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芽跟姐妹分享完吃上软饭的好心情, 回家路上就听到有人在蛐蛐她跟好姐妹。
什么跟公主女儿结识就是好,有机会嫁给王爷。
还有说她久不在京城,能被瑞宁王看上,全靠公主府牵线搭桥。
这些话看似艳羡, 实则是想所有人都认为, 她能做瑞宁王妃, 全是明珠姐姐的“功劳”。
“你们真以为嫁瑞宁王是好事?我怎么听说瑞宁王命不久矣, 云家小姐嫁过去就要当寡妇。”
“照你这么说, 云小姐岂不是很可怜?”
叽叽喳喳, 咕噜呱啦。
云栖芽总算听明白这些谣言的用意,原来是想挑拨云家跟公主府的关系。
她就知道,当一件事被所有人讨论,必然有问题。
究竟是谁想让她跟明珠姐姐反目成仇?
能干出这种事, 一看就不像好人。
瑞宁王与云家小姐即将定亲的事传出来,整个工部最尴尬的人莫过于崔侍郎。
他听着同僚们的闲谈,怕他们问起云伯言当朝弹劾他一事, 低头灰溜溜离开工部衙门。
路过一条热闹的街道,他听到有人在讨论瑞宁王与云家小姐的婚事, 忍不住停下脚步想偷偷听两耳朵。
很快他就在听热闹的人群中,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她动作灵活, 愣是在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占据一个很好的位置, 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两句嘴。
“你们听到的都是谣言。”云栖芽打断一个说卢明珠命格不好的男人:“我认识公主府的人,卢小姐的命格其实特别好。”
“真的?”众人原本不信,但他们见云栖芽衣着富贵,确实像是认识贵人的模样,又好奇起来。
“当然。”云栖芽笃定道:“前段时间有高人私下为卢小姐批过命, 她是大富大贵有福之人,一生都是贵人命。”
这个高人就是厉害的她!
云栖芽骄傲昂首:“你们想想,瑞宁王是什么人?那可是当朝唯一的双亲王,嫁给他就等同于咱们大安第二尊贵的女人,一般人能有这么好命?”
“也是哦,嫁给王爷后当寡妇,那也不是普通寡妇。”
年轻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但几位大姐已经若有所思,甚至对云栖芽的说法表示赞同。
死了王爷的王妃,也还是王妃嘛。
“姑娘说得有道理。”
女人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姑娘。”崔侍郎见云栖芽还有心情看热闹,忍无可忍把她从人群中请出来:“温姑娘可知那日与你一起的凌公子,就是瑞宁王?”
“知道。”云栖芽打量崔侍郎:“崔大人,几日不见,您看起来沉稳不少。”
高情商:沉稳。
低情商:憔悴了,看起来显老。
崔侍郎听出来了,但他拒不接受这句话,所以假装没有听见。
“老夫还以为温姑娘与瑞宁王之间有几分情谊。”崔侍郎表情有些复杂:“云家自开朝以来,就深受皇家信任,以后你离瑞宁王远些,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抛开温氏女的身份不谈,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小姑娘。
不卑不亢,知道审时度势,并且很聪明。
云栖芽诧异挑眉,这老头是在好心提醒她?
“云家三代内,只有一位姑娘出生,就是现在这位未来瑞宁王妃。”崔侍郎怕温氏女听不懂自己的暗示,把话说得直白:“我如果是你,就会想办法尽快离开京城,免得成为云家的眼中钉。”
瑞宁王为她下棋出头的事,并不是秘密,云家只要有心,早晚能打听出来。
周家小子只是怜香惜玉了些,云家就忍无可忍退了亲,若让他们知道瑞宁王与一位商户女关系亲密,温氏女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人是担心晚辈的安危,还是想晚辈尽快离开京城,不再碍您的眼?”云栖芽可不信崔侍郎有这么好心。
“我相信云侯府世代忠良,不会因为这等事为难普通百姓。”云栖芽不容许任何人在外面抹黑云家形象:“崔大人,您放心,晚辈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难不成你还想云家小姐容忍你做瑞宁王妾室?”崔侍郎嗤笑:“温小姐,不要痴人做梦。”
说完这句话以后,崔侍郎发现温氏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崔大人,你既知道晚辈与瑞宁王关系好,为何还要说这种话?”她右手一摊:“崔大人,我不是正人君子,我很喜欢告状的。”
崔侍郎:“……”
他刚才就多余把她从人群里叫出来。
见他没有反应,云栖芽又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
赶紧给钱,封口费。
“拿去!”崔侍郎咬牙切齿,从荷包里掏出五百两,拍在云栖芽掌心。
怪他嘴贱,等她见了云家人就老实了。
他就不信,她敢找云家要钱!
