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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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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舍人被送去了医馆,京兆府的衙役很快到了,到叶怀面前回话说,惊马的人是承恩侯府的仆人,已经连人带马都拿住了,听候发落。

叶怀道:“扣住他们不许动,不许任何人去见他,提审他之前不能出任何意外,若有违我的话,视作谋害朝廷命官的同谋处理!”

“是!”

叶怀看了眼楼上,窗边已经没有人,门口候着马车,看样子正预备接景宁长公主。叶怀心跳急促,他快步走上去,站在楼梯前拦下景宁长公主,“下官叶怀见过长公主殿下,有急事同长公主殿下回禀。”

景宁站在楼梯上,定定看了一会儿叶怀,转身回到楼上雅间。

叶怀心中稍定,跟着景宁一块上楼。

喧闹繁华的朱雀大街因惊马伤人之事起了一点波澜,但很快像一条急流,卷着这件石子样的事情重新流淌起来,天边绚丽的晚霞轻柔地披在这条街上,也披在窗边景宁长公主的身上。

叶怀衣服上还沾着泥土,手腕有擦伤,此时全都顾不上,“方才纵马伤人的是承恩侯府......”

“这事我知道,”景宁长公主看着他,“你来找我就为这件事?叶怀,你若想让我保守秘密,是不是应该坦诚一些。”

叶怀眸光一闪,“殿下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景宁沉默几息,“郑观容不是在皇陵吗,他刚私逃回京,不要命了?还有你,”

景宁顿了顿,“你可是扳倒郑观容的大功臣,如何今日又藏匿郑观容。”

叶怀道:“郑观容一直待在京城里,这是陛下的意思,我藏匿郑观容是因为,陛下要杀他。”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景宁道:“当日扳倒郑观容你占首功,今日又帮着郑观容。你知不知道这人多危险,是我天家的心腹大患。我能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杀他,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救他。”

叶怀道:“郑观容并非心腹大患,自陛下即位至今十二年间,天下的海晏河清总有他一半功劳,殿下身份尊贵,所受的天下人的供奉,不正是郑观容侍奉天家的诚心吗?”

景宁气极反笑,“叶怀,我简直要不认识你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好话了。”

她端详着叶怀,将他全身上下打量几遍,“郑观容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叶怀不答,反问道:“告发郑观容,殿下可以得到什么呢?”

景宁道:“不告发郑观容,我能得到什么?”

叶怀沉吟片刻,“我可以帮殿下重回朝堂。”

自离开刑部,景宁又恢复了她往日的纵情荒唐,整日宴饮,四处游逛,几桩婚事都不成,御史上书说她行为失仪,皇帝斥她荒诞无状,可叶怀看得出,她是不甘心。

景宁的神情有些细微的变化,这次她沉默了更久,“我是想回到朝堂,可是郑观容是什么人,其中厉害我会不知道?若是放任郑观容坏了天家百年基业,那我就是罪人,别说回到朝堂上了,长公主之位都不保。”

叶怀抬起头,神情凝肃而郑重,“我以性命担保,郑观容无改朝换代之心,也绝不会做改朝换代之事!来日他若背信弃诺,一意孤行,致使朝廷动荡,天下不安,我当以命相阻!”

景宁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叶怀的为人,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可心头还是有些犹豫,“怕就怕万一......”

“没有万一,我对你燕家的皇位,不感兴趣。”郑观容推门走进来。

景宁豁然站了起来,郑观容走到叶怀身边,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伸手摁在叶怀的肩膀上。

叶怀担忧地看着郑观容,郑观容回以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景宁皱着眉看着这两个人,看来看去没看明白,“你好大的胆子,不逃也就罢了,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郑观容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几句话能吓得住我。”

景宁咬牙,郑观容积威太重,景宁在他面前总有几分气势不足。她恨恨地看向叶怀,“瞧瞧吧,阶下囚还摆着太师的谱呢,这教我如何信他。”

叶怀温声道:“殿下心有沟壑,不是争一时之气的人。”

他虽然在夸景宁,但话里是向着郑观容的,景宁后知后觉,这间屋子里,叶怀根本不是中立的,自己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个。

她一下子警惕起来,望着郑观容,“要我保守秘密,至少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郑观容道:“我所求与叶怀一样,期盼革故鼎新,知人善用的君王,期盼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明主,可陛下是那样的人吗?”

