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摈弃所有杂念, 专心于顿悟突破之中。
他豁出去了,既然都突破了,那不如突破得更多更久一些。
此地不愧悟道之地, 和武道战台上隔绝周围气机不同,这里地下还布置了高阶聚灵阵,为弟子悟道之用。
徐禅突破筑基一重后, 依旧处在顿悟之中。
外界的灵气朝他聚集, 徐禅心脏空间内的灵气直接进入他的体内, 随着不死秘典在体内运转, 成为精纯的灵力,将丹田气海中央聚集而成的液滴, 让它逐渐变大。
一刻钟后。
筑基境一重巅峰。
三刻钟后。
筑基二重!
三刻钟过半,徐禅睁开了眼睛。
修为稳固在筑基境二重,距离第三重仅一步之遥。
体内力量充盈,身体好似强劲了百倍,他想如果现在的他对上程松然, 或许能更轻易取胜。
为了这次考核,他买了天品法器裂千棍,还买了数本攻击术法。
花白胡子老头就负手站在他旁边,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要去了他的玉牌, 并指写了个字, 又递还给了他。
玉牌光幕上出现了第二个赤红的“通”字,不过奇怪的是, 第一个“通”字颜色淡了许多,徐禅心下疑惑,没有打扰其他人, 便打算离开此间选拔地。
但倏然间,他心脏猛缩了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徐禅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化形术施展,变成了个矮胖的青年,同时改变了自己的魂力波动和灵力波动,这才走出选拔地。
刚出纯白结界,面前人来人往,有一人站在旁边,薄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禅不经意地抬眸看了一眼,接着一股寒气莫名从脚底窜上背脊。
那人身着白衣,样貌年轻,五官刀削似的俊美但有几分刻薄,眼里带着目空一切的孤高,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腰上也系着身份玉牌,想必也是参加浮华宫考核的人。
徐禅只觉莫名,抬脚走向和那人相反的方向,他走出去数远,依旧能感觉到如芒在背,但他并不认识那个人,是错觉?
依旧是边走边切割空间。
突破筑基后,施法距离是一丈范围内,切割的气海空间大小多了两倍,最高三十万方了。
接连数次到手气海空间超过二十万方。
修炼变强最重要,徐禅暂时按下方才的小插曲,来到第一个武道选拔地,排队见到执教长老,道:“长老,我武道选拔的那个‘通’字颜色变淡了,这是何故?”
执教长老道:“你突破境界了?”
徐禅点头道:“我先前一战是炼气境,现在筑基了,是先前那场胜的就不算了吗?”
可如果不算,那红“通”应该会直接消失,怎么只是变淡了呢。
执教长老笑着道:“还是算的,但你需要再战一场,如果你能挑战金丹境成功,那之前那场战斗也算,算你赢了两场选拔。可如果你挑战失败,之前那场胜绩也会消失,等于败了两场选拔。”
徐禅顿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初入筑基就要挑战金丹么,这跟要他死有什么区别。可如果赢了就等于再通过一次选拔,他正愁不知道怎么过五场考核,可若是失败,他就只有一次失败机会,而且其他的四场选拔也不知道选什么,他拱手行礼:“多谢长老。”
没抽签,他决定今晚回去巩固一下境界,做足了准备,明日再战。
徐禅出了武道考核地,继续对着外人切割空间。
十二万多方气海空间。
八万多方气海空间。
五万多方气海空间。
十一万方气海空间。
……
施法距离变长之后,施展空间切割术更从容了些,徐禅一边修炼,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考核地内闲逛,一个一个选拔地逛过去,都找不到一个他能通过的选拔。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他总觉得有个视线如影随形。
浮华宫每届会选择一万人入学,一直到一万人通过为止,随着考核的难度,一场选拔可能持续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也有可能一天就结束了。
徐禅觉得时间紧迫,最后,他停在了福禄道选拔处。