这么点?
云栖芽看了看银票,又瞅了瞅崔侍郎腰间的荷包,一段时间不见,崔老头怎么变抠门了?
崔侍郎面色变来变去,前不久才被她坑走五千两,他哪来那么多钱?
“唉,算了。”云栖芽把银票揣进荷包:“晚辈跟崔大人也算得上是忘年交,崔大人的这份贺礼我收下了,下次您跟晚辈说话时,请您记得温柔些,晚辈小肚鸡肠,没事就爱找人告状。”
崔侍郎:“……”
早知她在这里,他就不走这条街了。
他不想再看温氏女,每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无情伤害。
“唉,崔大人脾气怎么越来越急躁。”云栖芽望着崔侍郎头也不回的背影,对身后的荷露叹息道:“我都没来得及跟他道一声谢。”
“他没礼貌。”荷露立场坚定:“小姐,咱们不跟他计较。”
因为云栖芽的插科打诨,身后一群人讨论的话题,早已经歪到天边。
等故意传谣的人再次回来时,卢明珠与云家小姐已经成了百姓口中的绝世好姐妹,福贵双星转世。
传谣者蹲在人群里,好几次想把话题扭转回来都没成功。
不是,你们京城的百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半点都不按照他们的计划来?
想到少爷的计划屡次因为云家女失败,他忍无可忍道:“万一云家小姐命格不好,嫁过去会不会妨克瑞宁王?”
洛王心情不好,很不好。
路过街头时,听到路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居然敢拿皇家未来王妃命格说事,扬起马鞭挥到此人身上:“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诋毁皇家未来王妃?拉去京兆府!”
洛王府随侍不敢耽搁,拖起地上的男人就走。
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平等地看所有人不顺眼,连路边的蚂蚁都要踩两脚。
打了别人,就不会拿他们撒气,挺好的。
洛王也不知道自己心情为何如此糟糕,可能是因为不爱说话的凌砚淮骂了他。
叫卖的摊贩烦人,叽叽喳喳哭闹的小孩讨厌,路边那些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也碍眼。
他绷着脸,眉头紧皱,抬头望向四周,看到了角落里的云栖芽。
她身着鹅黄裙衫,跟婢女蹲在路边挑选草编的蚂蚱。
未来瑞宁王妃,竟然还在买路边摊,看来凌砚淮并不太在意她这个未来王妃。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云栖芽身边:“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稀罕?”
云栖芽数好铜板递给摆摊的老婆婆,扭头看向来人:“洛王殿下。”
“嗯。”洛王挑眉,瞥了眼她手里的草蚂蚱:“云小姐好兴致。”
云栖芽怕他突然发癫掀翻别人的摊子,转身朝另一边走。
“云小姐。”洛王跟着走了几步:“你还没成为瑞宁王妃,见到本王就不行礼了?”
“臣女见过洛王殿下。”云栖芽转身面对洛王,从善如流的行礼,没有半点为难。
大女人能屈能伸,她向来如此。
洛王却被她此举堵得心慌,就像一拳下去,还没碰到对方,对方先嘎嘣一下躺地上不起来。
这种找茬结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洛王的气撒不出来,越憋越难受:“云姑娘上次见到本王,可没有现在这般温顺。”
云栖芽低头:“臣女有罪。”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跟明显在发癫的人硬碰硬。
洛王心头的火越来越旺,他盯着云栖芽:“云姑娘,本王未来的嫂嫂。可惜了,在你嫁入瑞宁王府前,都要老老实实给本王行礼。”
云栖芽抬头看向前方,原本微微低着的头,瞬间立了起来:“洛王殿下知道臣女是你未来嫂嫂便好。”
她什么意思?
洛王发现云栖芽的表情好像突然变得很嚣张。
这种感觉,似乎不太妙……
他回过头,瑞宁王府的豪华马车停在他身后,他那位病殃殃的好大哥,单手掀着帘子,那双幽暗的眼瞳正盯着他。
“凌寿安,你弟弟欺负我,你下来帮我教训他!”
洛王又扭头看云栖芽,她单手叉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世间怎么有这样讨厌的女人?
洛王冷笑,他那个沉默寡言又不喜见人的大哥,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当街教训……
噗通。
洛王被人从后面重重一脚踹在小腿上,脚下不稳,双膝磕在了大街上。
瑞宁王府随侍们暗暗鼓掌,殿下好身手!
摆脱病痛,成为高手指日可待!
