眼前的尊者,后者神情恹恹的,精神萎靡不振,有点心神不宁,他缓缓起身,但只是一动,脸色便一白,于是停住了,抬起头来,对徐禅道,“我没力气。”
徐禅沉着脸,给他夹了好些他爱吃的菜,端到他面前来,夹起一块红烧兽肉,喂到傅云晔嘴边。
食补和药补不一样,药补可能伤身,但食补不会。
傅云晔有气无力地嚼了好多下,才勉强咽下。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情绪十分低沉,以至于俊美的脸看着更加没有血色。
徐禅又喂了一口灵豆角,然后夹了一口米饭。
傅云晔一一吃下,也不说话。
气氛很沉闷。
徐禅也不知道他哪里又不高兴了,可能是因为伤口疼?
徐禅一口一口喂完了碗中的饭菜,然后抬起手来,按在他缠了绷带又穿上衣袍的胸口处。
风过了无痕!
一阵清风拂面,傅云晔只觉身体轻盈了一些,胸口的疼痛也有所缓解,他不由错愕地看向徐禅,神瞳之下,徐禅头顶一长串术法名称。
里头多了《风过了无痕》。
所以徐禅昨晚修炼,是在修炼这个愈伤术法,之所以玩传影石,是为了买疗伤术法么?
傅云晔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徐禅,徐禅端着碗转身,衣袖被人拉住。
徐禅自然地伸手,将碗放到桌上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傅云晔。
傅云晔拉着他的衣袖,将他扯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徐禅神色如常,淡然自若,被亲了以后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和举动,他扶着傅云晔向后躺下,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然后给他拉好被角,道;“师父,以后你别再用苦肉计了。”
傅云晔道:“我不是……”
徐禅道:“我知道你受伤是真的。”
傅云晔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透着一丝受伤。
徐禅没去看他,而是道:“不过下次你若是再受伤了,也务必要让我知道,你是大乘境,你能帮我很多,而我能为你做的事很有限,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能帮你的机会,因为我需要你,只有为你做点什么,在你教我的时候,我才能心安理得。”
傅云晔拉过他的手,把他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喜欢你。”
这句话真是万能的。
徐禅也没有反抗,反正也反抗不了,只有他情绪失控,对方看着他苦恼时的眼睛都是亮的。
徐禅不打算苦恼了,反正傅云晔也伤不了他身上一块肉,孔枝也总是对他啄来啄去的,人嘴和鸟喙也没什么区别。
傅云晔捧着他的脸,迎上徐禅淡漠的目光,道:“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对吗?”
徐禅嘲讽地笑了一下:“师父,这辈子都不可能。”
傅云晔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徐禅赶紧又给他用了个风过了无痕,傅云晔被气笑了,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你一定会爱上我,就像我会爱你一样。我去神月庵求过姻缘签了,签上说我和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禅:“……”
“我从来不相信迷信。”
无论是孔枝的看到极光就能相伴到老,还是什么神月庵的姻缘签。
他还去庙里求过一家人平平安安呢,结果呢。
徐禅从他身上起身,收拾好碗碟,道:“师父,好好休息,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曾经他对静渊尊者所处的空间心生敬畏,现在依旧有点畏惧,是因为他害怕会在这间房间里发生些什么,但他的道心不允许他畏惧任何的人事物。
他必须直面这些东西,因为事情并没有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傅云晔一直躺到晚上,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瞬间睁开了双眼。
徐禅熟练地将带回来的饭菜放在圆桌上,都是膳堂最贵的菜,毕竟越滋补的菜越不便宜,只是其中不全是傅云晔爱吃的。
休息到现在,有了风过了无痕的疗愈,傅云晔已经能动了,但他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等着徐禅过来喂。
徐禅端着碗,将碗递给傅云晔。
傅云晔道:“你喂我。”
徐禅说过他愿意为静渊尊者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他也没有多余的抗拒,很自然地夹起肉丝,放入傅云晔口中。
傅云晔以为很旖旎的话,徐禅做来却很认真,半点都让人浮想不起来,他看着徐禅清朗的眉眼,只觉没有哪里不满意。
喂完了饭菜,徐禅来到桌边,换了个新碗,舀了清汤,来到傅云晔身边,吹了吹汤匙里的汤,喂到傅云晔嘴边。
傅云晔就那么眼波流转地看着徐禅。
徐禅将汤碗放回桌上,也没急着收拾,便来到床前,他将被褥往下折了下,便去拉傅云晔的衣襟。
傅云晔顿了下。
这动作像极了以前,徐禅照顾他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避讳,傅云晔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徐禅觉得完全不用避讳了,眼前这人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对方有的他都有,不过是平坦的胸膛,有什么不能看不能碰的。
扭捏的应该是心有杂念的对方,而不是他。
而他也只是给对方疗伤而已。
隔着衣袍自然不行,衣袍本身就是极品法器,绷带也不行,绷带防御力也不弱,都妨碍术法疗伤。
徐禅也不问傅云晔自己有没有疗伤之法,肯定是有的,品级多半比他的《风过了无痕》更高,但对方偏就要用苦肉计,既然不想自行愈伤,他来也是一样。
或者说正好,他的确想为对方做点什么。
这种便宜、简单、不费力的事,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徐禅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本来可以给师父其他更好的东西。
徐禅面无波澜地给傅云晔用了好几个风过了无痕,直到灵力几乎耗尽,精神力也消耗严重,这才停下,他的眼里不知不觉地盈上些许泪光。
傅云晔留意到,心里猛地收缩了下,他轻轻搂住徐禅,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难过,我永远是你师父,哪怕你这辈子都无法回应我,我也会一直护着你。”
徐禅倔强地绷着脸,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空间切割术暴露,也会护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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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