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实则就是药阁长老的住所,穿过走廊庭院后的屋子和前面一般朴素,没有什么雕梁画栋的装饰,门前小院放着张木桌和几个木椅,桌边有个药碾。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小头领三个人还在院子里拘谨的站着的时候,许知秋已经抬脚跨过房门门槛,进了院后的屋子。
注意到他的动作,向来很遵守规则的小头领在后面发出委婉劝告的声音,说:“长老还没来,这样擅自进屋是否不太好?”
前进的脚步稍微停下,许知秋转头略微思考道:“是不太好。”
正当小头领松了口气时,他刚停下的脚步又动了起来,径直踏进屋内,留下一句:“但我没素质,所以没关系。”
“……?”
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像在说什么振聋发聩的金句。小头领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前,趁长老还没过来时想把人带出来。
他一过去,其他人也跟上了,结果就是一行四人全都进了屋。
许知秋进屋是去找水的,其他人来的时候他已经拿个杯子喝上了,看到他们来后皱着眉头说:“这里连水都是苦的。”
来这里分明一点药也没沾,但只闻个味嘴里就已经发苦,他想喝水冲淡一下这味道,结果居然连水也是苦的。
很难想象药阁长老是怎么在这里存活了这么多年的。
其他三人反应倒不像他这么强烈,能够适应药味,并且反倒觉得这里的药味有种安神的功效,进来后思绪都宁静不少。
总之宁静这种东西跟许知秋是完全不沾边,他已经拿着手在鼻子边不停扇扇扇,试图用这微弱的风扇出一块净土,边扇边看了眼四周。
这里的东西堆得比前院还要满,各种书本和杂物堆了满屋,角落里还有一些正在培育的草药,炼丹炉里积了厚厚的灰。
以前只在纸上见过,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炼丹炉,原本是来劝阻的小头领三人忘了自己的目的,有些稀奇地探头看着炼丹炉,道:“原来长老还会炼丹。”
炼丹这种事基本只有药宗会做,没想到他们宗门里卧虎藏龙,长老居然还有这本事。
许知秋没有接话,视线撇向其他方向。
房间里除此之外还堆了不少东西,角落一个木箱里放着破旧的剑和木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
“这些是家中小子的东西,他此前曾在宗门里学习过,离开时将这些东西带走麻烦,我便收在这了。”
他们正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处理完事情的长老回来了,抬脚跨过门槛时看到了眼他看的东西,说完后有些窘迫地笑了下,道:“我不是个会整理的,这里杂乱,灰尘也多,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小友们还是去外面坐吧。”
没想到被撞了个现行,虽然不是进屋的挑起者,但向来十分守规矩的小头领刷的一下就道歉了:“抱歉我们擅自闯进来。”
门开着就是让人进的,长老并不在意。
几个人回到院子外了,长老在屋子里拿了细布和药,慢一步出来,坐下的时候顺带解释道:“房间里虽然不大整洁,但这些是干净的,小友们放心。”
他们这是要把原先包装伤口的东西拆下重新换上,还要重新撒药粉,不想多吸入一口药粉,许知秋坐得离他们八丈远。
低着头让长老帮忙换药,小头领道:“原来令郎也在宗门里学习。”
“都是过去的事了。”长老白眉下的眼尾弯了下,回忆道,“他原是在宗门里学剑,后来又对箭起了兴趣,改为学箭术去了。只是资质实在不佳,后来都放弃,回乡从商了。”
都已经来到顶级宗门,半只脚踏进修道路,结果最终还是放弃了,在这里放弃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这话不太好接,小头领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混地应两声。
年纪小藏不了什么事,看出了他们的不知所措,药阁长老笑着转移了话题,道:“说起射箭,其实宗主座下大弟子,就是你们称为的戒师兄实则箭术很好,百步穿杨。”
这件事确实从没听说过,其他几人意外地转头看过来,有些难相信。
听到点什么熟人的名字,远远坐着的许知秋略微侧过耳朵,稍显意外地一挑眉。