福禄道是选拔气运拔尖之人,五星及以下是寻常人的运道范畴,五星以上则是气运者,十星以上则是大气运者,福禄道选拔至少要在六星以上,可是也不知是不是浮华宫对气运的要求比较高,因此今日考核过半,通过福禄道考核的只有一百三十六人。
徐禅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睿新上前测试气运星级。
一道白光从高曰五尺的天石之上冒出。
其上显示文字。
气运,七星。
许睿新微微蹙眉,拿着烙下通字的令牌,出了考核地。
徐禅看了一眼就走了,连许睿新都才七星,他的气运怎么可能跟许睿新媲美。
更何况气运这东西是变化的,他还有筑基诅咒在,很快就要跟金丹境一战了,没赢之前,他担心自己的气运不足。
纵使徐禅十分心动,福禄道选拔可以说是最简单的选拔之一,可惜他不敢贸然参与,只能扼腕离开。
徐禅继续寻找有可能通过的选拔,他在人群中穿行。
浮华宫选拔从早上辰时开始,到下午酉时结束,第一日通过考核的弟子便有两千零四十二人。
徐禅心中不安,趁着人多的时候随着其他弟子离开。
此间为选拔特地开辟的灵岛奇大无比,灵岛禁空,道场之外便是枯草地,柔顺的枯草也被修剪成云朵的形状,中间是铺了白石的小路,交错纵横。
徐禅化作灰尘飞到一半,停了下来。
周围的景致很熟悉,半刻钟之前见过。
他猛地回头,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无形的风宛如刀割般刮过衣袍,扬起他的头发,徐禅看到几根被切断的发丝飘到他眼前。
徐禅瞬间施展同尘,扬起劲风,但那呼啸而来的风,阻断了他行进,徐禅飞快地施展和光,一步来到一里开外。
与此同时,徐禅心脏剧烈跳动,他飞快地穿梭,可半刻钟后却惊悚地发现,他还在原地!
他分明在往前,却好像见鬼一般,始终在原地打转。
是那个人来了么?要抹杀徐家筑基的那个人?
暗中窥探的视线就是那个人?
对方不是金丹境,少说是元婴,对方能轻而易举抹杀他筑基期的天才哥哥,覆灭他们徐家,岂会放过他这唯一一条漏网之鱼,徐禅不敢停下地继续瞬移,心惊肉跳,那种惊恐和无力感让他鼻尖发酸,他不想死。
徐禅颤抖着手拿出传影石,点开静渊尊者的信道人像,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消息。
这一刹那,他只是感觉到大陆顶级的强者和他的距离,是在他的传影石能联系到的地方。
如果他今日难逃一死,会不会有一天,他的师父会想到他这个徒弟,顺手给他报仇……
能活动的区域越来越小,徐禅瞬移发现自己停留在原地,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恐惧,他干脆豁出去般,他飞快地联系静渊尊者,写了一行字。
“师父,我好崇拜你。”
徐禅发去消息,便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束缚住了,他从上空栽了下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那人稍稍抬起手掌,轻轻一握。
徐禅浑身骸骨像被拧碎了一般,定在半空中,同尘无法施展,浑身动弹不得。
而对他动手的,正是悟道考核地外见到的那个年轻男子,他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块赤红晶石,正发着血光,徐禅感觉自己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你是什么人?”徐禅喉间被风盈满,以至于哽塞。
“杀你的人。”
风袖瞬间禁锢徐禅,徐禅全身灵力几乎被封禁,他浑身筋骨尽断,四肢扭曲,没法动弹,能开启心脏空间,但他进不去!
这就是元婴境吗!
他近乎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风袖眉头皱得很紧,他分明没受伤,却感觉到筋骨寸断的痛苦,走一步都是钻心之痛。
“卑贱的蝼蚁居然妄想苟活。”
风袖来到徐禅面前,抬手对着他的无心。
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灭魂术。
徐禅在他靠近之时便嗅到死亡的气息,几乎是在他靠近自己一丈距离之时,空间切割术!
施展成功!
刹那间,徐禅只觉头颅中好像扩大了一片虚空,头一次感知到了魂魄的所在,他的魂魄悬在识海之中,他闭上眼能感知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三十万方识海空间!