“洛王殿下,虽然你是我未来小叔子,但也不需要向我行这么大的礼。”云栖芽站在洛王面前,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洛王面前。
她啪叽啪叽拍了两下洛王的发冠,用长辈口吻道:“岁岁平安,茁壮成长。”
洛王府的下人张大嘴,好标准的小人得志嘴脸。
话本里反派变脸的速度,都比不上云小姐此刻的嚣张。
想把自家王爷从地上扶起来,被瑞宁王看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哥哥教弟,天经地义,他们怎么好插手?
磕在地上时,洛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云栖芽像拍狗一样拍他脑袋,他才意识到,他今日受了奇耻大辱。
“云栖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
“二弟。”凌砚淮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怎么能对你未来嫂嫂无礼?”
“就是就是,没规矩。”云栖芽三两步跑到凌砚淮身后,拽住了凌砚淮袖子一角。
察觉到芽芽对自己的亲近,凌砚淮眼神亮了亮。
“凌砚淮,你不要欺人太甚!”洛王挥开凌砚淮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回身怒视二人。
“咳咳咳。”凌砚淮用手帕掩住嘴角轻咳几声,被洛王挥开手的他,变得摇摇欲坠:“二弟如此对待我未来的王妃,是对我不满?”
他捂着胸口,似乎被洛王气得不轻,大有洛王敢还嘴,他就要晕过去的架势。
洛王觉得快要被气晕过去的人是自己,刚才还有力气踹他小腿,现在就要死不活了?
装模作样给谁看啊?
“凌寿安,你没事吧?”云栖芽见凌砚淮身体在打晃,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冲动了,下次跟人打架不能让他亲自动手。
“我没事,芽芽你别担心。”凌砚淮看着云栖芽扶着自己的手:“对不起,我二弟脑子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洛王:“我……”
“咳咳咳。”凌砚淮身体一晃,脸一白。
洛王硬生生把话憋回肚子。
今天他敢把凌砚淮当街气晕,今晚父皇母后就能打断他的腿。
他忍。
“二弟,你忘了我今天在宫里跟你说过的话?”凌砚淮换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把它放在云栖芽拍过洛王头冠的手心:“要不要擦手?二弟今日出门有可能没洗头。”
洛王:“?”
他怎么还凭空污人清白,他洗头了!
“哦。”云栖芽才不管洛王洗没洗头,她笑嘻嘻用手帕擦手,眼角余光在洛王头顶瞟啊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王感觉自己胸膛快要炸开,这两人凑在一起,怎么能这么讨厌?!
“二弟如果记不住,我就再跟你说一遍。”等云栖芽擦完手,凌砚淮把手帕递给身后的随侍:“云姑娘是我未来王妃,她等同于我。”
洛王的心一沉,他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没有说话。
他的好皇兄从未如此强硬过,他们二人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凌砚淮发生这么大的改变,是因为云栖芽吗?
可是,明明是他先看到琉璃灯下的她。
“芽芽,我送你回去。”凌砚淮小心观察云栖芽脸色,“我在母后那里得了些珠宝,你一起带回去?”
云栖芽耳朵动了动,没有拒绝凌砚淮的话。
等两人进入马车后,云栖芽才扭着头道:“我可不是因为珠宝跟你走,我是看在你刚才毫不犹豫帮我打架的份上,才给你这个面子。”
“谢谢芽芽在洛王面前给我颜面。”凌砚淮轻咳几声,让云栖芽坐在马车正中央位置,他贴着边儿坐下:“你别担心,洛王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
“嗯。”云栖芽见他高高瘦瘦的身躯,只坐了个边角,抿了抿嘴角,从荷包里掏出二百两银子:“拿去,给你的。”
“这是?”凌砚淮接过银票,双目灼灼看着她。
“以前我们说好的,见者有份。”云栖芽扭脸道:“崔侍郎给的银子,这笔银子跟你有关,所以分你一份。”
“谢谢芽芽。”凌砚淮往里面挪了一点点距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还有一点点。”云栖芽捂着脸,她忘不了自己当着凌砚淮的面,说瑞宁王坏话的场景。
好尴尬的。
“对不起。”凌砚淮乖乖道歉:“最近几日我们都没去照顾废王,明天我带你去宗正寺?”
“也行。”云栖芽眼角余光瞟着凌砚淮,沉闷片刻后道:“那什么,以前有些话可以不算数的。”
凌砚淮面色微白:“是、是吗?”
芽芽终究还是讨厌他了。
“瑞宁王其实不用死那么早。”云栖芽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语气有些小别扭:“凌寿安,你的命长着呢。”
“我的面相术从不出错。”