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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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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迟青。

【140】

季池予很难说,到底是自己捡到了那个人,还是她被单方面缠上了。

最开始,是独自去拾荒的时候,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说不上来。

季池予总感觉背后毛毛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坏人盯上了。

毕竟在荒星,尤其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大多都和灰色地带有关,也没有那么遵纪守法。

她又是一个独居的、没什么亲密社会关系的背景板,简直是新闻里那些失踪人口的典型标准。

季池予吓得晚上都不敢睡太熟,一定要把磨尖的铁片压在枕头下,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但连续几天下来,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正猜测,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准备把今天一定要好好睡个觉的时候——却在推门的时候,看到了堆放在门口的矿渣。

这种纯度比较好的矿渣,因为还可以二次回收利用,是能拿去换钱、换食物的,是拾荒者的头号大奖。

季池予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到一次。

就算找到了,她也要小心翼翼地藏好,提防着被同行抢走。

可现在,这样的矿渣在她的门口堆了一个小尖。

……至少能抵她半个多月的伙食了啊!

季池予下意识左右张望,可地面上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是老天爷看她实在太惨了,终于显灵,从天而降的馈赠一样。

季池予默默盯着那些矿渣,看了一眼,又看了很多眼。

然后她把那些矿渣远远地扔走了。

虽然下城区的居民偶尔也会做慈善,比如那位开餐厅的莫娜婆婆,但莫娜婆婆一般都会直接给食物。

至于拾荒者。她就是干这个,还能不清楚吗?

大家都是穷到快吃不起饭的人,谁会想不开把这种好东西分给别人啊。他们可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美好品德。

季池予疑心这是个陷阱。

一旦她收下了东西,后面就该立刻有人窜出来,说她偷了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再找她索要赔偿!

不要小瞧地球人的防诈意识啊!

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被坏人盯上了,季池予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的,夜里做梦都是被抓去噶腰子。

结果第二天醒来,门口又摆了一小把浆果。

看起来很眼熟,是她平时会找来充饥的那种。

季池予也扔了。

然后第三天,大自然的馈赠换成了几块土豆一样的东西。

季池予决定搬家。

反正她现在穷得只能住山洞,拢共也没几件能算得上家具的东西,拎着就能走,都不用跑第二趟。

为了掩人耳目,季池予还特意熬到了凌晨两点多,蹑手蹑脚地搬走的。

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她起床的时候,感觉人都是飘的。

于是推门之后,也没看路,一脚踩上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季池予低头一看,是一条拿叶子垫着的鱼。还很新鲜。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鱼,死不瞑目的鱼也默默看着她。

季池予终于忍无可忍。

这下班也不去上了,她白天在家里补觉,晚上就攥着磨尖的铁片,眼都不眨地蹲在门后面,这次非要逮到那个罪魁祸首不可!

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时,季池予大喜,一个飞踢就扑了上去,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就一个天旋地转,被压制在了地上。

后背摔得生疼,手里的铁片也在顷刻间被夺走。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扼住。

但对方并没有用力,只是让她无法挣扎而已。

季池予立刻改口:“误、误会啊!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而已!”

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对方,她没有再激烈反抗,而是弯起眼睛,露出很友善的表情。

“我想向你表示感谢……但是你总是放下东西就走了,为什么?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对方,但总之,扼住她脖子的手松开了。

季池予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才重新扶着墙站起来。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个很漂亮的少年,黑发绿眼,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少年安静地看着她拉开距离,并没有阻止。

而他的左手,还拎了只奄奄一息的兔子,像是这一次的“盲盒”。

长成这个样子,感觉说什么都自带可信度。

季池予又觉得对方不像是个坏人了。

毕竟她很穷,劫财是劫不到了,骗色的话……她感觉对面才是该被骗的那个。

季池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想了想,把手里的兔子递给她。

季池予欲言又止:什么?该不会真是老天爷派来做慈善的扶贫天使吧?

少年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以为季池予和前面几次一样,也拒绝了这次的猎物,少年垂下眼睛,就直接松开了兔子。

原本还在装死的兔子,两脚一触地,眼睛就活泛了。

它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少年,觉得大魔王好像真的没注意自己,撒开腿就想跑。

却被季池予眼疾手快地拦下。

可没吃饱的她,甚至力气还没吃饱了的兔子大,差点就被兔子挣脱。

还是少年又将兔子拎起来。

兔子又开始装死。

季池予捂着被踹红的手背,冷笑: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吃麻辣的!

但在那之前,她还是谨慎地又确认了一遍。

“那个……如果我吃了这只兔子,我需要替你做什么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只是重新把兔子递给她。

这一次,他记得把兔子打晕了。

季池予怀疑这人是个小哑巴。

虽然拿不住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感觉到恶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兔子。

“你、你能吃辣吗?要不要一起吃?”

