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竹竿 鸭嘎嘎和金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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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不必安慰我。”凌砚淮苦笑一声:“家父为晚辈请了很多名医, 他们都对我的病无能为力。”

李大虎眉头越皱越紧,侧首朝摇椅方向望去,刚才还乐滋滋玩摇椅的小姑娘,现在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寿安。”少女走到他身边, 紧紧抓住他的手:“怎么会这样?”

“你别害怕, 我早就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凌砚淮垂着眉, 忧郁的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愁与不舍:“就算我走了, 也不会让你余生受委屈。”

“我不要你死, 寿安。”

“芽芽。”

“寿安。”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 好像天下最苦的那对鸳鸯。

看得李大虎浑身刺挠,眉头皱成高低不平的波浪。

干什么,干什么?

他都说了能治,能治, 他们听不懂话?

“小姐。”松鹤以袖掩面:“公子他一直想以最好的面貌陪伴在您身边,希望你过得开心无忧。”

片刻间,药铺里哭声不断, 李大虎紧张地跑到门口,望了望四周把门关上:“小声些, 别让街坊误以为我把病人治死了。”

“我的未婚夫患了重病, 你还不让我哭。”云栖芽揉了揉眼睛, 眼尾被揉得通红:“李老头,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这么坏。”

“不就是吃了你几块糖,这么多年还惦记着。”李大虎把屋里的桐油灯点燃:“我不是说了,我能治好他,你们哭什么?”

“李老头,你真没吹牛?”云栖芽怀疑地看着他:“寿安家很有钱, 他家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没办法,你能行?”

“他们都是庸医。”李大虎被桐油灯的味道呛得咳嗽几声:“哪里比得上我的本事。”

云栖芽挑眉:“你有这么厉害?”

“不信你把他交给我,不出两个月,必让他身体好转!”李大虎挽起袖子:“不过药材必须他自己找来,我买不起那么贵重的药。”

云栖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凌砚淮,开门把凌砚淮等人关在外面,又掩上门遛到李大虎身边:“李老头,我这个未婚夫家世很不一般,他家给他安排了随行大夫,我为了帮你赚钱,才把他带你这来的。”

说到这,她悄声道:“你多赚点钱就行,别吹这么大的牛,到时候我不好替你打圆场的。”

李大虎:“……”

看来她只想绞尽脑汁帮他薅她未婚夫的钱袋子,并不相信他的医术。

一时间他有点感动,又有点无言以对。

娃儿出门多年,吃软饭发财归来后,还不忘拉扯街坊的精神值得赞扬,但是看轻他的医术就不太好了。

“谁跟你吹牛。”李大虎高傲冷笑:“有我出手,保证他能陪你活到老。”

“你如果真能治好他,我可以帮你在他家拿到很多好东西,光是诊金都能拿到这个数。”云栖芽比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李大虎眼睛微亮。

“少了。”云栖芽摇头。

“一万两?”李大虎眼睛锃光瓦亮。

“大胆点猜。”云栖芽嫌弃道:“亏你还自称神医,这点银子算什么?”

“十、十万两?”李大虎呼吸急促,眼神比桐油灯发出的光还要亮。

“一万两黄金。”云栖芽摇头:“至少这个数。”

“来来来,财神奶奶坐下说话。”李大虎掏出两截蜡烛点上,把桐油灯吹灭。

桐油灯味儿重,熏着财神奶奶怎么办?

上午是他抠门了,该给财神买六十八文的香,而不是八文钱的细香。

“你未婚夫家这么有钱?”李大虎激动搓手,有钱好啊,以前他舍不得买的药材,他可以趁机可劲儿买。

东街老 莫家小孙女重病需要一点点千年灵芝粉,西坊朱婶的病需要两根百年老参须……

“你说如果我在你未婚夫需要的药材里,切走一点他用不上的边角料。”李大虎捂着嘴,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他会不会计较?”

“边角料嘛,你放心切。”云栖芽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在他家,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够做主的。”

李大虎很欣慰,难怪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瞧瞧鸭嘎嘎多出息,她一人吃上软饭,带着街坊都喝上了汤。

“那行,你把你家竹竿儿叫进来,我给他再仔细把一次脉。”

“什么竹竿儿,那是我的金软饭。”云栖芽啧了一声:“现在也是你的小金碗,说话客气点。”

“名又不是我取的,你跟我抱怨也没用。”李大虎道:“现在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找了个高高瘦瘦像竹竿儿的未婚夫。”

主仆几人被关在门外,松鹤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小姐跟李神医谈得如何。

凌砚淮打量着这条街巷,它已经很古老了,房屋低矮,青石路板上,行人不容易踩到的角落已经长着青苔。

这里的行人大多相熟,时不时互相闲聊几句,偶尔还有人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打量他们。

