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盛大演出(三)《禁闭》(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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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杀死他、并且处理他的尸体?”

齐斯在心里将问题咀嚼了几遍,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无疑是在问杀人手法,而以眼前这具尸体如此特别的死法,一旦他如实描述了自己处理尸体的细节,其他玩家很容易就能对上号。

除非……

“这个问题该从5号开始回答了吧?”汉森忽然叫道,“我看周可不像凶手,万一凶手在4号和5号当中,趁我们回答的时候编好了谎话,那就麻烦了。”

齐斯挑眉看向汉森。

很明显,这人帮他说话是假,不想太早发言才是真。

只要从5号开始回答,汉森就是第四个发言的,有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应该知道,你提的要求并不合理。”辛西娅交握双手,放在桌上,“年龄这个问题答案简单,基本不会露出破绽,而杀人手法则更容易暴露出一些有效信息。请允许我不礼貌和武断地说,我觉得你非常可疑。”

辛西娅身上透着一种有知识有文化的老年人特有的和蔼端庄,唇角也始终噙着慈祥的微笑,哪怕是说出那么一番尖锐的指证话语,也像极了老祖母对后生小辈的提点。

“汉森,你是我们五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拿笔记录的人。第一个问题虽然简单,但我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在纸上记下了其他人的信息。只有你,不仅什么都没记录,甚至在其他人发言的时候,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被惊扰洞口的小松鼠。

“按照常理,真正想找到凶手的人一定会留意所有可疑人等的言语和神情,你却没有这么做。你一直在引导我们怀疑其他人,并且两次提出要从5号开始发言。很抱歉,我不得不怀疑,你知道自己是凶手,并一直在思考脱罪的方法。”

汉森脸色难看,指着辛西娅吼道:“老太婆,我看你才有问题!好好的回答年龄,你瞎扯一大堆,谁知道是不是想掩盖有用的信息!我不记录又怎么了?年龄这么简单的信息,不是听一遍就记住了吗?”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无法解释,只得反咬一口。

齐斯看在眼中,不咸不淡地帮腔:“那么辛西娅女士,你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第一,你想让我们怀疑汉森;第二,你不想第二个发言?”

辛西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属实没想到齐斯会帮汉森说话。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从容:“虽然这确实会让我身负嫌疑,但我还是要保留对汉森的怀疑。

“第几个发言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很乐意配合问话和调查,只希望能最终取得你们的信任。你们应该知道,无辜者被当作元凶的感觉并不好受。”

汉森冷笑:“你也知道!”

辛西娅摇头:“先生,我并不认为你无辜。”

董希文看了看玩家们,又看了看一旁不动如山的查理,叹了口气:“那这轮问题就从我开始回答吧。”

他穿一身偏休闲的西装,长相平平无奇,目光透着一种清澈的真挚。

“我大学附近治安很差,很多违禁的东西都不难搞,我自己又是化学专业,平日里会合成一些化学制品。在决定要杀那个人后,我制作了一些致幻致迷的药剂,诱使他从楼顶跳了下去。”

和惠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杀死了我弟弟。”董希文说,“他们打晕了我弟弟,又把他从楼上扔了下去,过了一夜才送去医院……我赶过去时他已经死了,全身都是伤,但他们一口咬定他是自杀。

“我去了我弟弟的学校,要求看监控,但他们说监控坏了。我联系了一个懂信息技术的朋友,搞到了监控视频,才知道我弟弟生前遭遇了什么……结果你们知道吗?我拿着监控去找治安局,他们说证据来源不合法,不予采纳。”

董希文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所以,我只有亲自动手报仇了。只可惜我才杀了第一个人就被发现了,治安局通缉了我,还把剩下几个人渣保护了起来。我只能再找别的机会了。”

和惠再度低下头:“抱歉,我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请节哀。”

董希文苦涩地笑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早晚会杀了那几个人渣的。”

汉森打断两人的交谈,冲辛西娅嚷嚷:“老太婆,该你了!”

辛西娅轻吐一口气,说:“你们有些人也许听说过那件事。联邦建立那年,恐怖组织在各地制造惨案。我奉命带领队去处理,当时死了不少人。”

两秒的沉默后,她笑着说:“我的陈述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当时我并没有亲自上前线去,只是在后方进行决策,所以没办法准确描述细节。”

汉森狐疑地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有意隐瞒了关键信息?你说说看,你被派往哪里,处理的又是谁?”

辛西娅淡淡道:“我去的是西里西亚。那些人伪装得很好,我们看不出他们属于哪股势力。不过无论是谁,都不应该妨害全人类的福祉。”

齐斯听着这位明显和联邦官方关系匪浅的女人的官腔,神情似笑非笑:“问我们杀人手法和处理尸体的方法,无非是要同死者的死法和死相对应起来,帮助我们做出判断。而你明显省略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换句话说,当时你下的是什么命令?”