少年依然没说话,只是没有离开。

二人一起分食了那只兔子。

虽然季池予是先等对方吃了一口,确认没问题,才动了自己的那一份。

……怎么回事,好像真的是做慈善的扶贫天使?难道是那种先把人骗进去再杀的杀猪盘?

但季池予转个头的功夫,少年就又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里了。

仿佛除了空气中弥漫开的肉香味,只是她做了个荒诞离奇的梦而已。

季池予决定放弃思考,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结果醒来时,她又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被打晕的兔子。

季池予:“……”看来不是梦。

她一手拎着兔子,左右看了看,试探性地对空气问:“你好?你在吗?”

下一秒,少年就和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即便早有预期,季池予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但理智让季池予停住了退缩的动作,她晃了晃兔子,笑着向对方道了谢。

“今天打算做烤兔肉。等下也一起吃吧?”

………………

…………

……

季池予在做测试。

她注意到,少年对她的大部分搭话,都没什么反应,就只是喜欢像影子一样,沉默地跟着她。

对方常常一直一直盯着她看,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她问有什么事,少年才会短暂地移开视线,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虽然看起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少年意外地很听话。

起因是少年似乎误会她只愿意吃兔子,所以就一直送兔子来。

一连吃了七八顿,季池予是真受不了了。

她试图委婉地表达,虽然兔子很好,但别的也很美妙,人类是一种博爱且雨露均沾的生物……

季池予原本只是随便试试,毕竟在这段奇怪的关系里,她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却意外发现,少年很……该说是“乖”吗?

只要她说出口的,对方都会照做。

不知不觉,少年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也让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等季池予回过神来,她已经在琢磨要怎么给少年做张床了。

季池予看向少年。

他的那身白袍早就脏了,如今已经换上了她从集市买来的新衣服,那头黑色的短发也蓄到了肩下。

那份非人般的美丽,却一如初见。

敏锐注意到季池予的视线,少年回头,毫不犹豫地走向她,然后低下头。

这是让她摸摸头的意思。

最开始,少年对肢体接触表现出很排斥的态度,如果有人碰到他,基本下一秒就会被他条件反射地撂倒。

甚至是更严酷、更恐怖的程度。

对他起过坏心思的拾荒者,在出过几次事之后,就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了。

季池予也是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第一次面对面时,少年对自己有多手下留情。

所以她一直都很谨慎,生怕自己会不小心踩到对方的雷区。

直到一次意外,她险些掉到废弃矿坑里,被少年救出来的时候,不得不发生了肢体接触。

少年就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人类的体温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也仅限她一人。

季池予没想到,“只有0次和无数次”这句话,竟然还能应用到这里。

指尖梳过少年的黑发,她垂眼,看见的是对方毫无防备、暴.露在视线下的后颈。

如此温驯,宛如最忠诚的臣服者。

让季池予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利用少年,还是因为太寂寞,沉溺于他的亲昵和保护。

“……说起来,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长久的沉默后,季池予忽然开口。

“如果是没有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名字怎么样?你来当我的家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你不需要晚上一个人住在外面。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东西都分享给你一半。我会试着当一个好姐姐。”

她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少年的眼尾,很温柔地询问。

“可以吗?你愿意吗?”

意料之中的,少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趴在季池予的膝上,扬起脸,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季池予笑了笑,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不太会取名字啊。你肯定要跟我一个姓。让我想想,季什么好呢?”

“对了,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春天,万物复苏,课文里总说春天代表了新生和希望……应该算是个好寓意吧。”

“就叫‘季迟青’好不好?”

默认少年不会有任何反应,季池予摸了摸他的脸,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管以前你是谁,以后你就是季迟青了。”

“你这个小哑巴,长得这么好看,又傻乎乎的,太容易被人骗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我们来当彼此的家人。”

“我是姐姐,所以将来也要很听我的话,我让你去抓鱼不许拿兔子回来,知道了吗?”

像是单方面的威胁,季池予说着,又去捏了捏少年的耳朵。

少年也不挣扎。

他只是一眼不错地凝视着她,一如既往。

季池予良心发现,补救似的揉了揉。

既然准备让少年搬进来……哦,现在是新晋的弟弟了,她得趁时间还早,去集市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季池予松开手,示意少年起来。

可这一次,少年却没有立刻听话。

他捉住了季池予想要抽走的手,放回到自己的脸侧,很生疏地、学着季池予一贯的样子,弯起眉眼。

“姐姐。”他缓慢却清晰地咬字,“家人。我的。”

——这是名为“季迟青”的人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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