眼前这人果然少说是元婴境!而且识海空间奇大无比,直接便是切割的上限。
与此同时,徐禅施展了万里追踪。
同样施展成功。
他感知到了眼前之人的存在,无论对方如何隐藏身形,他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身体所在。
灭魂术入脑的瞬间,徐禅灵台处的天品魂器悬光碗绽放无量光,竟是挡住了那抹灭杀魂魄的灰芒。
“负隅顽抗。”风袖捻动手指,灭魂术威力大增。
悬光碗出现裂纹,接着轰然粉碎。
徐禅神魂巨震,危急关头,他的魂魄转身钻进开启的体内空间……
同时,灭魂术洞穿了他眉心。
鲜血从眉心流下,划破了面门。
气息全无。
风袖抬起手,掌心之上的血源晶石,猝然熄灭。他轻飘飘地后退一步,一步跃至一丈开外,他抬手祭出一道火焰,火焰落入枯草之中,将地上样貌普通的青年尸身吞没。
留个全尸不保险,还是扬了吧。
傅云晔百无聊赖地在楼阁之上看浮华宫选拔,实在无趣,他感觉身体沉重,睡了一小觉,等醒来,一日的选拔已经结束,但没有任何人敢来叫醒他。
傅云晔往外走,顺便拿出传影石来消磨时光。
傅云晔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的时候,眉头不由跳了下。
崇拜?
傅云晔想到那青年,一步踏出,来到一处,大火熊熊燃烧,里头有一具尸骸,尸骸边站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风袖倏然感觉到一丝危险,他看了眼前正在燃烧的“尸体”,终究没有等到彻底焚烧成灰烬,便化作一缕风,消失在海岸之上。
傅云晔认出那人的身法,挥手间熄灭了火焰。
地上的人了无气息,眉心已经被洞穿。
分明已经死了,但离奇的是并没有魂魄碎片溢散。
“假死?”
傅云晔顺手救了人才皱起眉头,虽然不知道这徒弟为何惹上那一势力的人,但那是这徒弟的事,就算徒弟死了,那又与他何干。
那该死的四百万!
不然他绝不会多管闲事!
未免那人去而复返,傅云晔隐去身形,静静地守着地上的尸骸。
徐禅的神魂留在心脏空间之中,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他知道对方绝不会放过他的尸体,他的心脏空间随时可能崩塌,但只要心脏空间没被摧毁,说明他的肉身还没有完全破损。
筑基境的魂魄实在脆弱不堪,徐禅担心离开识海太久,魂魄会枯竭,就在心脏空间中堆积成山的灵石旁边等了近一个时辰。
他的魂魄再也扛不住的时候,徐禅豁出去让魂魄试探着离开空间,回归识海。
没有觉察到危险,他的气息缓慢复苏。
傅云晔隐去身形,抱臂看着。
眼前的矮胖青年缓缓坐了起来。
徐禅内视体内情况,他灵台所在识海空间被开辟,足有三十万方。
魂视范围有三丈,随时随地,方圆三丈的风吹草动了然于心。
这本该只有元婴境才能做到,而他现在就可以了。
来不及高兴,矮胖青年浑身烧伤严重,心有余悸之下,飞快动用空间灵力,直接动用遁地术,远遁数百里,来到海面之下。
徐禅挥出一个气泡包裹住自己,在气泡中他能顺畅地呼吸,徐禅动用匿迹隐去身形,迅速调动天地灵气,先修复自己的右手,然后拿出愈伤的丹药往嘴里塞,幸好不差钱。他用空间灵力长出空灵花来,一口一朵花,身上狰狞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疗伤了差不多四个时辰,海下漆黑一片,他身上的内伤外伤好得差不多,只是骨头碎了重长的,又需要正骨。
徐禅一刻不耽误地变作游隼,飞过茫茫海洋,来到最近的灵岛,寻到里头的医堂。
徐禅意识清醒地躺在病榻上,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还有些不真实。他目光空无地缓了半晌,拿出传影石来,看到里头给师父发的消息,他不由抬手挡住口,眼里尽是震惊与悔意。
徐禅越想越抓狂,最后双手握拳,铿锵有力地道:“徒弟崇拜师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傅云晔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事,闻言一阵无语。
徐禅收起传影石,神色便恢复了沉静。
那人杀他一次未遂,必定还会杀他第二次,他能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么。
不过说来,如果知道他没死,那人为何不折返回来再动手?