景宁眸光微动。

郑观容看着她,“景宁,女科举是我开的,我已经力排众议开了先河,后面本该越来越顺畅才对。但陛下对女子掌权深恶痛绝,他执掌大权一日,你就没可能重回朝堂。”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郑观容撂下这句话,拉起叶怀一道离开。

“叶怀曾经置你于死地,”景宁看着两人的背影,“你二人之间真有那么牢不可破吗?”

郑观容皱了皱眉,不喜欢景宁对他们的推测,“那时我与他是政敌,对政敌心慈手软可不太愚蠢?至于其他的,我慢慢讨。”

两个人走出门,到了背人的地方,叶怀伸手把帷帽替郑观容带上,郑观容一抬眼就看到他手腕上的擦伤,一大片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疼不疼?”郑观容握住他的手腕。

叶怀道:“一点小伤,你呢,伤口没有裂开吧。”

郑观容摇头,“不必担心我。”

景宁站在栏杆边,看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低声絮语。她心里琢磨这两个人好古怪,却冷不丁想起有一年,景宁想要招叶怀为驸马,郑观容听到消息,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景宁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想冷笑。

“原来不是留给郑家贵女的,是留给郑观容自己的。”

叶怀和齐舍人当街受伤之事传到了宫里,皇帝把叶怀召进宫,细问情况。等叶怀回到家,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推开正房的门,墙壁上的闺怨诗终于撤下来了,换了《诗经》中的句子。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叶怀撩开珠帘走到里间,郑观容坐在条案后,正在写东西。

他到屏风后换了身薄绸衣衫,走到郑观容身边看,纸上写了许多名字,郑观容正琢磨自己手上可用之人。

从前当太师的时候,郑观容一贯把自己身边的人分为几类,有才能可以同他商议决策的人,譬如姚阮二位舍人,这样的人,郑观容尽力不让他们身上留有瑕疵。

但同样因为和郑观容的关系过于亲近,这些人大多被削官贬为庶人,除非皇帝旨意,否则很难起伏。

再有就是行事狠辣,负责替郑观容党同伐异,笼络人心的人,如辛少勉和许多郑家人,这些人人数最多,在郑观容的倒台中已经全都被清算。

还有就是如京兆少尹这样,身居实职,处事圆滑,虽投靠郑观容,但尽力使自己不留下什么把柄,如今被贬到各州府任职。

这些人聪明谨慎,看得见郑观容的败局,更容易改换门庭,被叶怀拉拢。

“家底是薄了些,”郑观容道:“叶大人莫嫌弃。”

叶怀撩起衣袍,跪坐在郑观容身边,郑观容倚靠着凭几,伸手将叶怀揽进怀里。

叶怀微微低着头,神情认真,郑观容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亲了亲。

叶怀眼风都没动一下,只是翻看郑观容写下来的东西。

“对了,”叶怀道:“齐舍人伤了腿,陛下派太医去看,说若是恢复不好,日后会不良于行。”

郑观容把玩叶怀肩上的头发,“谋害朝廷命官算大罪了,陛下这次满意了?”

叶怀点点头,“今天一天,我便见到了几十封弹劾的折子,谋害朝廷命官,哄抬布价,过往还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林林总总,罪状得有一摞子。”

“我出宫时,承恩侯正在紫宸殿外跪着请见陛下,不知陛下要如何发落他。”

叶怀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回头望了眼郑观容。

郑观容道:“怎么?”

叶怀往后倚靠着他的肩,“我写你的四大罪状,宣读陛下对你的诏书,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怨言?”

“怎么没有?那时看着你,真是又爱又恨。”郑观容低下头,重重咬了下他衣襟里的锁骨,“爱你那般出色,又恨你那般心狠。”

叶怀微微仰着头,任他施为,只不说话。

郑观容抬头看他,他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郑观容轻抚着他的面颊道:“说笑的。”

叶怀忽然翻了个身,面颊贴着郑观容的肩,“替我画几幅画好吗?”

郑观容抚摸他柔顺的长发,“说起这个,你把我的画烧了,我很伤心呢。”

叶怀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老师,你再替我画几幅吧,我想要。”

一瞬间郑观容后心发烫,竟有些出汗。

叶怀少有这样婉转缱绻的神情,他从前侍奉太师的时候,常有这模样,后来与郑观容背道而驰,就只剩下横眉冷对了。

“啧,”郑观容低声骂了一句:“还是有权有势好。”

叶怀埋在他胸口,忍不住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你不知道你从前多难伺候吗?要聪明的恰到好处,愚笨的恰到好处,刁蛮的恰到好处,娇憨的恰到好处。我常在心里骂你,你知不知道?”

郑观容把他抱了个满怀,“我只知道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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