“这是真的,”长老道,“只是是太久之前的事,没什么人提起了,我也是儿子告诉我的。”
很久之前宗门虽有清玄仙尊坐镇,是各大仙门中当之无愧的顶级宗门,但短处也十分明显,年轻一代弟子中没有能接手宗门之人。清玄仙尊及宗主多年来无一亲传弟子,宗门陷进了一个表面风光,实则青黄不接的局面。
戒明最初是学的箭,跟着三长老在学,后来宗主发现其用剑的天赋更高,于是招去学剑,收为了亲传弟子。
只是其只喜欢练剑,不喜管理琐事,虽然平时待人处事之道都在学,但接位的意愿并不明显。
好在后来清玄仙尊出山云游,突然带回了个关门弟子,也就是此前的栖云君。栖云君天赋好得恐怖,同时与仙尊一样清正温和但又不失准则,完完全全是个天生的仙门接班人。
“栖云君是个顶顶好的人,只可惜天妒英才。”药阁长老呼出口气,“我儿练剑时几次三番要放弃,当时还是因为他才坚持了下去。”
虽然最终还是放弃了。
给伤口换药的过程并不复杂,长老在聊天时几下就处理好了,整理好剩下的药粉和细布后转头看向远远坐着的许知秋,道:“小友久等了,现在可以随我去拿药了。”
其他三个人陪着一起去拿药。
向来都是拿药大户,每次来都得拿不少药走,重新回到前院,许知秋把篮子往木柜上一放,在长老拿药时嘱咐道:“我最近状态还挺好,若有的药紧缺那就不拿,留给更需要的人。”
听上去似乎十分好心的模样,如果忽略他对药嫌弃到眉头紧皱的模样的话。
长老点头应声,但药还是一把把往篮子里放,昂贵药草像论斤卖一样压紧压实,目的是为了多放下其他更贵的药。
这篮子里的每一根药都足够把在场另外三个人的口袋掏个底朝天,三人却无任何羡艳之意,只在稍显担忧地旁边道:“怎的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
“这不见好但也没死不是。”
喝药的本人并不在意药效,靠在药柜边无所事事地等着,看着长老来回拿药,突然出声道:“长老这次怎么会突然想起给他们仨处理伤口?”
头发花白的长老闻言转过头,疑惑地道:“嗯?”
侧头看了一眼边上各有各的惨样的三个人,许知秋撑着脸说:“他们这只是小伤,应该犯不着来这。”
长老:“这怎么能说是小伤。”
眼皮略微掀起,许知秋道:“只要不缺胳膊断腿,一律都是小伤。要是这样的伤都要来处理,长老这应该比隔壁戒律堂要热闹得多。”
他说话是丝毫不顾及边上三个人的感受,好在嘴毒不是一天两天,三人也习惯了,听着心情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的样子。他这样的人就是如此,养尊处优有求必应惯了,冒出了好奇心就一定要得到解决。
“……”迎着面前依旧看着自己的视线,长老最终松口道,“罢了,这事你们休要对外说。我确实不该为几位小友处理伤口,这有违规则,只是看到你们就想起我儿子,不免想要多关照些。他如今要是还在这宗门里,若有人这样待他,我定不胜感激。”
这居然是额外的优待,许知秋还没有反应,另外三人先弯腰道谢。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趁长老的注意力被小头领三人引走,许知秋迅速拿过桌上的篮子,道谢告别离开一条龙。
慢一步就有可能被多塞一根草,他动作飞快无比,快到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转瞬离开,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院子门口。
小头领几人在原地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迅速跑着跟上前,跑的途中又转回头和长老道声再见,在这种情况下也要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开溜的时候从来不犹豫,许知秋一口气直接出了药阁,直到呼吸到竹林的新鲜空气时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这个常年药不离身的病患倒是跑得飞快,只是苦了三个刚受伤的同门们,追他追得伤口隐隐发痛。
终于追上了,小头领一边喘着气一边看向他手上还未装满的篮子,说:“难怪你刚才突然提伤口的事,原来是障眼法。”
这个人不是那么健谈的人,听到问话时他原本还疑惑着,原来目的在这里。
掂了掂手里稍微重了些的篮子,许知秋垂下眼不置可否:“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