是他的魂魄离体后,血脉诅咒断了?徐禅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傅云晔管了这闲事,心中生烦。
突然,他按住胸口,猛地吸了一口气。
徐禅似乎听到动静,左右看了看。
傅云晔退出门去,拿出传影石,给大弟子陆湛传讯:“叫个徒弟过来,本尊有事吩咐。”
过了一会,躺在榻上的徐禅收到了消息,他迅速翻身从床上坐起,撑着重新正骨后痛不欲生的身体,半点不耽搁地出了医堂,来到岸边租了艘灵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月明岛。
徐禅往静渊尊者住处走,心里还七上八下。
完了,师父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该不会因为他突然说了有的没的,要秋后算账逐他出师门吧!
早知道就不自作聪明了,当时临死前胆大,现在勉强逃过一劫,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他确实崇敬师父,但直接这么说有种谄媚的意思,而且如果师父知道他方才经历了生死,或许会猜到他是想讨好卖乖请外援之类的,那他更加没法解释。
于是,徐禅决定隐瞒他遇劫受伤一事。
本来师父就觉得收徒麻烦,他不能让师父知道他是个真的麻烦,哪怕他的仇人对师父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谁愿意无缘无故沾上覆灭一族的仇恨呢。
傅云晔等他上了月明岛,这才跨过空间来到主岛,进了善医堂,找到堂主欧阳诺。
欧阳诺递上锦盒,道:“这副药之后,还剩最后一副药,尊者的身体便会彻底痊愈,还是我来给您熬药?”
“不必,我要带走。”傅云晔片刻都不逗留,径直撕裂空间,回到月明岛住处。
他留有余力地坐下来,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尖锐的剧痛搅和着他的身体,额上冷汗便沁了出来。
这是昔年与上一位宿敌一战后留下的旧疾,每隔两年左右就会发作一次,疗伤所需灵药珍稀且罕见,他备好药材,堂主为他炼制封存,等到发作那日,取了药只需要简单熬制一下就能服用。
以往傅云晔都是在欧阳诺那儿渡过发作的时间,都是堂主给他煎药,现在他担心如果他不盯着,这徒弟可能要没,所以这药,就只能……
但愿这个弟子不会趁他之危,在他好不容易采集的药里动手脚。
可转念一想,傅云晔顿了下,他的旧疾连他大弟子都不清楚,他为何要为一个才收不到四个月的小弟子做到这种地步,把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在对方面前?万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
傅云晔正要打开空间门户去找欧阳诺的时候——
“师父,弟子徐禅求见。”
徐禅在屋外等候了一会。
“进。”
屋内传来静渊尊者低沉的声音。
徐禅步入屋内,醒神的清香萦绕鼻尖,灵台随之清明,他是说藏经阁四楼的香气宜人,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原来是在师父这儿,而且师父这儿的香味更清雅一些,应该比起十块上品灵石一根的灵香“浮生”要更贵重一些。
徐禅不带丝毫探究的目光,落到床榻上的静渊尊者身上:“弟子拜见师父。”
傅云晔脸色微白,冷冷地看着徐禅靠近,眼里写满了戒备和警惕,心想但凡这徒弟有任何不敬,他就直接杀了就好。
徐禅感受到针扎似的视线,怎么都想不明白强大如师父怎么会突然受这样的伤,他莫名升起几分怒火,道:“师父怎么了,是谁干的?”