他被酒疯子虐打时,村里也经常有人这样打量他。

但两种眼神又不太一样,这里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少见的稀罕物。

那个村子的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与麻木。

“你就是鸭嘎嘎的未婚夫啊?”一个杵着拐棍的老太太慢悠悠走过来,她年纪很大了,头上包裹着一圈蓝色布巾。

不等凌砚淮回答,老太太便自顾自说起来:“你能找到我们街的鸭嘎嘎当未婚妻,真是好有福气。”

“谢谢。”听到这句话,凌砚淮笑了。

“来嘛,我们坐着说。”老太太把隔壁裁缝铺放在门口的长条凳拖过来,自己坐下后大方分给凌砚淮一半:“我跟你讲,小时候鸭嘎嘎是我们这条街最好看最漂亮的小妹崽。”

“小妹崽就是小女孩的意思。”荷露在旁边解释。

老太太细数着云栖芽小时候的优点,什么帮她穿针,替老李切草药等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年纪大了,刚说过的话又重复讲,凌砚淮却听得很认真,甚至还会问老太太,云栖芽小时候最爱去哪里玩。

“他们这群娃儿哪里都去,到河边抓鱼抓虾,跑山上捡蝉蜕,从早跑到晚,精力好得很。”

松鹤恍然,没想到小姐小时候就是街溜子,难怪现在一天走几万步也不累,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在聊什么?”云栖芽满脸是笑走出来,见凌砚淮跟一位老太太坐在一条旧得发黑的长条凳上,笑着道:“春婆婆,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这几年身体不太行了,腰疼脚也疼。”春婆婆咧着嘴笑:“这次回来待多久呀?”

“你进去让李老头给你好好把脉。”云栖芽按着长凳,预防凌砚淮起身后,长凳翘起来摔着春婆婆。

凌砚淮依言起身,转身进药铺时,听到云栖芽软着声音回答老太太的话。

“春婆婆,我这次回来要待两个月。”

“等你走的时候,樱桃已经熟了,记得多吃点樱桃,外面的水果哪有老家正宗。”

“您说得对,外面再好,都比不上这里的樱桃。”

云栖芽与老太太的闲聊声时不时传进来,凌砚淮凝神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竹竿儿,回神。”李大虎给凌砚淮把完脉,见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聊天,调侃道:“知道你们小年轻感情好,也不用这么黏糊。”

“抱歉,李大夫,让您看笑话了。我身体不好,所以总想着尽可能多陪她一会儿。”凌砚淮对他歉然一笑。

单身了一辈子的李大虎沉默,好自觉的金软饭。

难怪鸭嘎嘎会挑他做未婚夫,除了身体不太好以外,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钱,大方,恋爱脑,脾气好,长得又好看。

不管是看在钱或是看在鸭嘎嘎的份上,他都要治好他。

“你体质偏弱,年少时又亏损太多,所以给你调理身体的方法会很复杂。”李大虎在纸上写下一串名贵药材递给凌砚淮:“你如果能把这些药材都找来,我就能治好你。”

他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希望竹竿家能尽早把药材凑齐,再过一两个月果州就热起来了,到那时做药浴可能有点难受。

凌砚淮看了眼这些药材,把单子递给松鹤。

“李神医,请给我们三日时间。”松鹤拱手行礼道:“三日内,我们一定把药材送到您的药铺来。”

“多少天?”李大虎震惊,三天时间?

“太慢了吗?”松鹤怕神医以为他们求医态度不真诚,连忙解释:“上面有几味药,需要从其他州调送,一两日恐怕凑不齐全。”

“没事,不急。”李大虎抹了一把脸:“现在我先给他扎一次针,帮他开穴排毒。”

这碗金软饭实在太有实力了,真是令人心动。

想到自己是第一次给金竹竿扎针,李大虎怕对方有所顾虑:“鸭嘎嘎说你们有随行大夫,需不需要把他叫来,让他在旁边看着。”

“针法是每个大夫的独门绝技,怎好有其他大夫在场?”凌砚淮起身脱下外衫:“您是芽芽的街坊邻居,回果州前我常听她提起您,我相信您。”

李大虎心情有些复杂,这么有钱还这么好说话,如果全天下有钱有势的病人都这么讲道理,该有多好。

回忆起年轻时的遭遇,他低声叹息。

别想了,晦气。

药铺条件简陋,给病人扎针的地方,是个竹编硬榻。

看在一万两金子的份上,李大虎把自己没盖过的新被子铺在上面,才让凌砚淮躺下。

云栖芽跟春婆婆聊完,回屋看凌砚淮时,针已经扎上了。

她不小心看到凌砚淮光溜溜的上半身,微红着脸扭过头,把门帘拉了回去。

罪过罪过,她只是不小心。

李大虎掀开帘子出来,往门口望了一眼:“春老婆子走了?”

