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炼药师考核出结果。
两人都没考上。
决定借酒消愁。
上完一日的课,徐禅和他在膳堂三楼雅间,奉朝晖特地点了喝不醉的清酒。
“不来点烈的吗?”徐禅天天吃醉石草, 对自己的酒量有了些许自信,而且奉朝晖说过他酒品很好,几次经验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喝醉了就睡觉的类型。
奉朝晖看了他一眼, 然后正了正衣襟, 道:“不了。”
“怎么了嘛?”徐禅问。
奉朝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道:“我酒量不好。”
徐禅以前酒量不好, 觉得可以体谅, 于是喝了点清酒,觉得不如师父的酒好喝, 借酒消愁谈不上,喝完了也觉得兴致不高。
两人心情不佳地回到住处,各自回房修炼。
徐禅叹了一声,就他目前炼制圣器的进度,搞不好明年也没法考上五星炼器师, 而且就算考上了,六星也是遥遥无期。
任重而道远啊。
徐禅也没有好高骛远,他想如果学宫剩下的三年,能考核上五星炼器师,他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平时炼器还是得更勤勉些才行, 不能有两个九星炼器师老师,结果最后结业还只是个四星炼器师。
他们只是起步阶段快过寻常学员, 现在同学年的学员考核的是三星炼器师,虽然考过的不多,但一般有天赋的浮华宫学员, 到第六学年的时候都能成为四星炼器师,他们的成绩便会被追上。
不得不说有点紧迫感。
徐禅拾掇好心情,打算找师父入梦练习阵法,然后看能不能蹭梦境修习器道……
“【浮华宫徐禅:师父,学布阵。】”
“【傅云晔:来主房间。】”
徐禅欢快地推门而出,直奔主房间门口,未免惊动奉朝晖,轻轻地敲了下门。
然后门开了,徐禅进去,把门关上,带着些许失落的笑脸对上了傅云晔的眼。
“怎么了?”傅云晔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还有一册札记,不知在写些什么。
徐禅想蹭梦境修习器道,肯定得师父也在梦境中陪着,他瘪了瘪嘴,道:“没考核过五星炼器师。”
傅云晔放下笔和册子,把册子合上,放在书桌一旁,走了过来,道:“很正常,胥染当初考核五星炼器师,也花了六年之久。”
六年……其实也不久,甚至称得上快了。
难道他想结业之前考上五星炼器师,是空谈吗。
连胥染老师都考核了六年才考上,他想三四年,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傅云晔见徐禅愁眉苦脸的样子,有点想捧他的脸,但还是艰难地按捺住了,道:“坐。”
徐禅一脸愁容地在靠椅上坐下,坐姿倒很是端正,毕竟是在师父的地方。
又乖又好看,傅云晔实在没忍住,来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面上带着笑意。
徐禅都呆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师父……”
傅云晔见他小鹿般的眼睛,腼腆的神情,想到那夜肆无忌惮的亲吻,有点想入非非,他神色自若地收回手,感受着掌心的余温,只觉眼前的徒弟就像自己送上门来的梅花糕点,散着诱人的清香,一颦一蹙一言一行都往人心底钻,而他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傅云晔道:“与其苦恼,不如修炼,入梦吧。”
徐禅笑着点头。
傅云晔道:“你到床上去睡。”
徐禅一脸惊讶,师父完全不介意的吗,师父对他也太好了吧!