傅云晔听他话里的愤慨,错愕了下,稍稍放下一分戒备,轻飘飘地道:“一点旧伤罢了。”
“弟子能为师父做些什么,师父尽管吩咐。”
傅云晔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人能兢兢业业安守本分,那日后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召他来。
“你在这里熬药,熬好了端给我。”
傅云晔心念一动,屋子里出现了火炉陶罐药台等物。
装满半成灵药的木匣就在药台中间,里头一张纸上写着熬药方法。
徐禅怔然:“可是弟子……”他不会熬药啊!他都没有接触过任何药道相关的东西,他连最基础的灵药都不清楚。
“弟子会努力。”徐禅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器重,他拿起厚实的纸张,仔细看了看,却见只是最简单的煎药,他曾给祖父煎过草药,饶是如此,他也不敢马虎,开始熬药之前,他忍不住问:“师父,这药只有一份么,如果我熬坏了……”
傅云晔冷冷道:“那就拧掉你的脑袋。”
徐禅立刻缩了下脖子。傅云晔还从没想过这普通的熬药有熬废的情况,这世上不会有人看到方法都不知道怎么熬药吧……如果这徒弟连最简单的熬药都不会,那日后都不必要再理会了,他不待见废物。
徐禅用点火术燃起火炉,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放入一块药膏,打开盛放灵液的瓶子,那灵液像水一般,和他买的那些冒绿光、黄光的属性灵液却很不一样。
徐禅十分认真,不出一个时辰,一碗药便熬好了,他特地闻了下,没糊。
徐禅擦了下额上的汗珠,目光投向床榻,见师父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平和。
傅云晔闭着眼睛,实则魂视着徐禅的一举一动,确定他没有多加、少加或者乱加一些东西,嗅着药味,和以往一样。
药熬好后,被端到他面前,傅云晔睁开眼睛。徐禅问:“弟子扶您起来?”
傅云晔任他搀扶着起身,倚靠在床栏上,背后垫了柔软的狐裘,他脸色苍白,表情严肃,眸光冰冷,徐禅看了心底发怵,避开他的目光,站在床边,弯腰低头,双手端着碗举过头顶,递到傅云晔面前:“师父喝药。”
“……”
小小的递药硬是被他端出了仪式感。
傅云晔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徐禅立刻接过药碗,傅云晔感觉身体轻快了一丝,一如往昔大概睡一觉,明日便会转好。
“此事不必外传。”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不必知道。
“弟子必定守口如瓶,绝不给师父添麻烦。”
徐禅把碗放到药台上,又给药台用了个清洁术,轻声将一切收拾好之后,才温声道:“师父,弟子先下去了?”他又道:“弟子可以在门外修行,师父有什么需要,只管叫弟子。”
他就不信那人敢在静渊尊者殿门口杀人。
“……”傅云晔道,“你就宿在隔壁吧。”
徐禅感激垂首:“是。”
徐禅走后,傅云晔缓了一会,脸色稍稍好转,他转动了下指间银黑交织的指环。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他单膝跪地。
傅云晔忍着不耐,一不做二不休,道:“去查一下徐禅的身世。”
徐禅在隔壁殿内打坐了一晚上,始终留意着传影石上的动静,等着师父传唤,结果一晚上,无事发生。
辰时还差一刻,徐禅来到浮华宫考核地所在的灵岛。那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徐禅感知到万里追踪之人的所在。
那人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对方旁边还站了个人,衣着华贵,容貌俊俏,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是说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寒:“徐家那小子真死了?你怎么没把骨灰带回来?”
徐禅化作灰尘,瞬移至他脚边的草地上,刚好便听到了这句话。
风袖道:“当时有人来了。我离开之前,那人已经咽气,现在血源诅咒已经没有了反应,便证明那人已经死了,少主大可放心。”
徐禅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泵动的声音,他的魂魄进入心脏空间,与身体隔绝,居然真的能掐断血源诅咒的追踪,那他现在是不是能去福禄道选拔了,他觉得他现在的运气肯定比昨日好了!