“嗯。”云栖芽点头:“她说要回家做晚饭。”

“你未婚夫家里应该不是普通商人。”李大虎在陶盆里洗干净手:“你们的婚期在什么时候?”

“今年秋天。”云栖芽道:“到时候我安排人开大船来接你们参加我婚礼。”

李大虎斟酌着药方,头也不抬道:“我不爱去京城,到时候安排几位街坊代表我们去吃你的喜席。”

“来嘛来嘛。”云栖芽趴在柜台上:“我一辈子就成一次亲,你也不来?”

李大虎抬起眼皮:“不去京城,那里克我。”

云栖芽:“……”

先帝老登作孽啊。

“金竹竿病情比较复杂,每隔几日就要根据身体恢复状况更换药方。”李大虎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云栖芽:“明天让他家仆人把这些药材找来,需要给他药浴。还有你每天没事最好带他出门多溜达几圈,对他身体有益。”

云栖芽收下药方:“有需要忌口的地方么?”

“不用。”李大虎摇头:“他能吃好吃开心比什么都强,我怀疑他曾患过轻微郁疾,所以心脉亏损,患此症者不喜饮食。”

云栖芽怔住:“可他跟我在一起时,胃口并不差。”

“所以我说是轻微,并且情况得到好转。”李大虎找到茶壶,往里面扔了几片茶叶,用滚水泡开,分给云栖芽一杯:“他最大的问题是年少时亏损严重,按理说像他这种富家公子,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把身体损耗成这样?”

“他幼时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云栖芽喝了一口茶:“呸呸呸,李老头,你怎么又泡苦丁茶?”

“苦丁茶清热解毒还便宜,有什么不好?”李大虎被云栖芽皱巴的脸逗得哈哈大笑:“放心吧,只要我出手,不会让你以后做寡妇。”

云栖芽摸了摸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百两银票:“给你,辛苦费。”

“你看你,我们都这么熟了,还讲究这些。”李大虎伸手把银票勾到自己面前,还是最大官行的银票。

“不要还我。”云栖芽伸手,这可是她的钱。

李大虎假装没听见,把银票飞速揣进袖子:“明天中午我们在望江楼吃什么?”

“吃最好最贵的。”云栖芽轻哼一声,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

“以后你每年都带你家金竹竿回来。”李大虎捂住袖子,生怕鸭嘎嘎后悔把银票要回去:“离了他,还有谁舍得请我们去望江楼吃饭。”

“刚才还叫人瘦竹竿,这会就变成金竹竿了。”云栖芽把苦丁茶推远一点:“李老头,注意你爱财的嘴脸。”

“爱财是人之常情。”李大虎重新找了个茶盏,给云栖芽泡了菊花茶:“普通瘦高个才叫瘦竹竿,你未婚夫有钱,得叫金竹竿。”

第二天一早,云栖芽还在睡懒觉,凌砚淮谨遵医嘱,带着随侍出门散步,时不时有他不认识的街坊笑眯眯跟他打招呼。

“金竹竿,这么早就出来散步买早饭?”

凌砚淮微笑点头,松鹤暗想,王爷的绰号好像又变了。

从瘦竹竿升级成了金竹竿,挺好。

“来尝尝我家的包子,刚出锅的。”

“拿两根油条回去给鸭嘎嘎吃,她小时候最爱吃我家油条。”

凌砚淮出去转了一圈,拎回来一堆朝食。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早起给芽芽买早饭很正常。

中午,望江楼里坐满进河街的居民,楼里坐不下,外面还支了好几张桌子。

路过的百姓羡慕得流口水,进河街的人命真好。

“少爷,前两日停靠在码头的大船,我打听到来历了。”

“是什么人?”

“听说是财神观附近的闺女,带着有钱未婚夫回家探亲,请街坊吃饭。”

“确定只是果州当地闺女,不是其他人假扮?”

“少爷您放心,果州就这么大,是不是本地人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手下道:“属下连他们叫什么都打听到了。”

“叫什么?”

“鸭嘎嘎和金竹竿。”

少爷沉默片刻:“这是正经人名字?”

“少爷,这是他们的绰号,果州人就爱给熟人起绰号,如果不是熟人,他们怎么会有绰号?”

“滚。”

少爷揉脑壳,他开始怀疑自己,逃到果州会不会是个错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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