徐禅毫不扭捏,脱去长靴,给自己施了好几个清洁术,这才拉过被褥,盖住了自己,闭上了眼睛,解开千层酥,进入梦境。
因为是在师父这儿入梦,而且有了千层酥之后,他那些梦境傀儡、分神虚影之类能让意识苏醒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傅云晔在桌边撑着脸,半睁着眼睛,一半意识沉入梦境之中,另有一半意识还残留在体内,清醒地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的青年。
他来到自己床边坐下,抬手描摹着徐禅的眉眼,细白的手指落在他柔软殷红的唇上,顺着下颚,来到脖颈,指甲轻轻刮过喉结,有些爱不释手。
徐禅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亵玩,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师父布置阵法,然后有模有样地学习。
三个时辰的阵道修习后,是三个时辰的入梦道修习。
依旧是构建梦境。
徐禅按照话本里的内容编织梦境,总觉得离入木三分还差了点火候,却又不知道差在哪儿。
傅云晔带着徐禅在他的梦境中穿行,徐禅看着无比真实的郡县城邦山水,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叹。
师父梦境的底色是孤独,徐禅只要沉浸其中,对里头任何一个人,或者其他生灵,产生真实的情感,就能一下子陷入梦境之中,要不是身边有师父在,他能一次次地迷失。
徐禅还没想好自己的梦境底色,他的梦境目前是稀碎,各种梦境都有,但都无法聚成体系。
尤其是有师父的梦境开阔眼界,他对自己梦境的要求变得极高,可想而知一旦想出来,他的梦境必然不同凡响,至少胜过寻常入梦道修士的良多。
但问题是,就很难。
“有想法吗?”傅云晔问。
每次修习入梦道,傅云晔都会给一个题目,让徐禅构建出一种梦境来,每一次都不一样,用于调动徐禅编织梦境的能力,只要梦境能信手拈来,那么真正有了方向之后,宏大的梦境就会随心而来。
每隔一段时间,傅云晔都会问徐禅这个问题。
以往徐禅都是摇头,宏大梦境的底色都与个人经历、人生观念、思想境界等有关,就像师父梦境里的孤独,虽然只是淡淡的,却如同神来之笔,那一点孤独造就一整个世界,感觉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妙的梦境,徐禅自从跟着师父修习入梦道之后,翻来覆去地思考自己的生平经历。
他想过仇恨、愤怒、悲痛、绝望……却都无法想出所以然来。
这些情绪他都有过,却都不是他生命的底色,他没有办法就其中的一种情绪,去想出一整个能让人全身心陷入的世界来。
可能他的仇恨还不够深刻,他的愤怒还不够彻底,他的悲痛还留有余地,他的绝望,他从不曾真正绝望。
时至今日,徐禅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清晰,他觉得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探探看。
徐禅点了下头:“有。”
傅云晔问:“是什么?”
“希望和希望破灭。”
“前者困住意识,后者毁掉天赋。”
徐禅道:“我准备构建两种梦境世界,第一种梦境构建出一个类似修真界的虚假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家族,有书院,有衙门,有城池,有宗门,但人可以不是我们世界中的人,可以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和我们的世界相同的是,同样有一个希望。我们世界的希望便是长生,虽然长生虚无缥缈,但这条路上境界分明,修炼往上,实力变强,寿元增加,始终存在希望。”
“向着‘希望’的这条道,可以永恒漫长,人的意识能在里面经过漫长的时间,心智能得到极大的飞涨,我想把这当成炼心、增长心智的梦境。”
傅云晔静静地听他说,眼里已经带上了浓厚的兴致。
“第二种梦境,则是剥离天赋,梦境和我们的世界相似,梦境里的人也是我们世界里的人,在这个梦境里,希望是虚假的,会经历长久的失败然后失去自己仰仗的天资。”
徐禅说到这里,见师父依旧没有打断,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在想,剥离天赋,能够赋予天赋吗?不是赋予天赋,而是赋予天赋所带来的勇气?”
人往往并不是完全没有天赋,而是没有天赋带来的坚持下去的勇气,简单的几次失败就让他们打了退堂鼓,可若是让他们在梦境中持续经历成功,然后强化这种喜悦呢。
傅云晔暗自折服。
尽管经历了灭族之恨,徐禅心中依旧满是光明。
听到最后,傅云晔抬手拍了拍掌,毫不吝啬夸赞道:“不错。”
“真的吗!”徐禅眸光极亮。
傅云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侧,掌心触及他的耳朵,温柔微笑道:“这两种梦境演变到最后,不一定比不上我的真实世界囚笼。”
他的囚笼是刑罚之器,是用来困住人折磨人的,在梦境之中经历的绝不是真实,而是向着深渊滑坡,孤独、恐惧、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如影随形,人会经历一系列骨子里最可怕的事,然后遭遇刑罚,被困天牢。
他梦境里各大势力的天牢是没有上限的。
世间的所有刑罚之器,他也了如指掌,都能用在梦境之中。
而徐禅的梦境,一个堪比真实世界的世界能帮助修士,另一个则是对付修士,有点刑罚之器的影子,说不上是柔和还是铁血,铁血是把人天赋给硬生生摧毁,柔和是它依旧有一线生机能够恢复。而赋予天赋给人以愉悦,同样也是能帮助到人的。
都是只有徐禅才会有的梦境。
-----------------------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