那位被尊为少主的俊俏青年面上挂着堪称残忍的笑:“你的处事作风,还是如此粗心大意,难怪先前会漏掉一条漏网之鱼。对方身着岛主亲传弟子袍,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背后有谁,如果他跟人吐露了他的血海深仇,而对方很赏识他,你说那人会不会为他报仇。”
风袖道:“小小筑基,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有人为他报仇,我们会怕么。”
今日他们再去昨日战斗之地,那地方连火烧的痕迹都没有了,可能是清理会场的人做的。
“风袖,你不认真,也太傲慢。”少主也是无奈,眼前这人乃是他们宗门年轻一辈第一,年岁不过二十五,便是元婴境,师从道主,前途不可限量。
让他去屠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他本是不情愿的,能收尾已经是他有耐心了。
这时,选拔之地的大门开了。
徐禅飞快地切割了几次空间,方才真实为了听废话,耽误了他大好的修炼时间。
吸收灵气补充亏空,徐禅来到左手边第一个选拔道场——武道道场。饶是他已经极为迅速,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三十多人,轮到徐禅的时候,他将手放在抽签阵石上。
白光闪过,其上浮现他和他要挑战的人的姓名。
徐禅,筑基境二重;金旭,金丹境中期。
徐禅不由深吸一口气,他来到帐外,只觉头顶的阳光刺目,烤得人背心直冒冷汗。
徐禅来到第三十七战台。
等待的时候,徐禅脑门上冒出冷汗,万里追踪所指的那人,正往他所在的战台而来。
徐禅背脊僵硬,他想到自己用了化形术,那化形术不是说外人无法看穿么,难道真是夸大其词?他被发现了?
风袖停在战台外,接着一人跳上战台。
徐禅看着来人,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胸腔内心脏狂跳不止。
那人容貌俊俏,眸光温和多情,看着人畜无害。
正是和风袖站在一处的那位不知来历的少主。
原来他叫金旭。
台下,风袖在观战。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来,徐禅极力压制着上涌的气血,身体却在微微战栗,他的脸色发白,呼吸微促。
金旭见他十分紧张,不由露出标志性的无害笑意,给人温暖和煦之感,道:“你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顶多让你疼一疼。”
徐禅却浑身冰凉,他想到死去的族人,被摧毁的徐家,心底嗜血的杀意翻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金旭拿出一把长剑来,那长剑薄如蝉翼,光可照人。
一旁的传影石墩上投射虚影,说明了对战规则,和昨日一模一样。
战斗开始,徐禅眸光一凛,拿出御灵剑,飞快来到他身前一丈处。
空间切割术!
三十万方体内空间到手!
这人是天赋不低于许睿新的天才!
体内空间少说方圆千里。
徐禅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金旭见他手中的玄品长剑,不由心底叹息,他摆出剑势,九十九道剑灵如小鱼般在他周身游走。
徐禅直接动用空间灵力,催动饕餮剑阵。
笼罩半个战台的饕餮虚影瞬间成型,徐禅体内的空间灵力抽空了七成,他头脑万分冰冷,周身十道剑光闪烁,剑气与剑光呼啸而至,饕餮虚影穿透了金旭的肉身。
刹那间,金旭身上法衣尽碎,皮开肉绽,徐禅被数十道剑气穿透了身体,鲜血浸透全身,他持着御灵剑撑地。
剧痛传遍金旭全身,转眼戛然而止,他全身灵力被抽干,饕餮虚影缓慢消散,随之倒下的还有金旭的身体。
仅仅是一击,以蓝鲸空间灵力催动的一击。
饕餮剑阵能对付高过他灵力境界两个小境界的人,暴怒的境界奇高,全盛的饕餮剑阵怎么会是区区金丹境能够抵挡的呢。
金旭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徐禅的玉牌光幕上多了第三个赤红的“通”,而第一个淡色的“通”也恢复了原样。
现在他玉牌上已经有三个“通”了,再有两个,他就能通过此次选拔,成为浮华宫弟子。
台下的风袖目光不明地盯着金旭,大战结束,他便跳上战台,将金旭的尸身抱了下来,他看向徐禅。
徐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他干脆站在原地。
背影看着挺拔如松,半点没有战台上的胆战心惊。
或者说他在战台上的反应,都是伪装。风袖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徐禅听着他牙缝中吐出的却有有几分哽塞的话,想到昨日差点死在他手中,唇边不由勾起恶劣的笑,问:“他是谁?”