辛西娅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没听见一样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凝滞的气氛中,站在一旁的查理适时将面具脸转向她:“这位女士,请回答这位先生的问题。”

“好吧。”辛西娅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悬挂在面前的死者,“为了保证安全,我允许他们直接将人碾成肉泥。”

齐斯观察着辛西娅不甚好看的脸色,若有所思。

原来不仅是查理的提问,其他人提的问题也必须回答。

也许,可以问一些更隐私的问题,比如道具、技能和底牌?

齐斯在唇角勾出一抹微笑,正要多问几句,就听查理激情满满地说:“好了,现在请让我们期待3号小姐的回答!”

辛西娅的环节过去了。

和惠有些不自在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才轻声说:“那年,母亲带着我改嫁,继父喝醉酒后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我忍不下去了,就假意答应他,在他放松下来后,用水果刀捅死了他。”

汉森问:“你具体是怎么做的?你们上床了吗?他又是怎么放松下来的?”

和惠的脸色白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怯意:“我真的不想回忆,但如果一定要说……”

“这位小姐,你的环节可以结束了。”查理“嗬嗬”地笑了两声,道,“2号先生问的问题对剧情发展毫无用处,过多的信息量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他们可不爱听那些无聊的废话!”

齐斯至此明白,提问是有限度的,必须得和“找出凶手”这一目的直接相关,且……还得考虑过审问题。

等等,轮到他后,他回答的那些真的能过审吗?

齐斯陷入了沉思。

查理看向汉森:“2号先生,该你回答了。”

汉森不情不愿地说:“那是个意外,当时我就想着问他要点钱,好和朋友出去嗨——反正他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我的。结果没想到他不愿意,还不让我和我朋友交往,说不然死后就把钱捐给慈善机构。我实在生气了就推了他一把,哪知道他的头会撞到桌角。”

齐斯问:“‘他’是谁?”

汉森说:“我爸。”

其余几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董希文是为弟报仇,辛西娅是奉命行事,和惠是自卫自保,都情有可原。

汉森却是因为要钱不成,杀了自己的父亲。

在大部分人眼中,对自己的至亲下手都是不可理喻的事。

而在诡异游戏里,这样的人简直明摆着是危险的“屠杀流玩家”。

齐斯面色不改,继续问:“你母亲呢?”

汉森没有第一时间作声,查理催促道:“2号先生,请回答1号先生的问题!”

“我后来也杀了她。”汉森恶狠狠地说,“她回来后看见我爸的尸体,大惊小怪地想要报警,我只能杀了她。”

董希文闻言,目光微凛。

一个弑父杀母的人渣,难免让人厌恶;毫无悔改之情的罪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1号先生,到你了。”查理说。

“到我了啊。”齐斯回过神来,唇角略微上翘,“在决定杀他的三天前,我拿邻居家的狗练了下手,学会了如何精准地扎破颈动脉。

“那时监控覆盖率还不高,我恰好知道有一处地方绝对不会有监控存在。于是我提前将一些处理尸体需要用到的刀具放在那里,并约他过去。”

齐斯的语调很平静,好像说的不是杀人过程,而是吃饭喝水之类的小事,再寻常不过,每天都会发生。

一时间,玩家们的呼吸都是一滞,看向他的目光比看汉森的还要忌惮。

如果说汉森的行为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的话,齐斯则完全符合他们平日里对变态杀人狂的想象。

漠视人命,目标明确,有条不紊地执行,且在讲述时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言语间的咂摸回味让人疑心他想再杀个人试试。

董希文无声地吐槽一句“类人群猩闪耀时”,率先冲齐斯开口:“不是哥们,你那时候那么点年纪,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为什么要杀他啊?”

齐斯反问:“这个问题重要吗?”

查理说:“1号先生,请如实回答。”

“我想我或许有和你弟弟类似的遭遇,而我活了下来。”齐斯看着董希文,声音平静。

他停顿一息,又看向查理:“查理先生,我有一个小问题。判断谁是凶手,只需要结合杀人手法和死者死法就可以了,杀人动机有考虑的必要吗?”

查理僵硬地点头:“很有必要,对剧情发展很重要!”

果然么?

齐斯若有所悟,如鬣狗一样咧开古怪的笑容:“对了,当时我其实并没有很好的处理尸体的方法,为了不被发现,我只能用小勺子将肉一块块挖了下来。

“那真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它们尝起来真的很难吃。”

………………

【注】《禁闭》是法国作家让-保罗·萨特于1945年创作的戏剧。主要描述了三个死后被投入地狱的罪人——邮政局小职员伊内丝、巴黎贵妇艾丝黛尔、报社编辑加尔森——在地狱密室相遇后,彼此之间设防戒备,相互隐瞒生前劣迹;不仅彼此封闭自己,同时又相互“拷问”他人,每个人无时不在“他人的目光”中存在并受到审视与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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