风袖道:“他是无情宗合欢道少主,未来的道主。”
他还是静渊尊者弟子呢,他说话了吗。徐禅哦了一声,他只知道沧海宗,无情宗作为大教,在北洲有名,但这里是东洲。
徐禅冷漠地道:“那又如何,我的底牌只有这一招,如果不是他死,那么败的就是我了。武道选拔,本就生死不论,我也不是故意的。”
风袖咬紧牙关,死死道:“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徐禅也会让杀他徐家满门的人付出代价,风袖该死,他原本以为只有风袖一人,但风袖年岁不到三十,又怎么可能是给他们徐家下血脉诅咒的人,所以只可能是这人背后之人。
金旭同样也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也该死。
徐禅不经意地问:“你也是无情宗合欢道的人?”
浮华宫有合欢道这种道统吗,这两人是为何而来,不会是专程为他来的吧。
风袖道:“不错。”
徐禅思忖着害他全家的那人,大概就是无情宗合欢道的人了。
风袖问:“你是谁?”
徐禅见他听过虚影说过一遍都没记住自己名字,只是冷笑了下,道:“沧海宗静渊尊者弟子,徐禅。”
原来是静渊尊者弟子,风袖面色冰冷,那么杀了也无妨,这里不能动手,得等今日选拔过后。
兴许是到了时间,身上的束缚解除,徐禅跳下战台,朝着风袖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朝他施展了个空间切割术。
三十万方识海空间!
大户。
徐禅只觉自己的魂力提升了不少,魂识的范围也有六丈了,哪怕闭上眼睛,也能“看”到身后六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徐禅弯起唇角,头也不回地步入人群。
风袖搂着金旭的尸身,微垂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沉暗的眼。周围的人不由向他看来,开始指指点点,同时信道上也热闹起来。
“【主岛伏蓉:无情宗合欢道少主死了!】”
“【百蛮岛吴封:谁干的!?】”
“【主岛伏蓉:月明岛静渊尊者小弟子,徐禅。】
“【花灿岛元景:徐禅不是炼气境么,如果我没记错,金旭是金丹境吧!】”
信道上一下子闹开了锅。
炼气境赢了金丹境,这怎么可能!?
而且徐禅这两个多月来毫无水花,悟道钟音,排名前十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没有顿悟,新弟子们都觉得他空有资质,悟性不行。
“【拂枝岛窦章:他突破筑基境了,现在是筑基二重。】”
“【古法岛戚武:!?】”
“【血羽岛朱峰:怕不是暴毙,谁有战斗画面?】”
“【主岛伏蓉:[画面][画面]】”
“【花灿岛元景:不是,饕餮剑阵是这么厉害的杀招么!?】”
阁楼之上,不少沧海宗的长老们都有几分激动,无情宗少主的战局,有长老是随便一看,结果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在一个筑基期弟子面前没有撑过一招。
那可是无情宗天资卓绝的少主啊!下一任无情宗合欢道道主,被全宗门重点培养的人,居然被他们沧海宗一个筑基期小弟子杀了。
“战败金旭的是静渊尊者的弟子!”
“静渊的弟子!?不可思议!”静渊尊者不可能教导弟子,所以说这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靠他自己?
“又是这个徐禅,上次骑鲸的是不是他?”
“静渊尊者一脉出息了,月明岛难得出一位有战绩的弟子。”
傅云晔坐在栏杆边,一手支着头,翻看着传影石里的画面,他以为这徒弟惹上无情宗的人以后,会隐藏身份避其锋芒,没想到直接便把无情宗少主给斩了,倒是有魄力和胆量。
徐禅一边切割来来往往的外来弟子的气海空间,感知着体内气海空间在变大,心情美滋滋,可惜再也没碰到能让他识海空间变大的元婴境弟子。
他留心着各门各道的考核之地,根本没看传影石上的言论。
今日选拔之后,风袖必然会对他下手,除非他今日通过浮华宫选拔,成为浮华宫弟子,得浮华宫庇佑。
徐禅来到棋道所在的考核地。
棋道考核地内放了一百个棋盘,一边放着一块阵石,阵石上显化虚影,那虚影是个气质和善的黑发老头,而对面则坐着参与选拔的弟子。
如果能和老头对弈不败,就能通过这一选拔。
算是徐禅能找到的他擅长的道统,如果这一道他过不了,他就只能去画道,但听说画道需要画出的东西显灵,徐禅一窍不通,所以只能来这儿了。
对弈的老人乃是浮华宫元老,棋技极为优秀,不过听进出的弟子说,这位长老的棋技在浮华宫也不算顶尖,至少不及静渊尊者,可饶是如此,就算他是幻化虚影同时和百人对弈,想要赢他也还是很有难度。
毕竟上面写着要赢二十目啊,那可是二十目!就算对上个半桶水也很难赢这么多子,更何况是跟一个十分擅长下棋的人下。
而且下棋耽误时间。
外面每时每刻都有弟子选拔成功。
但徐禅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在书院待了九年,后来又搬进书院,时常和夫子对弈,棋技在书院算是第一。
好在当他在棋盘一边坐下,棋盘上便摆下了一局残棋——如果从头开始对弈,可能需要对上一整日。
徐禅从未见过这残棋,瞬间被吸引了注意,想了一会,落下一子。
顿时一股带着血腥的气浪迎面袭来,伴随着肃杀之气,他似乎听到了金戈铁马之声,棋盘上出现了刀兵呼啸的声音,刹那间他好像置身凡间战场,他的白子是他麾下士卒,而对面的黑子,每一尊都像杀神。
由于此刻棋盘上黑子气更多,因此黑子幻化的黑甲兵气势超群,他白子幻化的白兵略弱。
每落下一子,就好像自己在厮杀,他本身不会剑法刀法,但置身这一棋盘之中,只觉自己好像被阵势裹挟,俨然好像变成用刀剑矛戟几十年的人,每挥出一刀架住一剑都有经验加身,挥动利器的感觉留在了心里,徐禅觉出好处,全身心沉浸在对弈之中,与对面的虚影对杀了起来。
最后挽了颓势,却是以半子只差落败。
就在徐禅叹息的时候。
他的玉牌光幕上,出现了一个“通”字。
徐禅万分不解,旁边看他棋盘的执教长老道:“起初的棋盘,黑子胜三十七子,现在只胜了半子,棋局只要扳回二十目就算通过,你赢了三十六子半,自然是过了。”
徐禅长舒一口气,眼角不自觉稍稍弯起。
他眉间朱砂殷红,眼波微漾,像揉碎了日华,美得动人心魂,旁边经过的弟子都不由频频回头,不得不说这位静渊尊者徒弟长得是真好,一眼便很难忘怀。
可想而知这人能在沧海宗信道里出名,除了战绩优越,还有一点就是他过人的样貌让人一见难忘。
在修真界,一个强者首先以强闻名,然后再是容貌,所以基本上被吹捧容貌好看的人,往往实力强大无比,而徐禅就目前为止少有人提及他的容貌,是他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徐禅完全没理会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他手里的身份玉牌,已经有了四个“通”字,只差最后一个,他就能过关浮华宫选拔!板上钉钉成为筑基殿的一员!
而且有了浮华宫弟子的身份傍身,那个同样也在考核浮华宫的风袖,若不想被逐出浮华宫永不录用,应该不会对他下死手。
最后,徐禅来到福禄道选拔之地门口。
不知道风袖会不会查出他徐家人的身份,难得的机会,他想知道自己的气运究竟是多少,就算没过关也无妨,反正这次之后,还有两次失败的机会。
徐禅排队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步入账内,来到测气运的石碑前。
他将双手附上去,石碑便微微发光。
很快他的气运星级就出现在了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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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抽奖星期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